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氏的死并沒有造成多大的波瀾,畢竟隻是一介冷宮中的棄婦,躺在病榻上的皇帝蕭敬瑭聽到洵氏的死訊隻是閉了閉眼,下旨葬在妃陵中,以洵淑妃之禮安葬。
而洵氏留下的那封信,皇帝看完之後,隻是默默地命人将它燒掉了,沒有再提其他。
可不知爲什麽,信王蕭沐恒不知從哪得到的消息說他的母親是被蕭沐風逼死的,或許那封信别人不會相信,但蕭沐恒一直以爲他的王妃命格之事和母親被貶冷宮都是他的二哥蕭沐風所爲,那麽再多加一條逼死他母親的罪名,他是相信的,況且他本來就不谙權謀心思單純。
所以信王非要跪在承乾殿外,求着他的父皇還他母親一個公道,可皇帝現在别說本來就不是全信那封遺書,就算深信不疑也無可奈何,因爲他的身邊全是太子的人,他隻是一個名義上的皇帝而已,所有的權力都在他冊立的那位太子手裏。
所以蕭沐恒足足跪了三個時辰都沒有見到皇帝,蕭沐風聽到消息,趕到承乾殿的時候,伸手想拉起他,卻被認爲是來耀武揚威的,任憑如何解釋蕭沐恒都不會相信她母親的死和他的二哥沒有關系了。
一日後,蕭沐恒去到了洛陽城的沉水居,找到了那位曾經要和他合作的男子,兩人足足談了半日蕭沐恒才走出來。
當阿二告訴林清芷宮裏的洵氏自缢而死,并留有遺書直指蕭沐風之後,林清芷就知道事情比她預想的要嚴重。
更令她驚訝的是,玄機長老居然悄悄到了京城,還是一副仙風道骨模樣,這麽多年,時間好似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對這位愛徒一副關心慈祥的樣子,隻是林清芷明白,一切都已回不去,他已經不是那個令她尊敬景仰的師父了。
玄機長老慈愛地看着澄澈,澄澈已經有半歲了,黑色的大眼睛如同寶石般耀目,玄機長老逗着澄澈,卻說道“芷兒,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澄澈也許就是未來晉國的太子,甚至天子。”
林清芷盈盈望着白色道袍的師父,淺笑道“師父是擔心徒兒會貪戀那榮華富貴,所以壞了您的複國大業計劃嗎?”
“如果是以前,或許徒兒會想回到他父親的身邊,可是我們總歸是回不去了的,那一劍刺下就斷了我們之間的緣分,況且,我根本不想去做一個籠中鳥,這麽多年,雖說沒有經曆,卻也目睹了宮中的波谲雲詭,何必再去淌這些渾水呢。”林清芷秋波閃閃淡淡道。
“是啊,你總歸是李氏後人,蕭氏的江山豈能容得了你呢,不說這些了,你回洛陽這段時間做得很好,我都聽頃兒說了。”玄機長老面上露出贊許之意。
“徒兒隻是做自己該做之事而已,不知師父接下來的打算如何?”林清芷問道。
“接下來的事都不是什麽大事,爲師自有主張,你不用擔心,這段時間,你就留在這裏好好照顧澄澈吧。”玄機長老聲音和煦,但林清芷卻知道師父已經因爲哥哥林清霁步入朝堂深得太子重用而對她有所猜疑了。否則不可能連接下來的打算也不告訴她,更是不讓她再插手了。
但她也多少知道一些消息,師父已經在皇宮九門之中安排了自己的人,而且甚至禁軍中也有師父安插的人,隻是她不知道師父到底是想匡複前唐,還是和慕容頃一樣,是爲了契丹意圖颠覆晉國。
無論哪一種,她都不會坐視不理,誰都不能威脅到她沐哥哥的帝位,誰都不可以,玄機長老走後,林清芷心中一直思索着,指甲将掌心戳破都沒有覺得疼痛。
秋末冬至,又是一年時間即将過去,轉眼已是十一月二十五,蕭瑟的北風吹來,人們紛紛都換上了冬衣。
病榻上的皇帝卻已經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每天都有十數名太醫一同會診,結果卻都是擰眉搖頭,太子蕭沐風一連數日都陪在病榻旁服侍這位已經到了人生末端的皇帝。
病榻上的老皇帝雙眼渾濁,臉上盡是病容,沒有了往日威嚴神武,隻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罷了,他拉着蕭沐風的手艱難地低聲說道“父皇大限将至,隻想你老是回答一句,洵氏之死和你有沒有關系?”
蕭沐風望着被病态折磨得瘦弱不堪的父親,心中也是百般難受滋味,忍住眼中霧氣搖頭道“沒有,兒臣也不知她對兒臣是不是有什麽誤會,爲什麽臨死還要扯上兒臣。”
蕭敬瑭扯出一抹笑容,望着蕭沐風的眼睛變得柔和了許多,溫聲道“父皇相信你!你的确是執掌這江山最合适的人選,父皇沒有看錯,以後這晉國就交給你了,你要替父皇好好守住它,雖然任重道遠,但父皇相信你,相信你能做好!”
蕭沐風忍住喉頭酸澀,啞聲道“兒臣還需要父皇陪在身邊多指點,父皇隻要快點好起來,如果連您也走了,兒臣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了。”
蕭敬瑭看着面前俊朗不凡的兒子,溫聲道“坐上這個位子,早晚都要成爲孤家寡人的,隻是還是有那麽多人不明所以,擠破頭也想登上這個位子。父皇有一個請求,你能答應父皇嗎?”
蕭沐風眼中淚光浮動,道“隻要是父皇要求的,兒臣定當全力去做。”
“洵淑妃之死,恒兒對你隻怕是心有怨念的,如果他日你們走到了對立面,能否留他一命?父皇隻有四個兒子,現在活着的隻有你們三個了,父皇不希望你們兄弟相殘啊。”蕭敬瑭的目光貪戀地望向窗外靜靜地說道。
“父皇放心,四弟經曆喪母之痛,心中有郁憤兒臣理解,無論何時,他都是兒臣的四弟,兒臣怎麽忍心殺他。”
“父皇沒有看錯人,你雖寡言少語,冷面示人,但你的心中最是良善熱心,父皇累了,想歇一歇了,也很想心柔和你母親,朕最近經常夢到她們,讓朕過去陪她們。”皇帝渾濁的眼眸中泛起了絲絲亮光,神情幸福而又滿足。
蕭敬瑭的手自蕭沐風手中滑落,神情确是安然微笑的。
永平十七年,臘月初一,晉帝蕭敬瑭駕崩于承乾殿,舉國哀悼。
本來皇帝駕崩之後,太子繼位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但令人驚訝的是,一場逼宮霍亂卻就此展開。
盛世俠侶
盛世俠侶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