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男朋友吵架了?”闵良來到曉西跟前輕問。
冷不防的話外音,曉西驚訝的擡頭,見是闵良。她便又暗淡了目光,低頭坐下,繼續喝悶酒。
她口中自顧無趣的苦笑着自嘲“哼…,像我這種女人——,挺活該的對吧?”
闵良皺了皺眉頭,上前來坐到她的對面,認真的與她推心置腹,“曉西,至于你的個人生活我是無權過問的,但海藍,她是我女朋友,我不希望我們之間出現什麽問題你明白嗎?”
曉西一頓,忙擡頭注視闵良也同樣憂愁不快的臉。
抓住時機,闵良投其所好,動之以情,以着那張委屈的臉,放縱從心底湧上的熱流,讓水霧在眼眶中打轉,悲徹的說“自從湊那30萬開始,就發生了很多事,你别以爲我什麽都不知道,我隻恨自己沒用,我保護不了她。”
闵良一副悲憫人生的态度惹得曉西一陣慌,這一切無非是她間接造成的呀,她内心幾經悔恨,可卻欲言又止,無措的隻有提杯灌酒。
闵良将計就計,忙向服務員又叫上來幾瓶啤酒,假意與曉西同愁同醉,同是天涯淪落人!真意在引她多喝幾杯,于是他連連爲她倒滿杯。
曉西喝下不少酒後,真的卸下很多警惕,言語不再保留,不停的埋怨着自己,“也許海藍說的對,我當初就該聽她的,愛上有家室的男人,真的不會有什麽好結局。可是,海藍,她也命運坎坷,比我也好不了多少。都不知道,我們倆上輩子也是對難姐難妹。”
闵良低頭沉悶的說,“海藍的事,你也别瞞我了,我是她男朋友,我比你更清楚發生了什麽。”
“對不起啊,闵良,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我的私心,如果不是我的糊塗,自作主張,她也不會——。她隻是爲了籌錢,救人心切才把自己獻給那個男人的。”
終于,曉西掩飾不住那深深的愧疚,一吐爲快。
闵良大驚,這可叫晴天霹靂!
即便已做好最壞的打算,但結果揭示之時,他仍是痛苦到凝固,像被速凍的北極冰雕,動彈不得。
而那已在他眼眶打轉的水霧可真就變成真真實實的熱淚漂流而下,慢慢推動那座冰雕的融化,融成落敗的模樣。
曉西以爲他已經知道真相,想爲海藍做一些彌補,所以低聲乞求着“闵良,請你一定要原諒海藍,她真是迫不得已的。”
“迫不得已?迫不得已就可以這麽做嗎?她把我當什麽了?”闵良忽然一句怒語驚得曉西心頭直發涼,“闵良?你——,你說你清楚,是海藍向你坦白了嗎?不可能,難道你在試探我?”
闵良沒有正面回答她,而是抽泣着起身,傷痛欲絕的咬着每個字,“我不但知道這件事,而且我還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他正是你男朋友的好哥們兒。”
沒錯啊,曉西無語!
原來,他真的什麽都知道。
曉西的思路停留在剛才餐廳裏發生的一切,她以爲既然闵良看到她跟牧島吵架,自然也就看見了明光,她正是以爲闵良指的是明光。所以,曉西愧疚的同時并沒有否認。
然而,曉西又怎麽料想的到,闵良腦中浮現的卻是他早上在路口看到的畫面……
從燦爛的陽光下走進樓房,有種無法适應的陰暗感侵襲着闵良的内心,仿佛靈魂快要被奪走的那種窒息、暈眩。
他就像是在戰場上被擊中了一槍的士兵,拖着傷重痛楚的身軀,緩步前行,“她隻是爲了籌錢,救人心切才把自己獻給那個男人的。”
曉西的那句話時刻在他耳邊警醒,痛擊他的心房,叫他怎樣振作起來?
他恍恍惚惚的走出電梯,心底落淚悲鳴“海藍,你真的欺騙了我,你竟然爲了30萬和成茂在一起,就在我的眼皮底下,這麽背叛我。說什麽患難與共,一起努力,買房結婚,你根本經不起愛情的考驗還談什麽未來?一切就這麽現實!”
