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了15分鍾之後，大家起身離開溫泉。才剛走出池子，穆亦漾馬上把放在一邊的食龛打開，拿出三顆黑溜溜的丸子，遞給大人物夫人和旦：“來，咱們仨，一人一顆。”

“是芝麻丸嗎？這麽黑。”

旦旦接過來，随口問了一句，同時把丸子塞進大人物夫人嘴裏。他邊嚼邊吃：“沒有芝麻的味道，不是很甜，有點甘涼甘涼。”

“這是桑葚丸，不管男女老少，吃了養顔，對皮膚特别好。”

大人物夫人嚼完嘴裏的丸子，接過兒子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嗯，檸檬水。”

“泡過溫泉之後，得補充水分。”

兒子什麽時候開始，這麽精通養生之道。大人物夫人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跟囡囡混久了，多少長點知識。”

三人坐在泉邊休息，穆亦漾走過來，坐在她對面：“姨姨，我給您按摩腳部，活絡你腳底穴位。”

不容大人物夫人拒絕，穆亦漾直接動手，輕輕地給揉捏她的右手，力道時重時輕。

舒适的力道讓大人物夫人特别放松，再之剛才泡過溫泉，她感覺整個人特别精神，活力。她感歎着：“囡囡，你這按摩的本領真絕。在家的時候，沒少幫你爸媽按摩吧，你爸媽真有福氣。讓人羨慕。”

其實，穆亦漾在家裏，很少爲父母按摩。因爲，他們都不需要。不管穆爸爸還是穆媽媽，兩人身體特别棒。穆媽媽的按摩手法，比穆亦漾更上一層樓。

“以前姥爺他們三個在的時候，我經常幫他們按摩。”

在外人面前，穆亦漾很少提到家裏的老人，偶爾才會聽她說一兩句。穆亦漾開始懷念以前的生活：“我舅姥爺的膝蓋不是很好，我們三姐妹和媽媽經常幫他老人家按摩。他老人家經常開玩笑，說他這輩子是逃不掉我們母女四人的魔爪。于是，我姥爺就說舅姥爺是無所不能的齊天大聖，可是我們母女四人卻是西天如來。”

在老人身邊長大的孩子，童年永遠是他們最美好的回憶。自己也是從小跟着爺爺奶奶長大，大人物夫人提起自己的爺爺奶奶，聲音充滿懷念：“我也是坐在爺爺肩膀上長大的孩子。我父母工作忙，隻能時不時地回來看我。後來我和旦旦爸爸，生了旦旦之後，我不想讓孩子的成長過程中缺少父母的陪伴，所以不論多忙也要把旦旦帶在身邊。不過，倒是苦了家裏的老人，爲了看旦旦，他們隻能盡量地陪着我們四處奔波。”

“家裏上有老，下有小，這才像個家。”

穆亦漾看着風韻猶如、端莊大氣的大人物夫人，覺得她其實也挺不容易：“我覺得您真了不起，爲了伯伯而放棄自己的事業，換了我肯定做不來。”

兩人之間，總得有人先妥協。大人物夫人看着眼前兩個雖已成年，但稚氣不脫的長不大的孩子，既欣慰又心憂：“你們年紀還小，等将來，你們碰到對的人，或許才能理解我的感受。”

将來是什麽時候，誰也不知道。旦旦心血業潮，開起了玩笑：“老媽，将來如果我爲了您兒媳，放棄自己的一切，您和老爹會答應不？”

“隻要我兒媳能做到像你爹一樣的位置。”大人物夫人正色說着，絲毫不像在開玩笑，她說得很認真，“如果我兒媳能登頂，别說讓你放棄你的事業，就連我和你爹的事業，我們兩個老人二話不說，全都舍棄。”

她的話，連穆亦漾也有點驚訝：“姨姨，這麽強勢的女人，壓了旦旦不止一頭。這樣的兒媳，您和伯伯能接受？”

