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章一夢百年



再過一些日子,王平一家人,去了城裏,做了些小生意,手裏有了錢,買車買房,偶然帶着媳婦和孩子回老家看看,大哥會偷偷的給父母塞一些錢,但是大嫂明顯已經有了輕視的目光,仿佛他們一家,與自己這邊已經有了巨大的鴻溝!不過,這一切,王昊都不在乎,他隻想守着這片田野,守着父母和家人,就足夠了!父母漸漸的老去,孩子漸漸的成長!時光荏苒,一切都是這麽的無情!直到有一天,父母都老的走不動了,要被人攙扶着才能挪到門口。

他們曬着太陽,用枯瘦的手指指着遠處的一家早就破敗的,門口都幾乎被荒草長滿的院落。

“那家的小子,到現在也沒回來過。

老錢到死,都沒有看到兒子一眼,那時候,我記得他每天都蹲在門口等着,說起兒子,哭的那叫一個慘啊!哎!”

“你還說呢,當初不是你差點把孩子送出去嗎?

要是真的兒子走了,咱們不是和老錢一樣?”

聽到父母的話,王昊的眼睛裏,頓時有淚水湧了出來。

他似乎又回到了幾十年前的那一天。

那天,似乎是自己人生的一個轉折點。

在這一天之後,自己的生活,走向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軌迹。

“在想什麽呢?”

遠處的媳婦走過來,拿出毛巾,給王昊擦了擦眼睛:“想兒子了?

沒事,要不多久,就該放假了,到時候讓兒子陪你和幾杯,我記得你可喜歡吃鹵肉了,等兒子回來了,咱們多買一些,讓你吃個夠!”

“恩!”

王昊點了點頭。

又過了一些年,父母,相繼走了,走的很安詳,走的很淡然,因爲,王昊,始終陪在父母的身邊!大哥一家在父母走過之後,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以後,幾乎再也沒有消息了,仿佛徹底和自己這個鄉下的弟弟,形同陌路。

也許,是擔心自己問他們借錢,或者問他們要什麽好處吧?

呵呵!再濃的親情,也會變質啊!時間,就好似車輪,在不斷的前進着,孩子出生,老人死去,地球不會因爲一個人而停止轉動。

終于有一天,當王昊也到了當初自己父母的那個年紀的時候,有汽車在家門停了下來。

已經白發蒼蒼的王平,被人攙扶着,從車上顫巍巍的挪了下來。

看到王昊的那一瞬間,他拍着身邊這個青年的手臂,說道:“這是,這是你二爺爺!叫爺爺好!”

“大哥?

這麽多年沒見你了,怎麽現在回來了?”

王昊站了起來,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哽咽。

兄弟情深,并非是簡單的說說而已。

“坐,坐下說!”

王昊從遠處拉來一個木凳,遞給王平,然後指着遠處在搬禮物的青年說道:“這一轉眼,孫子都這麽大了?”

“哎!可不是嘛!要不怎麽說,自己老了呢!”

王平說話的時候,舌頭都有些打彎。

“大嫂和侄子呢?”

王昊再次問道。

“你大嫂,前年走的!大侄子在工作,管理了一個大公司,整天忙的很!”

王平說話的時候,目光中帶着一絲追憶:“人老了,年紀越大,就越想家!原來的時候吧,媳婦一直管着,想回都回不來,我每天啊,就看着窗外的樹葉,想着家裏是樣子,想着以前和咱爸媽在一起的時光!一想到這些,就想哭!”

王平說着,就有淚水在自己的眼角開始滑落。

“哎!想家了,就回來看看!”

王昊說話間,也有些哽咽。

他的性格,也十分的倔強,其實要是想和大哥聯系,自然是有不少途徑的,但是既然大哥不想回來看自己這個窮弟弟,有何必非要找上門去,顯得好像自己低人一等一樣。

到現在,他才知道大哥的苦衷。

“弟妹呢?”

王平問道。

“也沒了!孩子在村裏重新買了地皮,蓋了房子,沒事回來看看,這裏啊,平時也冷清的很!”

王昊呵呵一笑。

“咋不和孩子住在一起啊?”

王平再次問道。

“這裏,有咱爸媽的影子,老了,不想挪窩了!”

王昊看着四周開口道。

“是啊!人家說,父母在,不遠行,有爹娘在的地方,才是家!現在,爹娘雖然不在了,但是,這裏也是我的家啊!弟啊,有時候,我還真羨慕你,要是有一天我能死在這個家裏,也知足了!”

王平看着院裏,屋裏的一切,泣不成聲。

這一天,王平與王昊兄弟兩人一起在門口曬着太陽,說着話,兩個老人笑的好像孩子。

太陽落山了,王平也該走了。

坐在車上,王平把車窗搖下來,對着王昊揮揮手,然後哭着開口道:“弟弟啊,咱們都這麽大的年紀了,這一次見面,估計就是最後一次了,以後,說不定再也沒機會見面,我不在了,以後這裏,就徹底成小輩們書裏的故鄉了!”

王平哭了!王昊也哭了!是啊,沒有了王平,他們那一支的子嗣,恐怕早就把這裏,遺忘的幹幹淨淨了。

幾個月後,城裏來人給王昊捎了句話:人沒了,已經安葬在了城裏的墓地,花了百十萬買的風水寶地,去的都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事,也沒來得及和這邊說。

“沒事,沒事!”

王昊擺擺手,然後蹒跚的走了回去。

這一天,他破例喝了半瓶白酒,吃了半斤鹵肉,喝酒的時候,多放了一副碗筷。

邊喝邊哭,好似回到了年幼時候,丢失心愛的玩具的瞬間。

這一次之後,一直都很精神的王昊,似乎突然失去了精氣神,很快就倒在了床上。

在彌留之際,王昊拉着床邊自己兒子的手,看着窗外的飛鳥,用顫巍的語調謾慢的說着:“孩子啊,你知道不?

你爹我以前的時候,會經常做一個夢,夢到自己是個仙人,能和鳥一樣在天空飛,家裏啊,有數不盡的錢,所有的人聽到你爹的名字,都吓得不敢說話……”兒子輕輕的握着王昊的手,然後笑着說道:“爹,那都是夢!夢醒了,啥都沒了!”

“呵呵!真的都是夢嗎?”

王昊的已經蒼白的眉梢抖動了幾下,他的眼睛再次向着四周看了一圈,似乎要把眼前的一切,都銘記在心裏,生怕自己會忘記一樣。

看完之後,他的嘴角露出一次舒心的笑容,然後,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無數的哭聲,在院落内響起。

在這哭聲之中,一道靈魂慢慢的向上飄起,重新彙聚爲王昊的模樣!人沒了,夢醒了!一夢,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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