闵良低頭悲憤在自己的情思中,無意擡頭的瞬間竟迎上玫靈的臉。
玫靈見闵良從外頭回來,先是緊張中尴尬的一笑,然後遞出她手中的光碟,說“這個,是那天我們拍的那支廣告,我隻是——,想拿給你做個紀念。我本來隻想放下就走的,可——,這麽巧——。”
看着玫靈不再調皮的穩靜,闵良默默的接過她的紀念品,同樣也吝于開口。
玫靈低頭,無趣的請辭“那——,那我先走了。”
玫靈輕輕的從他身邊走開,帶着清風,飄過芳香,當她靜靜回頭留戀他的身影時,然而,他仍無動于衷的呆站在原地,背對着她,無視一切。
玫靈失望的臉再蒙上一層霜,讓冰涼懊悔的心陷入悲痛的谷底。
“叮咚——”當電梯下樓的按鍵熄滅,玫靈帶着不舍,正想離去。
隻是讓她預想不到事情發生了,側臉餘光發現闵良突然走出來,她連忙停下了腳步。
非常意外的,闵良緩緩走到她面前,帶着幹啞的喉嚨,有氣無力的說,“有時間的話,陪我說說話吧?”
盡管這一句話聽上去傷痛欲絕,可對玫靈來說卻是無限驚喜,她自然連連點頭同意。
海藍從銀行出來的一路上都咧着嘴,眼光一直未離手上的單據,看着戶頭裏的資金在短短時日内暴漲,她的臉就像盛開的向陽花那麽燦爛。
來到成茂跟前她仍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勁說,“我的好軍師,謝謝你這麽支持我,你看看我的成績。”
成茂低頭看着她手上遞來的那些單據,臉上也浮現喜色,隻是他表現得那樣坦然與平靜,“3萬了?不錯嘛,你是讀建築設計畢業的,而且又是一位優秀的銷售人員,這種完美結合造就了你在房産投資上的能力,隻要有足夠本金,你的慧眼一定能給你帶來更高的利潤。”
海藍意會的點點頭,調侃着,“所以呀,現在就算你要求我還錢,我都不還,再借用一段時間吧?”
成茂并不排斥,反而支持的笑着點頭。
海藍又說,“對了,那位溫州的梁先生又給了我點信息,我現在要去落實一些低價的房源,合适了就出手。另外,等我手頭上的資金再充裕些,我想開家二手房代理公司。而且我也聯系了一些開發商,他們可以提供房源,一手房也能代理,我都談好了。所以說,我真心需要你的支持。”
看她這麽快就振奮精神,找回了自我,成茂打心眼裏是開心的,隻是像他這個年紀的男人絕不輕率的把喜悅表現,所以他隻是幽默的說,“這麽好的機會,看來我也必須加注變成股東,分一杯羹咯?”
“就這麽定!”海藍爽快的回複,用她的眼神蓋下那簽署協議的印章。
就在海藍的笑意下,成茂再次提醒,“你也要盡量騰些閑錢出來,投入股市,畢竟雞蛋不能同裝一個籃子裏。”
“呃?”海藍眨巴着不解的大眼眸。
成茂洞徹先機的自信下,低調不張揚,輕描慢吐,“人民币升值,彙率放開,股權分置改革完成,再加上幾大藍籌股的回歸,今年除了買房,也必須買股票。”
瞧他這樣雲淡風輕,卻又學問滿滿,深奧難測的模樣,海藍忍不住發出疑問,“你是高級建築師,如果說你對房地産有研究我還可以理解,但什麽時候對金融市場也這麽在行了?”
