衛瑤躺在床上,雙眼睜着,聽着外面噼裏啪啦的雨聲,胃裏由于三日未曾進食不時傳來燒灼感,渾身沒有一絲力氣,她在用自己的生命賭氣,她在賭她的父親會因爲憐惜心疼她而回絕戶部尚書的提親。
她曾經見過戶部尚書的大兒子,那是一個儒雅老實的男子,彬彬有禮又飽讀詩書,可她的心已經給了另一個人,如何再拿回來呢。
況且自從林氏一族遭難,她爲他能逃過一劫感到慶幸,但一年了,她再未曾聽到過他的任何音訊。
她爲沒有他的音訊而着急,但又爲沒有他的音訊而感到開心,這是一種矛盾的心情,因爲她害怕哪一天聽到他的音訊,變成了死訊,所以她擔驚受怕,也在期待着,心中有了希望,一切等待都是值得的。
可她早該料到的,她已經十八歲了,是一個女孩子該嫁人的年齡了,前段時間她以家世不配讓父親推掉了一個四品官員的提親,但現在,提親的是戶部尚書,她再也沒有借口去推辭了。
衛瑤在心裏百轉千回地想着,突然覺得好想念她的好朋友阿芷,如果她在,以她多變的心思和古靈精怪的腦袋一定可以爲她想到解決辦法,可惜阿芷也死了。
想到這裏,兩串清淚自衛瑤的眼中流出,滴落在柔軟的枕衾上。
大雨将歇,一道輕微的聲響,就像是貓兒打破了花盆的聲音,她拖着綿軟的身子,推開門查看,卻看到潮濕的地面上有團紙片,如果不是她開門及時,隻怕已經觸水沾濕了,打開紙片,上面隻有五個字,可這五個字對于衛瑤來說,就像迷失方向的鳥兒突然找到了回家的路一樣,令她歡喜無限,臉上綻放出許久沒有的燦爛明媚笑容。
衛瑤如獲至寶般将紙團握在手心,雙手緊握于胸前,放在離心最近的地方。
“等我一年,霁”,清霁哥哥,你真的終于看到阿瑤的心了嗎,阿瑤在你心裏終究還是有位置的對嗎?衛瑤此刻隻想奔到林清霁懷中,問他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當檀兒端着洗漱的水步入院中,看到自家主子居然這麽早就起來了,而且神态之中熠熠奪目,完全沒有了往日的頹敗沮喪,于是試探着問道“小姐,您怎麽這麽早起來了?”
衛瑤朝她粲然一笑,輕快地道“因爲餓着太難受了,本小姐決定不絕食了,哪有一個廚子絕食的,傳出去要讓人笑掉大牙了。快服侍我洗漱,待會兒我要去見父親和爺爺。”
檀兒不明白自家主子怎麽突然就想通了,畢竟自己嘴皮都磨破了說的都沒用,她自己睡一覺就想通了,實在是匪夷所思,不過不管什麽原因,隻要她不絕食就好了。
衛瑤小心翼翼地将紙條放在錦盒中,随後就坐在凳子上,由着檀兒給她梳妝打扮。
絕食三天,看着鏡中自己有些清瘦的面容,配上如意玲珑簪,有柔弱嬌羞之美,衛瑤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誰也不知道衛瑤同衛侯說了什麽,隻知道最終的結果是衛侯答應了一年之後再給女兒議親。
自洵才人被貶冷宮之後,朝堂上和後宮中都恢複了平靜,日子就這麽平靜地過着,轉眼已是夏季,澄澈也已經滿了百天,嫩白的皮膚,濃黑的眼珠,藕段般的小胳膊小腿,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喜歡,偶爾露出甜甜的笑,讓人看了隻覺得所有的憂愁都消失了去。
慕容頃逗着澄澈,不經意間說道“這孩子真的機靈可愛,讓人抱着就不想松手。”
林清芷笑吟吟地看着慕容頃懷中的小人兒,說道“既然師兄喜歡澄澈,就收澄澈爲義子吧,有師兄你爲義父,以後定能保他周全。”
林清芷的話令慕容頃神情一怔,笑着道“既然阿芷舍得,我巴不得他能夠叫我一聲義父呢,來,澄澈,叫一聲義父聽聽,等你長大了,義父教你練劍,練一身好武功好不好?”
林清芷看着慕容頃認真的樣子,笑着說道“等他能叫義父,師兄隻怕還要耐心等個一年兩年呢,學武練劍那隻怕還要個三年五年,能夠得你親傳,是澄澈的福氣。”
慕容頃眼含深情地說道“隻要能夠等到,就算等個三年五年又算什麽。”
林清芷聽到慕容頃的話不再言語,最近慕容頃來小院的次數多了起來,而且每次都欲言又止,她不是看不到那烈烈眸光中的深意和情意,但她沒辦法給出回應,那隻能刻意保持距離。
而至于讓澄澈認他爲義父,那也隻是日後爲了澄澈的安全着想,她不知道日後的情況會變成什麽樣,更不知道現在的平靜還能維持多久,而且她讓澄澈認慕容頃爲義父,也是想告訴慕容頃,你隻能做義父,而不是父親,僅此而已。
可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會緊追不舍,幾日後,慕容頃出外執行任務,卻遭遇危險,林清芷不知道他是執行什麽任務,但當慕容頃被送回來的時候,已經意識模糊。
林清芷本來就精通醫術,看出慕容頃肩上的傷口雖然不算太重,但卻中了劇毒,雖然給他服了解毒的藥物,但由于毒性劇烈,依然高熱不退,陷入昏迷之中。
由于擔心他的毒性會反複引起其他反應,林清芷一直和蕪蘅陪在慕容頃房中照顧。
慕容頃躺在床上,昏迷中的他睡得安詳,輪廓分明的臉龐因爲失血顯得有些蒼白,血色盡失。
睡夢中的他好像夢到了什麽驚恐不安之事,眉心有時候蹙在一起,額頭上盡是滲出的冷汗,林清芷望着慕容頃,吩咐蕪蘅去打一盆冷水來,用手摸了一下慕容頃的額頭,滾燙得吓人。
林清芷知道師父在謀劃的事,但對于慕容頃,自他告訴她會忠于她,一開始她是相信的,但漸漸的來到京城之後,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整天在忙些什麽,不過他既然沒說,她也不問,就這樣也挺好,林清芷承認,自始至終,她都沒有看清過慕容頃。
他是一個時而不羁,時而深情,又時而認真的人,不像蕭沐風,從始至終都是一副冷面腹黑的樣子,慕容頃有太多的面孔,仿佛讓人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麽,哪一副面孔才是真正的他。
林清芷正在沉思中,慕容頃的一聲呢喃傳入耳中,一開始林清芷甚至沒有聽清,待慕容頃喊了兩聲後,林清芷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慕容頃喊的是“大妃不要殺我母親”。
大妃,隻有契丹王妃才會被稱爲大妃,難道想到這裏,林清芷隻覺如五雷轟頂般,原來,原來契丹滲入到中原的勢力已經如此之深了,原來慕容頃也與契丹有關,可爲什麽他會在夢裏喊大妃不要殺他母親,難道?難道他也是契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