“有何不可？”大人物夫人笑了，“所以我說你們還年輕，不懂生活。兩夫妻，不管男女，總有一個說話做事的人。既然旦旦做不了主，那就得由兒媳話事。當然，也不排除旦旦和兒媳兩個都是普通人，平平淡淡過一輩子。這樣的生活，也沒什麽不好。”

這話聽着有點道理，旦旦苦着一張臉：“可是，我不想被老婆照顧，我的夢想是成爲老婆孩子的依靠。”

夢想成真的前提是努力，否則，夢想隻能成爲幻想。大人物夫人瞧着兒子那張因爲泡溫泉而有點紅通通的國字臉：“努力吧，孩子。”

腹中傳來陣陣絞痛，旦旦捂着肚子說：“我得趕緊解決人生三急大事。”

說完之後，他一溜煙兒地熟門熟路地找地方。大人物夫人有點目瞪口呆：“沒聽說過，泡溫泉還有利尿通便的功能。”

穆亦漾笑着說：“他啊，每到一處地方，總要在那裏留下自己的印迹。”

她按摩結束之後，大人物夫人扭動腳踝：“囡囡，你有一雙巧手。每次你幫我按摩或紮針，我整個人都特别舒服。”

“呵呵，我的醫術高超，謝謝您的認同。”穆亦漾的手藝可是家裏人都誇獎的，“我姥姥說的，技多不咬身。我小時候特别皮，根本坐不座。爲了消耗我過剩的精力，姥爺他們經常教我這教我那的，慢慢的我就懂一些皮毛。”

旦旦不在場，隻有一老一少兩女人。大人物夫人與穆亦漾聊起女人之間的話題：“囡囡，姨姨沒有别的心思。隻是，人得往前看。你單身已經大半年，有沒有相中的男人？”

不是吧，又一個催婚的？穆亦漾有點苦笑，她離過婚不假，可是，她并沒有宣揚自己日後不婚。爲什麽身邊的人個個都擔心她的婚姻大事。

她大方且誠懇地說：“姨姨，平時我都是忙工作的多。我那些朋友，您大部分都認識。大家都是小夥伴，我現在還沒有碰到令自己心動的人。”

小丫頭的朋友基本就是那些人，還有營裏那些老爺子們的子子孫孫，北林這裏的人，她的沾邊親戚寶家，還有禦坊的人。認真說起來，她的朋友圈即廣泛又狹小。

重要的一點就是，大人物夫人覺得小丫頭看不上别人的原因之一，就是她前夫的條件特别好，導緻她看不上身邊的适齡人。唉，有時候，起點過高不是一件好事。

大人物夫人輕輕地問：“囡囡，你跟姨姨說句心裏話。你的心裏，是不是還惦記得大衛，放不下他？”

曾經的兩人如膠似漆，恩愛到令别人酸水直冒。因此，兩人的毫無征光的離婚，令所有人跌破眼鏡。

穆亦漾更是郁悶，她很不明白，爲何大家會有這個想法：“姨姨，我摸着良心說話。我的心裏，早已沒有大衛的位置。我承認，離婚的時候，我難過一天一夜。但是當我看到美人站在天台的時候，我的腦子馬上清醒過來，一點煩惱憂愁都沒有。從那一刻開始，大衛對我來說，隻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大衛帶給我的幸福，是我家人都不曾讓我感受到的體會。我的婚姻雖然短暫，除了結局是悲劇之外，開始和過程都是美好的。不能因爲離婚，就全盤否定我曾經幸福的婚姻。事實上，我對愛情充滿着向往和憧憬。隻要我碰到喜歡的人，我還會像當初碰到大衛時那樣，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直白、真誠、樸實的話，鎮住大人物夫人。她完全沒有想到，穆亦漾能以積極樂觀向上的心态對待生活。孩子年紀雖小，然而說出來的話，句句在理，連她這把活了63歲的老骨頭聽了都爲她拍手叫好。