她難得對他本人也起了好奇之心,成茂滿心歡喜的縱容她的疑問,耐心的解析着,“我雖然是學建築學的,但是對政治經濟學,國際金融等也頗有研究,如果你信我,不妨試試。”
“信!”海藍沒有猶豫,就一個字笃定。
成茂一愣,海藍何時對他這麽信任了,竟然毫不加思索。
“你說的要買股票,必須買。”
就沖着她的這一股爽朗,成茂有信心将她的生活帶回正常的軌道,并且從她充滿激情的明眸中,他還能确認,那是一輛高速列車,勢必通往最向往的遠方。
所以,他欣慰又歡喜的點頭。
這是一個知她,懂她,卻不嫌棄她,并且還悉心關照她的人,海藍告誡自己,知恩圖報,沒齒難忘,誓死跟随,不可心生歪念。
他,無人可替代。
于是,兩人在勝利再望的眼神對視中發出默契的笑聲,讓這個綠色的島嶼充滿和諧、歡快感。
海藍那頭事業開始走回正規軌道,而人生也尋回了自信,漸入佳境,然而闵良這頭卻是愁悶纏身,痛苦非常。
這還隻是下午,他卻在酒吧給自己灌酒麻醉,意在與世隔絕,自然,從旁靜聽其苦訴的唯有傷感的玫靈。
伴随臉上的淚迹,加上痛苦的醉意,闵良提杯述說“我以爲我找到了這輩子最想要的女人,我努力的爲她奮鬥,和她一起承受考驗,我以爲隻要抓住對方的手,幸福就在不遠處。可是我想不到承受不起的卻是她,她選擇了背叛我,欺騙我。原來錢真的這麽重要,可以讓一個堅強的女人一夜之間丢失自己。”
闵良的心痛到潦倒,悲到頹廢,灑着眼中的淚,他一心隻想快點讓自己麻痹。
玫靈呆坐一旁不知如何安慰,雖然疼惜他,可她的心真的也好傷,她就這樣呆坐,愁望着他。
醉意中,闵良繼續自言自語,無關旁聽者,“我還能給她什麽?她根本不在乎我的付出,我什麽都沒有,一無所有。我比不上成茂,才華、财富、權勢、地位,我都不及,成茂能給她30萬,甚至更多,而我隻能每日每月傻傻的坐在辦公室通宵達旦的畫圖。女人真現實,社會真現實,生活更加現實!怎麽可以這麽殘忍?我女朋友和我的老闆好上了。”
說到傷痛處,他又哭又笑,激動得更是一口喝光所有的酒,同時又向服務員喊着“哎,拿酒來,聽到沒有。”
當服務員把酒帶上來後,玫靈實在不忍便攔着他,“阿良,你别這樣,何必這麽折磨自己呢?”
闵良搶過酒瓶,睜大困倦的眼睛,大聲嚷“難道現在我連醉的權利都沒有嗎?”
“我知道你爲她痛苦,可是看到你這樣,我也很難過。”說這句話的玫靈其實眼睛也是紅的。
闵良不屑,他一把搶過瓶子,把酒直接灌下肚去。
他在麻醉中無力的趴在吧台上,可口中卻悲憤哭訴“玫靈,你知道嗎?我現在好自卑,仿佛全世界都瞧不起我,無論我多麽想要抗掙,可我發覺,原來雙手怎麽努力都不及現成的财富更有優勢。是誰欺騙了我二十六年?是誰告訴我有志者事竟成,事在人爲之類的謊言?一次這樣的打擊就足夠毀滅我一生的幻想。奮鬥能創造幸福嗎?胡說,全部都是謊言,謊言……”
闵良邊說着,邊慢慢的昏睡過去,這時的玫靈終于忍不住淚水的傾瀉,她痛心的輕輕撫摩闵良的頭發,呵護這個爲愛痛苦的大男孩,同時她的心也痛苦的呐喊,“阿良,在我們分手的時候你有沒有爲我這樣哭過?曾經你有沒有爲我痛苦過?一開始我還以爲你新的戀愛隻是爲了解決失戀的痛苦,我以爲你還愛着我,可是今天,我看到你爲她這麽折磨自己,我真的好難過。阿良,我們這七年的感情難道都不及你這一年裏發展的新戀情嗎?”
也不知睡了多久,闵良從睡夢中醒來時候已經是晚上,他捂着有點暈沉的腦袋爬起來,這才發現換了地方。
這裏看似女孩的閨房,剛想到這,門便被推開,進來了玫靈,“醒了?”
那女孩溫婉貼心,而闵良卻心力憔悴,默默的問“我怎麽會在這裏?”
“你喝了那麽多酒,想讓你睡個好覺,所以就把你帶到我家來了。”
闵良擡頭深看了玫靈一眼,他有股說不出的折騰滋味。
無意發現那床頭櫃上還擺着倆人的相片,這讓闵良更是無所适從。
瞧見現場的這種尴尬玫靈識趣的上前把那相片蓋住,放進床頭櫃的抽屜。畢竟她仍愛着他,這是不争的事實。
在倆人都沉寂的時刻,突然門鈴聲響打斷了他們的思路。
“我去開門。”玫靈靜靜說着便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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