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九霄将手輕輕搭在葉星辰幹枯的手上,眼裏閃過一絲悲痛,緩緩道“他和狐妖在一起影響了壽命,如今撐着一口氣隻是爲了再見那個胡靈兒一次,順便想看到姬沉淵的下場。”
雲歌心裏微驚,沒想到她離開的一百年内發生了這麽多事情,疑惑道“那如今的胡靈兒呢?”
既然兩個人在一起了,以胡靈兒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嫌棄葉星辰衰老的,肯定是有其他原因。
葉九霄看着聽到靈兒兩字留下渾濁淚水的葉星辰,歎了口氣,緩緩道
“人妖殊途,胡靈兒被族中的人帶回去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當初他們便極力阻止過,可依舊沒能攔得住兩人,人和妖怎麽能在一起呢?
聖羽書一直站在旁邊緊緊握着拐杖一言不發,如今他這副蒼老的樣子一定很難看吧,可惜不能親眼看到雲歌長什麽樣子。
就在雲歌還想說什麽的時候,姬沉淵帶領着缥缈仙宗全部弟子出現在了極廣的山門平地上,兩邊隻隔了一道牢固的護山大陣。
姬沉淵帶領着浩浩蕩蕩的十萬弟子淩空高高在上的看着下方各大門派齊聚的場景,在掃過昆侖時,便看見了銀發金眸宛若天神的天樂,心中微微有些恐懼。
不過強撐着一口氣,沉悶的聲音傳來,“各大門派齊聚我缥缈仙宗,真是難得啊,爲我剛逝去的兒子追悼嗎?”
四象宗威猛的狂傲宗主如同他的名字一樣,指着姬沉淵諷刺道“還爲你兒子追悼?誰又爲那些無辜之人負責?剖人金丹,讓幾萬人橫屍南海,蓬萊數千人的性命皆因你而死。你還好意思爲你兒子追悼!我看那是罪有應得,報應到你兒子身上了!”
姬沉淵臉色巨變,尤其是在聽到罪有應得報應在他兒子身上時,眼睛充血幾乎想将狂傲碎屍萬段。
禦獸宗的蘇璃兒坐在心愛的幻天翼虎背上,非常認可狂傲宗主的話,嬌笑道“這姬沉淵姬宗主隻覺得自己的兒子是人,其他人如何隻當是草芥一般,不過好像聽說也不把自己的私生子當兒子呢……”
蜀山掌門蘇長盛也不忘添油加醋,“可惜了那私生子的母親,被姬沉淵親手殺死的,如今還要殺了她唯一的兒子,身上流淌着自己一半血的兒子也能下得去手,也難怪不把别人當人看了。”
觀星門依舊隻來了喬初見一人,隻是較爲低調,靜靜的站在一旁注視着人群中最耀眼的雲歌。
在這種情形下也不好上前打招呼,隻驚鴻一瞥便令人呼吸一窒的美貌在人山人海中極爲顯目。
茅山掌門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大事,待得弟子并不多,基本上都是山裏最好奇的那幾個,想出來見見世面,個個探着腦袋議論紛紛。
“師父,這人心還真是比鬼更可怕呢!”
“就是,就是,怎麽會有姬宗主這樣的人,我聽說南海那幾萬人的魂魄至今還在海域上不肯去往九幽冥域呢!”
“啊,幾萬人的魂魄,那得多少符咒和鎖魂袋才能收服啊。”
茅山掌門李冶回頭橫眉掃了極爲話多的弟子,教訓道“别說話,今日非同小可,不是兒戲的地方。”
那幾位弟子連忙捂住了嘴巴,不敢再多說一句,世事險惡,出門時掌門一再警告過他們了。
姬沉淵面色陰沉,靜靜的聽着那些人說出極其難聽的話語,拳頭握得死死的。
身後的十萬弟子平日裏最看不起的就是底下那群窮酸的修士,此時言語上也有些激動,可礙于宗主在此,隻敢小聲議論。
而此刻的姬千钰正想辦法打開祭壇,把那群小孩子放出去,卻遇到了墨漣,僵持下誰也不肯讓步。
“墨漣,你跟着父親多年,雖然父親對你有救命之恩,但是也不是這樣糊塗的幫着他助纣爲虐。是是非非你心底應當有判斷的!”
墨漣一身黑袍,容顔俏麗卻被面無表情生生折損了幾分,冷聲道“你最不應該說這句話!你可知宗主爲了你做了多少努力?如今這一切又是因爲誰?”
如果不是爲了他,宗主怎麽會動第一個邪念頭,怎麽會求到天醫谷去?
姬千钰猶如刺梗在了喉嚨,他自是知曉的,父愛如山,可這座山背負了太多人的性命,沉重地幾乎壓垮了他。
要是早知道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他一定在第一時間内自殺,不再牽連無辜的人,更不應該讓最看重他的父親爲了他犯下如此大錯。
“可這是不對的,若是能夠選擇,你以爲我想再次活下來嗎?如今的我都不敢出去面對那些人……”
他的前半生都是受人尊敬的,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狠話,直到遇見了葉九霄這個知心好友,真正的把他當做一個普通人相處。
兩個人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最終加油打氣下活了下來,修煉有多艱難他不是不知道。
可如今,卻因爲他回去救了葉九霄一次,搭上了他和葉星辰的金丹,一生的修爲……
姬千钰有預感,這次葉九霄一定是來了的,他居然有些怯場。
墨漣下了最後的逐客令,“我不會讓開的,宗主的每一件事情我都必須要做到,永不背叛。”
見墨漣始終不爲所動,姬千钰失望的轉身離開,他還是決定要面對這一切,面對那個曾經出生入死的結拜兄弟。
然而等他淩空飛出來,看着他父親十萬弟子和底下的人山人海時,心中一驚,急道
“父親,你這是要做什麽?要把這些弟子的生命也拼上嗎?”
底下蜀山和四象宗的人數最多,四象宗一向骁勇善戰,個個身強體壯,遠比正常人高大,每個人身上都穿着黑色盔甲,戰意十足的看着淩空而立華麗無比的缥缈仙宗弟子。
禦獸宗更是可一人驅動四周百裏之内的妖獸,如今來了上千人,可想而知最終戰起來的後果。
更别提還有昆侖掌門天樂在此!
姬千钰隻覺得父親神智有些不太正常了,眼看着旁邊那些身着華麗金絲袍的弟子神情還充滿了不屑,腦海裏隐約感覺缥缈仙宗這次要被血洗。
姬沉淵見姬千钰出來了,心中有些擔憂,怒道“你出來做什麽?不好好待在你的逐月軒裏面!這裏用不着你!”
然而姬千钰卻是發現了什麽徑直飛到了護山大陣之外,來到了那三個白發蒼蒼的老人面前,眼眶裏充滿了淚水,腳步也有些踉跄,
“葉大哥!你……”
姬千钰看着眼前這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哽咽的說不出來話,百年過去了,盡管葉九霄已經滿臉皺褶,白發蒼蒼,他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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