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梓慕狠狠地一閉眼一咬牙,就要使勁将門甩上,隻聽門外穆辰飛的聲音,似乎瞬間低啞了許多,帶着幾分孩子般的稚氣“你和我怎麽會沒有關系,我們……”
“啊……”他手中頭盔“咣啷”一聲掉在地上,接下來的話,也被一聲痛呼代替。
葉梓慕睜開眼睛時,穆辰飛正左手捂右手,痛苦地半蹲在地上,原本拿在他手中的頭盔,也已經滾落在牆角。
“你居然真關啊?”
“你怎麽不躲啊?”
兩人同時質問對方。
“臭丫頭!”
“對不起!”
又是同時發聲,同時停下。
穆辰飛滿臉委屈地看她一眼,一面輕揉着右手指節的部位,一面故意不時發出疼痛的“嘶嘶”聲。
他痛苦地緊皺着眉頭,但最終卻沒再說出責備的話來,葉梓慕跟着緩緩蹲下身來,咬着唇心虛地道“讓我看看你的手!”
穆辰飛側過頭瞅她一眼,才緩緩将左手拿開,受傷的手遞到她面前,一面偷偷端詳她的神色,一面可憐巴巴地道“喏,這下解氣吧?
一道觸目驚心的黑色淤青,從他的食指指背一直貫穿到小拇指,他手指本來瘦長白皙,這時,受傷的部位已經腫了起來。
葉梓慕不由地倒抽了口涼氣,本來伸手想去摸一摸,但又怕碰疼了他,伸出去的手終于在距他幾毫米的地方停下,她擡起頭,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般問“要不,去醫院吧!”
“no!”穆辰飛順勢坐在地上,手卻并沒有收回,反而又向她伸近一些,晃了晃道“醫院要排隊挂号,到時我都疼死了,你替我吹一下!”他說着,已經将手伸到葉梓慕面前。
葉梓慕将頭扭到一側,對方卻不死心,一邊軟磨硬泡着,一邊伸長手臂,再次把手遞到她面前。
若在平時,她随手一揮,就能把他拍一邊兒去,可他這時受了傷,葉梓慕怕打鬧中再碰到他手,隻得繼續将頭扭到另一側躲避。
如此反複幾次之後,在不知道第幾次的躲避中,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她的唇猝不及防地,就挨上了穆辰飛的手背。
葉梓慕隻覺得臉上發熱,似乎全身的血液都湧了上來,她噌的一下站起身來,明知他是故意耍賴,也隻能狠狠地瞪他一眼,氣惱地罵了聲“無賴!”
既然趕不走,她索性不再理他,重新收拾自己的物品。她向來說風就是雨,這時隻想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一切,下午就趕去火車站。
穆辰飛甩着手跟着起身,又故作誇張地喊了幾聲“疼”。
見葉梓慕始終不理,他一陣陣的長籲短歎,最後終于沉默下來,靠牆立在她身旁,默默地看着她将衣服一件件折好,然後收到箱子裏。
想到離開,葉梓慕心裏終究還是有幾分感慨,不知不覺,就憶起了自己到h市之後的種種,往事一幕幕,正如一部默片在她心裏上演的時候,肩膀忽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她回過神看去,穆辰飛一手拿包裝盒,一手正持着一枚淺紫色的玉镯,一面端詳一面問道“看這成色,應該是緬甸産的a貨吧?”
小時候,母親很少送禮物給葉梓慕,那個玉镯,是她十六歲生日時,母親破例從國外帶給她的,她可謂是愛不釋手,但又因爲太愛,反而不敢時時戴在手上。
可這些年,不管她走到哪裏,都會将玉镯帶在身邊,像是一種寄托,一種陪伴。
這時,她見玉镯被穆辰飛拿在手裏,漫不經心的把玩着,急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手镯奪回來收好。
穆辰飛手機恰在此時響起,他本能地伸手去口袋裏掏手機,卻不小心碰到手背上的淤青,他痛得“嘶”了一聲,隻得用左手以一個極其别扭的姿勢,從右邊口袋裏取出手機,到門外接聽。
待穆辰飛接完電話返回屋裏時,葉梓慕正背對着他看地圖上的路況,她雖聽着腳步聲漸近,但也懶得回頭,繼續盯着屏幕上的信息看。
一陣沉默後,穆辰飛終于輕咳一聲,低聲道“别走了,好嗎?”
葉梓慕沒有擡頭,回答得幹脆利落,沒有絲毫通融的餘地“傍晚的火車,我已經訂好票了!”
隔了片刻,穆辰飛的一聲歎息才從身後傳來,他聲音突然之間變得澀澀的“公司有急事,我得趕回去。”
葉梓慕轉身,卻見他左手有些不自然地插在兜裏,她剛要詢問,轉眼看到他拿着手機的右手,撞傷的部位青裏泛紫,看起來格外吓人。
内疚替代了一瞬間的疑惑,她低頭,腳下的行李箱已經基本收拾妥當,一會兒他轉身下樓,自己也就跟着離開了,隻是這一别,卻是無期再見了。
葉梓慕擡起頭看着他,他明亮的目光裏,依然與初見時一樣,七分張揚,三分壞氣,似乎完全不懂得什麽叫離别。
“再見!”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葉梓慕卻說得有些艱難,因爲再見,有時卻意味着再也不見。
穆辰飛果然沒心沒肺,對着她扯出一個笑容,俯身撿起頭盔,便迅速地離開了。
葉梓慕隐隐聽着樓道裏,電梯到達的“叮咚”聲,料想着他已經進入電梯,這才彎腰,将行李箱拉鏈拉好。
手機叮咚作響,一連收到三條信息,葉梓慕好奇地取出手機來看,卻都是穆辰飛發來的。
“别走啦,爲我!”
“好嗎?”
“乖!”
葉梓慕低斥了一聲“幼稚”,收起手機,拖着行李箱,毫不猶豫地向外走去。
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慵懶地照在葉梓慕臉上,她遠遠地看着火車站高聳的鍾塔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她覺得自己應該欣慰,如果說穆凱真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而他爲維護犯錯的穆思曼,不惜颠倒黑白,那她甯願就此離開,好讓自己不必非去恨他。
但,心裏卻是空蕩蕩的,許久以來的努力,換來的卻是一場無法完成的夢。
車站的鍾塔近在眼前的時候,她拿在手裏的手機再次“叮咚”而響,發信人仍然是穆辰飛,隻是她剛打開信息,立即氣得咬牙切齒。
屏幕上是一張圖片,穆辰飛被她撞得發青的手裏,正拿着她視若珍寶的那隻淺紫色玉镯,圖片下跟着幾個字“臭丫頭,不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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