她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好好的，你們小兩口怎麽走到離婚的那步。丫頭，我相信，這不是姨姨一個人的想法，在我們大人的眼裏，你的離婚決定，真的太草率、沖動。若是兩人忍一忍，或者緩一緩，你們的結局，又是另外一種。在這件事情上，小二真的幫了一個倒忙。我偷偷跟你說啊，你伯伯跟我提過，說有一回，他和小二聊天，小二親口說的，他有點後悔當初幫你解決離婚的決定。因爲他說，有時候看你獨自一人跑來跑去忙活的時候，小小的身影孤孤單單的，讓人看了特别的心酸。”

二大爺竟然這麽想，穆亦漾圓溜溜的大眼睛滿是驚訝：“他怎麽這麽想呢？婚我是離定的，我沒有辦法忍受自己的男人出軌。不過，話說回來，到現在爲止，我不确定，大衛是精神出軌，還是肉體出軌；或者說，精神和肉體同時出軌。”

不管精神還是肉體，都是出軌，兩者的區别很重要嗎？大人物夫人不明白穆亦漾想表達什麽意思：“你沒辦法接受哪個出軌方式？”

穆亦漾堅決搖頭：“兩種都沒有辦法忍受。在感情方面，我有潔癖。有時候，我沒辦法理解我媽。她在感情上也是有潔癖。她明明知道我爸在外面快活，可是因爲她想生個兒子保護我兩個姐姐，所以她竟然能忍下來，和我爸有親密接觸，這才生下我。她是40歲才生的我，妥妥的高齡産婦一個，把我姥爺姥姥舅姥爺他們心疼喲。”

第一次聽到這事的大人物夫人覺得天方夜譚，蘭美人和三少的愛情她不感興趣。她萬萬沒有想到，囡囡的出生，竟然還有這樣的一段故事。最令她覺得荒謬的是，這種事，怎麽可以讓孩子知道？

不都說，孩子是父母愛情的結晶嗎。可是囡囡的出生，别說什麽愛情，聽着像是不得已而爲之的事情。哪個孩子能接受這點？

隻是，瞧着囡囡這孩子的表情，難過、傷心之類，全沒有。她說得那麽自然、随意，仿佛她壓根就不在乎自己是因爲什麽原因而來到這個世上。

是不是該慶幸，這孩子的神經有時特别粗特别大條，理解點永遠和别的孩子不一樣。

一時之間，向來能說會道的大人物夫人絞盡腦汁都找不到好聽的話安慰穆亦漾：“你聽到的不過是大人哄孩子的。我小的時候，我媽說她在街邊的垃圾桶撿的我。旦旦小時候，我跟他說，他是郵差叔叔寄過來我家的。父母都一樣，都喜歡說話騙自己的孩子。不信，等你當了媽之後，你就會發現，原來你們啊，也喜歡動不動就撒謊。”

穆亦漾才不乎自己是怎麽來到世界上的：“反正我爸媽把我生下來就行，管其它那麽多作甚。我的意思是，我不能、也不想像我媽那樣，爲了我們三姐妹，委屈自己大半輩子。”

這話令大人物夫人沒來由的又是一個心疼，她沒好氣地瞪了穆亦漾一眼：“你擔心自己成爲第二個蘭美人，所以向你太姥姥看齊？囡囡，你的世界不是黑就是白，這樣，不太現實。”

穆亦漾看着大人物夫人，眼裏全是疑惑：“我不想委屈自己，這也是一種錯誤嗎？我離婚的決定，既不傷害我，又不傷害我家人。離婚對我是一種解脫，對我而言，這是正确的決定。别人怎麽想怎麽看，我才不關心呢。您剛才說到我太姥姥，您看看她老人家，她休夫之後，過得不也挺好的嘛。我聽寶家的人說，我那個寶貝太姥爺，對我太姥姥愛到不行。我太姥姥也親口對我說，寶貝太姥爺是她一生的摯愛。我太姥姥和寶貝太姥爺，生而同衾死亦而穴。所以說，離婚之後，一樣會找到自己的幸福。”

