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嚴以修與何乾回到公司,葉梓慕隔着明亮的玻璃牆,沖兩人打招呼,嚴以修微微點頭,徑直回到董事辦。
何乾拎着一個看似很重的包裝袋,習慣性地輕敲兩下玻璃門才推門進來,笑着看向她道“開飯了!”
葉梓慕驚訝,指着足足占了小半張桌子的包裝袋問“飯?”
何乾肯定地點頭。葉梓慕疑惑,打開包裝袋,一眼看到裏面盒子上的标志,更是目瞪口呆“如意軒的?公司宴請最高級别客戶才去的地方,這……一頓餐要頂上我半個月工資了吧?”
“沒那麽誇張。”何乾笑着道,“再說了,董事長請客,你怕什麽?”
葉梓慕總算松了口氣,這才伸手去開精緻的包裝盒。
因爲是冬天,如意軒的外帶餐特意加了食品保溫箱,她輕輕打開,特制的保溫箱内,菜品和主食都被合理隔開,米飯潤澤飽滿,菜品色澤鮮亮,就連擺盤的造型都保留得一絲不差。
她取出熱騰騰的海鮮湯,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眼睛都不自覺地微微眯起“好奢侈啊。”眨了眨眼睛,她突然警覺起來,看向何乾問“什麽狀況?有什麽艱巨的任務交給我嗎?”
何乾更是啞然失笑,無奈地解釋“董事長說了,這是獎勵你上午維持秩序的。”
葉梓慕的眼睛亮了,瞬間喜笑顔開。在嚴以修身邊工作這麽長時間,她從沒聽到過他的誇獎,最多也隻是淡淡的一聲“還行”,這時禁不住追問“董事長誇我了嗎?他怎麽說的?”
“呃……”何乾輕咳一聲,指指她桌上的美食“我記不清了,你趕緊吃吧。”說完,轉身向外走去。
他隻記得,自己拎着打包好的午餐回到車上時,嚴以修一臉不屑的神情“又笨又傻,常常不自量力,竟能在關鍵時候把媒體穩住,也算是奇迹了。”
葉梓慕有些失望,可美味當前,她也并不介意,大不了,自己親自去問他就好!
到下午上班時間,葉梓慕終于逮到機會,厚着臉皮明知故問“嚴總,中午爲什麽帶那麽高檔的午餐給我?”
一旁的何乾聽到聲音,從文件中擡起頭,一臉欲言又止。
嚴以修的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看向她,瞬間明白了,她這哪裏是發問,雖然努力繃着嘴角,可眼睛裏,卻閃動着期待的光芒,明顯就是來求誇獎的嘛!
“現場秩序,你維持得不錯。”嚴以修暗自覺得好笑,卻也不吝誇獎。
葉梓慕臉上立即綻放出明媚的笑意,眼眸裏光華流動“謝謝肯定!”
忽然想起什麽,她急忙翻開手中的記事本,找出裏面夾的一張收據道“上午一共消費24杯牛奶,33杯咖啡,費用一共是……”
“費用多少并不重要,因爲我并沒同意報銷。”嚴以修看着她,慢慢悠悠地說,“我隻是肯定結果,并非過程。”
葉梓慕一臉被雷劈到的神情,反問的聲音雖小,語氣卻十分不甘“既然結果對了,過程有那麽重要嗎?”
可話剛說完,她腦子裏又飛速地被自我推翻,隻重結果不重過程的失敗案例比比皆是,現在重要的問題是,自己的過程到底哪裏不對呀?
她看向嚴以修和何乾,正想發問,嚴以修已經一字一頓地道“潛意識中,媒體的态度,并不在于你的友善程度,而是你的實力強弱,實力不夠又過度友善,最多被人當成廉價示好。”
看到葉梓慕臉上的不解,他斟酌了一下,竟然故做恍然大悟狀“哦”了一聲“對,用文科生的話,叫做‘你若盛開,清風自來’,對嗎?”
葉梓慕沒空理會他的嘲諷,仔細咀嚼他的話,點點頭,片刻後又搖搖頭反駁“可我一個小小助理,完全不能用實力取勝啊!”
“我沒猜錯的話,你當時站出來的第一句話,應該就表明了你的身份——嚴氏總裁助理,難道你代表的,不是我?”嚴以修反問。
不得不說,他猜得分毫不差,雖然那時他并不在場,這時說起來,卻仿佛身臨其境。
“哦……知道了。”葉梓慕回,聲音軟軟的,像帶着有口難言的委屈一般。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合上記事本默默起身,她分明是來讨賞,可再這樣辯下去,嚴以修不罰她恐怕都算法外施恩了,還是三十六計走爲上吧!
或許是早晨應對記者時受了涼,葉梓慕人走到一半,冷不丁地打了個噴嚏。
拉開門時,嚴以修淡然的聲音再次傳來“年底考核,優秀員工的名額還剩下不少,你盡快寫一份《優秀員工自薦書》出來。”
葉梓慕“唰”地轉身“我沒聽錯吧?”
“身爲總裁助理,如果連優秀員工也做不到,也不知道會丢誰的臉。”嚴以修一臉鄙視,漫不經心地道。
葉梓慕頓時眉眼間全是笑意,立在大門旁誇張地領旨謝恩。擡起頭時,她仿佛看到嚴以修和何乾臉上,似乎都帶了淺淺的笑意。
精雕木門輕輕關上,葉梓慕原地停了幾秒,終于幡然醒悟,虧自己還感恩戴德地領旨謝恩,分明,是被他捉弄了好不好!
以嚴以修的性子,這個“賞”顯然并不是她讨來,而是他本就決定的,可他卻故意一連串地否定她,等到她灰溜溜地落敗時,才慢慢悠悠地宣布自己的決定。
葉梓慕不可思議地搖頭,如果不是親身經曆,她打死都不會相信,向來不苟言笑的他,也會有這樣随意自然的一面。可明明是被捉弄,她卻并不覺得生氣,反倒覺得彌足珍貴。
回到辦公室,葉梓慕并沒急着寫自薦書,而是先從辦公系統中,調出昨天下午各部門發來的彙報與待辦事項。
依公司正常流程,緊急程度爲一般的内部工作,到她這兒的處理時間爲兩個工作日,雖然并不算晚,但對于一向急性子,要求自己今日事今日畢的她來說,這已經是例外。
葉梓慕正一項項逐次完成工作,屏幕右下角有網頁消息彈出,她把鼠标移過去,正要關閉,卻被小小彈窗内的文字吸引——“員工淩晨墜樓,嚴氏集團董事長公然認錯”。
點開相關報道,其内容雖然也算客觀中立,可在文末,卻又對嚴以修回避公開事件詳情一事,毫不避諱地做了好幾種假設,隐隐透着質疑與惡意的猜測。
葉梓慕心裏替嚴以修覺得不平,在評論區立即“噼裏啪啦”地敲出一大段反駁的話,可仔細想想,終究又覺得不妥,隻好氣呼呼地關上網頁,起身去給自己倒水,順便平緩情緒。
再次靜下心來打開系統中的一份文件,葉梓慕忽然愣住,一瞬間,仿佛心跳都跟着停止了。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臉色越來越蒼白,腦子裏一個聲音瘋狂地叫嚣“你有什麽資格去向他讨賞、求鼓勵?他真正該做的,是罰你,狠狠地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