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早,市文化宮。
交響樂團的配置,基本分爲弦樂組,木管組,銅管組,再加上一些其他的樂器。
爲了混音混響的效果,各種樂器的位置也會有一些講究,比如弦樂會在前面,左邊小提琴,右邊大提琴,木管一般在中間,銅管在後,打擊樂在最後。如鋼琴這種,一般會在比較中間的位置。
這樣的配置下來,聲音效果就是最好的。
這陣勢,有些宏大了,甘奇站在最頭前,面對幾十人的隊伍,還有些心虛,林海音顯然也知道甘奇沒有接觸過這種陣仗,還與甘奇點頭說道:“沒事,你安排,都聽你安排。”
甘奇深吸一口氣,拿出一大疊複印好的樂譜:“大家發一下,這個對于你們來說比較簡單,熟悉一下,等下咱們就試一試。”
說完,甘奇幫着大家分一下樂譜,不同的樂器,不同的段落,不同的樂譜。
分好之後,林海音站在前面說道:“大家今天多多配合一下甘老師啊,辛苦大家了。”
衆多樂手,大多一臉茫然,有些人不認識甘奇,這還好,聽團長安排就是,有些人認識甘奇,反而有些不解。
也有人交頭接耳:“這是那個華夏好歌裏面的甘奇吧?”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是他。”
“他還挺有名氣的,詩寫得很好,有些歌也還不錯。”
“但是他怎麽突然來我們交響樂團了?我們這東西,他玩得動嗎?”
“玩吉他的,跨界也跨得太大了。”
“反正團長心裏有數。”
“團長心裏有數就行了,總不會讓他瞎鬧……”
……
林海音帶着甘奇坐到了一旁的休息室,林海音從包裏拿出來了一個小長盒子遞給了甘奇,說道:“指揮棒。”
甘奇打開了盒子,一個長長的黑色指揮棒,拿起來看了看之後,笑道:“我還真有些緊張。”
“第一次吧?”
“第一次。”
“第一次都緊張,沒事,你的樂譜我也都看了,比較簡單,串聯好就問題不大。反正你也不是專業的,沒人會笑話你,就當一個嘗試,好玩就行。”林海音倒是非常輕松。
“我對自己還有一點要求,指揮這件事情不好做,串聯音樂隻是基礎,我也想把這件事情做好。”甘奇似乎有一點點野心。
林海音聽得甘奇這麽說,忽然也認真了一些,問道:“你對指揮音樂這件事情有什麽看法?”
甘奇還真有一些看法:“林老師可能覺得我隻要把節拍把握準,把音樂串聯好就行了。但是我自己不這麽想,我自己寫出來的音樂,有自己的理解,這個音樂出來,就是我想表達的東西。音樂,本身而言,看起來是節拍的事情,其實又與節拍沒有多大關系,它是一動流動,是一種韻律,甚至是一種感覺上的東西。就像這根指揮棒,在手中溫柔地揮動的時候,本身并不代表什麽,但就是你對音樂的感覺,優美不優美,柔和不柔和,激烈不激烈,興奮不興奮,都在這種感覺裏了。”
林海音陡然間面色正了正,沒有了剛才的那種輕松感,他之前以爲甘奇就是來做個伴奏的,讓甘奇上指揮台玩票一下而已,他沒有想到甘奇真的有許多見解在其中。
再對話,林海音立馬認真起來:“你不是科班出身,但是我真沒有想到你有這種認知。許多人就以爲指揮棒就是指揮哪一段起,哪一段落的。這個道理雖然不假,但是其中的感覺,是難以言說的,一個好指揮與一個差指揮,就在這種感覺上了。節拍,從來都不是音樂的靈魂,甚至都不是音樂最重要的東西,卻有太多人把音樂的關注點放在節拍上了。”
樂團指揮,包括指揮手上的那根指揮棒,最基礎的作用就是用來銜接音樂的。
比如一個樂器結束,另外一個樂器要起,指揮就會用指揮棒在銜接的之後直接指向要起的樂器,達到順暢的銜接。
說起實際作用,那根指揮棒似乎就隻有這個作用了。指揮者在演出的時候,也好像隻幹這件事。
但是真正厲害的指揮,會把自己對于音樂的理解完全放在指揮棒以及手勢還有情緒上,律動的快慢,音樂的輕重舒緩,指揮都能感受到,而且還能用自己的肢體語言傳遞出去。當然,前期的排練也都在做這個事情。
音樂真到了一定地步,節拍從來都不是重點,拍子這種東西,真回歸到了人身上,也就是一種感覺,快那麽零點零一秒,慢那麽零點零一秒,反而是個人特色與理解。
甚至有的音樂人,寫出來的音樂就壓根對不上正常的節拍。比如甘奇記憶中的周傑倫,周傑倫的許多歌曲,都不是正常節拍,好似是周傑倫自己發明了一種節拍。當然,錯拍是另外一回事。
也可以再舉一個例子,比如打鼓,明明兩個人的節拍是一模一樣的,爲何有的人鼓點打出來就好聽,有的人的鼓點就是不好聽。也是這個道理,甚至還關乎鼓槌與鼓面的接觸時間上的一些極爲微小的差異。
把音樂限制在節拍裏,好與不好另說,但肯定是對音樂的理解還不夠。
林海音的心态有些變化了,開始認真對待甘奇玩票的事情。
甘奇也答了一句:“我寫出來的東西,雖然隻是一個伴奏,但是也想把它表現好。所以我有些緊張。”
林海音認真拍了拍甘奇的肩膀,說道:“這根指揮棒,看來是送對人了,看你表現。”
甘奇點着頭,站起來,深呼吸了幾下,拿着那根黑色的指揮棒,走到了台上。
回頭看一眼,覃靜來了,就坐在門口的角落處,戴着一個墨鏡。昨天她與甘奇吃了個飯,就是簡單吃了個飯,話題還真就在《九兒》這首歌給多少錢上。她知道甘奇今天要到青年交響樂團來,不過她今天也來了,這倒是沒有提前讓甘奇知道。
甘奇就看了覃靜一眼,心無旁骛,今天的事情,甘奇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極爲認真的對待。
指揮台上的甘奇開口:“大家熟悉了樂譜嗎?”
有人答道:“這個譜子很簡單,直接來吧。”
也不是這些人托大,而是他們都是從小經曆的嚴格訓練的樂手,能入交響樂團站穩腳跟,更是在樂器與音樂上極其有天賦的人,一般的樂譜,就算沒有接觸過,隻要看着樂譜,拿着樂器,上手都能來。
這是他們專業上的自信。
甘奇也相信這些人的專業能力,但是也知道這些厲害的樂手并沒有把今天的事情當回事,排一個歌曲伴奏,又不是大型的音樂會,也不值得這些業内頂尖的樂手如何重視。
甘奇也不多想,直接開口:“那就先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