說得大人物夫人啞口無言，她頓了一下，這才找到反駁的話：“囡囡，不是離婚之後才能找到幸福，你看我和你伯伯，還有你水叔和吳姨，我們老夫老妻多年，感情卻還像熱戀中的少男少女一樣。旦旦還經常取笑我們，說我們兩人不害臊。”

“我身邊除了父母之外，都是婚姻幸福的例子，看我姥爺和姥姥。我姥姥一出世，我姥爺就相中她，兩人是真正的青梅竹馬。至于我那些舅舅媽媽、姨姨姨父們，對對鳒鲽情深。”

由于是大人物夫人起的頭，穆亦漾聊着聊着，也想了解别人的愛情故事。她好奇地問：“姨姨，您和伯伯兩人，門當戶對，聽說還是青梅竹馬。這些年來，不管是您，還是伯伯，兩人之間，有沒有大的摩擦、矛盾。不管是您，還是伯伯，兩人一直以來都是身居要位，誘惑隻多不少，您們是怎麽處理的？”

小丫頭膽子不小，我倆的婚姻生活，你好奇就罷，居然還敢當面問。若是别人，大人物夫人随便敷衍一兩句，可是面對穆亦漾，不知怎的，她竟然也說出心理話：“我是一個被幸運垂憐的女人，擁有所有女人都渴望的家庭、愛情、事業。我和你伯伯雖然說是青梅竹馬，實際上，我們隻是打小認識，真正見面的時間并不多。可是，你伯伯是個認死理的人，他說小時候第一次見到我，就認準了我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女人。當然，結婚後，我也遇到一些苦惱。用你們年輕人的話來說，快樂并痛苦着。”

結婚之後，她遲遲不能生孩子。去醫院檢查，也沒發現什麽問題。随着大人物的事業逐步上升，她的年齡逐漸增長，然而，她的肚子卻一直沒有消息。

因此，一些自恃憑着一副好皮囊就能夠攀龍附鳳的女孩像蝗蟲一樣把大人物圍個水洩不通。若是其他男人，早就左擁右抱或者逢場作戲。然而，大人物不但沒有看其他女人一眼，反而把向他投懷送抱的女人一個個地弄得下不來台。經過幾次血淋淋的教訓之後，那些女人再也不敢打大人物的主意。

好不容易，在她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接受兩夫妻可能得成爲丁克一族的時候，旦旦竟然降生了。43歲才生孩子，對一個女人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挑戰。在她懷胎十月的日子裏，大人物沒有睡過一天安穩覺，總是擔心夫人的身體出狀況。

平靜地訴說完自己和大人物的愛情故事，大人物夫人語重心長地說：“囡囡，愛情不一定要轟轟烈烈，平平淡淡才是真。同樣的，愛情不等同生活。往往很多時候，愛情得向生活低頭。像我和你伯伯的感情，也是在生活中越磨越濃。所以，有時候，你不能憑感覺來判斷對男生的感覺。或許，你對他的第一感覺不怎麽樣，但是在接觸中，你會發現，他的某個點或個方面令你特别心動。到最後你會覺得，哦，原來他才是你要找的人。所以，你不要輕易地拒絕别人，要給别人表現的機會。”

“給我看對眼的人表現的機會。”

穆亦漾聽别人的愛情故事聽得津津有味：“姨姨，因爲你和伯伯的身份，注意了旦旦的感情之路，會比别人要曲折。”

大人物夫人覺得穆亦漾簡直說到她心裏去。現在的人，遠比過去的人要現實。當面包和愛情擺在眼前，隻能做二選一的時候，很多理智的人都會選擇面包。

“囡囡，當初你決定和他結婚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們在文化、性格、生活背景等方面的差異？”

自己當初決定嫁人時，好像沒想到這些吧。穆亦漾苦苦想着大衛向自己求婚那晚的情景，當時是怎樣的一副狀況呢。

她苦思冥想的樣子讓大夫人愕然，因爲她能夠感覺得出，穆亦漾的樣子，不像是裝的：“囡囡，你不會告訴我，當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你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