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歲月匆匆。
隔着二十多年時光,兩人相對而立,彼此沉默地看着對方。
再次見面時,彼時意氣風發的兩個人,鬓間都已隐見白發,即便葉秋離保養得當,眼角眉頭也已出現不少皺紋。
當初,自以爲是的一個華麗轉身後,葉秋離其實從未真正釋懷。
這麽多年,她一直獨自帶着葉梓慕生活,也曾有不少熱心的朋友或鄰居,試圖替她牽一根紅線,卻都被她狠狠拒絕。
一方面,是不想葉梓慕在複雜的關系裏被忽略,更重要的原因,卻是她真的無法邁過那一道坎。
昨天,聽完葉梓慕所有的叙述,她恨透了自己,自覺沒臉再見穆凱,經過一晚上的考慮,終于決定要再次離開。
可片刻之前,聽到穆凱的體諒與寬容,還有誓必要找到她的決心,她再也無法無動于衷。
葉梓慕眨着眼睛,看着僵如木頭的兩個人,忍不住打破沉默“爸?你是要找這位女士嗎?”
葉秋離像完全沒聽到她的話一樣,依然一動不動。
穆凱卻略微回過神,慢慢向前邁了兩步,手掌展開手心朝上,默默伸向葉秋離。
葉秋離怔了片刻,像多年前一樣擡起手,緩緩放到他的掌心,一瞬間,淚水滾滾落下。可她一向要強,因爲不好意思被葉梓慕看到落淚,昨天晚上,就一直沒有開燈。
這時,她見葉梓慕一直眼睜睜地看着,不禁悶悶地道“梓慕,跟醫生請假的時間快到了吧?”
葉梓慕現在是住院期間,所以,外出要找主治醫生請假簽字,但通常,也算不上什麽大事,她不在意地回道“沒關系啊,那個方主任我認識的。”
“正因爲認識,才不能給人家工作帶來麻煩!”葉秋離義正言辭地回。
葉梓慕撓撓頭,這次終于明白過來,一臉無辜地耍起賴“我是小輩,就算是燈泡瓦數也不高,至于這麽驅趕我嗎?”
雖說如此,她還是起身穿好外套,一邊向外走一邊笑眯眯地道“那我先回醫院了,别太想我哦!”
走出茶座大門,葉梓慕低頭,用另一隻手摸着腕上的手表,心裏無限感慨,隻覺得一切恍然如夢。
可回首來時路,這一路所有的期待、欣喜、失望、痛苦又都那麽真實,雖然一切來得有些猝不及防,可如果沒有自己當初的堅持和努力,這些,都不會平白無故地,跑進她的生命裏。
沿着人來人往的步行街走了一段路,葉梓慕擡頭,原地360度轉了一圈,再次覺得恍然如夢。
呃……竟然又迷路了。
葉秋離雖然多年不在h市,但并不像葉梓慕一樣路癡,在醫院時簡單地看了一下地圖,就帶着她徑直到了這裏。
然而,母親剛剛把她這個低度數燈泡趕出來時,竟沒想過她是路癡嗎?
葉梓慕噘着嘴環顧四周,整個步行街人頭湧動,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
道路兩側分布着各種店面,琳琅滿目的飾品店,香氣四溢的小吃店,裝修精巧的奶茶店……而她,竟似乎好久沒有逛過街了。
葉梓慕想到做到,當下也不含糊,立即随着人流,進入一家裝修十分考究的飾品店,開始了自己的逛街之旅。
回到醫院時,已經是下午,葉梓慕還沒進病房門,一名護士就從背後喊住她“葉女士,方主任來過,讓您回來後去診室找他。”
“好,我知道了。”葉梓慕回了一聲,幹脆也不進門,直接轉身去找方陽。
專家診室這時沒有病人,方陽和嚴以修并肩站在百葉窗旁背對着門,不知在說些什麽。
葉梓慕擡手敲了敲半開的門,兩人同時轉身。方陽見是她,立即闆着臉問“你個臭丫頭,請三小時的假,現在幾點了?”
葉梓慕理解,醫院出于安全考慮,都會嚴格控制住院病人外出,這時也不生氣,眨了眨眼睛解釋道“不是有意的,我隻是迷路了。”
“迷路?”方陽脫去上身的白大褂,指指她不平地道“編這麽不靠譜的借口,要不是你家霸總罩着,看我不拍你!”
說着,他伸手去端桌上剩下半杯的咖啡,似乎準備喝完後出門。
葉梓慕頓時一頭黑線。
“你家霸總”難道是他的口頭禅嗎?而且他似乎越來越嚣張,不僅當着她的面說,就連在嚴以修面前,也這麽明目張膽。
她想着,立即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嚴以修,那意思明顯是在問“這麽嚣張,你都不管?”
“她是路癡。”嚴以修不涼不熱地替她解釋,語氣裏卻滿是揶揄“從女廁出門就直接進男廁的那種。”
“撲哧”一聲,方陽緊急轉身,最後一口咖啡總算沒噴到滿桌的文件病曆上,卻結結實實地噴了一地,要不是葉梓慕躲得快,估計連她也無法幸免。
方陽邊笑邊咳,一面拖地,一面幸災樂禍地朝葉梓慕道“瞧,絕對的黃金隊友。”
葉梓慕怒視嚴以修,氣得直欲跳腳,可又無可辯駁,因爲這樣的糗事,她是真的幹過不止一次啊!
而直接肇事者卻旁若無人,緩步從半濕的地面踩過,悠悠地道“走吧,去吃飯。”
方陽立即收拾好關上門,看向葉梓慕重複“走吧,去吃飯。”
所以,叫她來隻是爲一起吃個飯?葉梓慕有些疑惑。
依然是樓下食堂的小包間,因爲有方陽在,氣氛熱鬧了不少,就算嚴以修和葉梓慕都不言不語,他也能一直說個不停。
而且更神奇的是,方陽雖一直在談天說地,卻似乎絲毫不影響吃飯速度,反倒吃得比兩人都快一些。
放下碗筷,方陽擡腕看了看時間,又看看兩人,神色暧昧地道“還有不到半小時,我先撤,你們慢慢交流哦。”
說到“慢慢交流”時,他故意放慢速度,起身時從兜裏掏出一包口香糖,“啪”的一聲擺在兩人中間的桌面上,又朝葉梓慕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這才轉身離開。
包間門關上後,葉梓慕忽地一下反應過來,臉瞬間通紅。
整個席間,方陽一口一個“你家霸總”,說了至少有七八次,葉梓慕一次次偷瞄嚴以修,可他像是習慣了方陽的随意不拘,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誰知道那家夥竟然得寸進尺,提前離開時,還不忘丢一顆雷在這兒。
葉梓慕無語,憂傷地看着那一包銀色包裝,看起來十分高級的口香糖,想說些什麽緩解尴尬,可腦子裏一片空白,竟讷讷地說不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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