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跳下了院落,手指着樹的一處截斷面,上面有一圈一圈的樹紋,“樹齡對不上,這棵樹最多隻有兩百年曆史,但那則故事可不止兩百年。”
簡旭然和耿樂天一同跳了下來,有些郁悶地說“那這棵樹是妖魔嗎?”
如玉輕笑一聲,“它也是妖魔,雖然不是那個花妖的原身樹,但兩者之間也有聯系。”
就在此時,藏在簡旭然身上的怨力珠忽而暴動,自動飛出了袖子,懸浮在空中發出璀璨如白晝的光芒!
“這個是……”
如玉喃喃,遠處傳來一聲嘈雜聲,仔細一聽是奴仆們大聲高喊着小姐回來了的聲音。
簡旭然和耿樂天也聽到了,面面相觑,不約而同地問“你不是把她給綁起來了嗎?!”
下一秒,他們又是問“我以爲你給她綁了!”
歐陽如玉“……”
簡旭然和耿樂天“……”
好吧,他們都以爲對方綁了,所以其實是根本沒綁,讓能自由行動的方潇潇自己跑回來了!
如玉這兩個蠢蛋啊啊啊!
方家内,方潇潇的忽然回來吓到了一衆方家的人,她們昨日才剛收到甯家傳來的書信,知道甯家的人近日會出發來洛縣,正想着什麽時候甯家的人會到,沒想方潇潇就自己跑了過來!
方潇潇的丫鬟抱住了她,喜極而泣道“小姐,您回來了,您還記得奴婢嗎,小姐!”
“潇潇回來了?潇潇,潇潇!”
苗鄉興沖沖地跑了出去,大聲呼喊着,這幾個月怕女兒看到她會受到刺激,所以苗鄉都沒有去甯家看望潇潇,有時候實在忍不住了,才會遠遠地瞄上一瞄,不敢出現在潇潇面前。
幾月不見,方潇潇比之前還要更加瘦弱蒼白了,看到那瘦成幾乎是骷髅的女兒,苗鄉怒從中來,眼裏幾欲噴火!
甯家的人是怎麽照顧潇潇的,不是說潇潇的狀況還不錯嘛,都瘦成這樣了,還說情況不錯?
“潇潇,過來給娘看看,你在甯家是不是受苦了?”
方潇潇怔愣地站在原地,目光茫然地看着她們,嘴唇微張,似是想要說些什麽,但怎麽也開不了口,說不出話。
“潇潇,你怎麽了,你過來啊?”苗鄉見她站在原地不動,又說了幾聲。
女兒還是不走過來,苗鄉直接自己走過去,親自把她的手給抓住,眼眸含淚地說“是娘的錯娘,娘以後不會再這麽做了,我們家潇潇好好的,根本就沒病!”
“這次回來好啊,以後娘都不會把你給送走了,你想要嫁給誰就嫁給誰吧,娘想通了,隻要你過的開心,不再折磨着自己,你想怎麽做都行!”
這句話似是觸動着方潇潇什麽,她呆滞的神情有了絲變化,開始一點點地挪動着腳步。
仿佛是受到了什麽指引,她一步步走去了院子處,無視着苗鄉,無視着所有人,魂遊天外。
“潇潇、潇潇……”在方潇潇的腦海裏,有一股聲音一直呼喊着她,這股聲音比苗鄉她們的呼喚更要清晰,也更加被方潇潇所聽到。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她從客棧出來到方家這兒,就是順着聲音的指示過來的。
苗鄉見她這個樣子,又是一陣啜泣抹淚,她的女兒怎麽出去一趟,反而比之前還要更加癡傻了呢?!
把她送走之前,雖然潇潇也不怎麽理她,但不至于完全無視她,她叫潇潇站住,潇潇多多少少還會聽她的話,乖乖地站住。
然而現在,無論她怎麽呼喚,潇潇再也不會聽她的話了,徹徹底底的無視她。
歐陽如玉一直都有觀察外邊的動靜,知道方潇潇正走過來,又看了看懸浮在空中的怨力珠。
在她眼裏,怨力珠不僅爆發着璀璨的光芒,還扯着這顆妖樹上的妖氣,要将樹上的妖氣給吸收殆盡!
方潇潇過來這兒,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變數。
如玉往前站出一步,離得這顆珠子更近,道“你們負責警戒周圍,不要讓其他人破壞這棵怨力珠!”
她話語一頓,說“尤其是方潇潇,絕對不能讓她靠近這裏!”
方潇潇身上的病症如果是由妖魔引起的,那一定就是她家這棵樹妖了。
樹妖能夠讓方潇潇失了心智,誰知道她還能操控方潇潇做出什麽事?
簡旭然和耿樂天忙點了點頭,道“好!”
方潇潇來到了院子,方家的一群人也來到了院子,發現了院子裏有陌生人!
“你們是誰,爲何會出現我家院落裏?”苗鄉一口當先道。
歐陽如玉轉頭看了看苗鄉,高聲喊“小姨,是我,我是幻翎!此行護送表姐回來。”
苗鄉認出了幻翎,皺眉道“你護送表姐回來,怎麽是你表姐一個人先到達了方家,而你們在我們方家的院落幹什麽?”
“小姨,你莫不是忘了,我娘在書上寫有表姐得的失心之症不是病,而是被妖魔所害,我此行過來也是爲了除妖,給表姐還一片清朗!”
見苗鄉臉上有遲疑之色,如玉又道“小姨,我娘在信中寫的絕非虛言,上次潑水除邪節時,我們特意上了清風寺,還見到了傳說中的淨空大師。
表姐親自被淨空大師所診斷的,淨空大師可是活了上百年的得道高僧,見識廣泛,他所說的定不會錯!”
苗鄉有些猶豫“那你可找到了妖在哪兒?”
“妖就在你的院落裏啊,我和我小厮先提前一步發現,正在除妖呢!”如玉這句話如平地一聲雷,所有人都不由退後了幾步,妖魔就在她們的院落裏?!
“小姨,你可要看好表姐,表姐受妖魔蠱惑,趁我們除妖之時悄悄的回到了方家,這次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如玉警告道。
苗鄉看了看周圍的方潇潇,發現她又動了,在所有人都往後退的時候,就隻有她一個人在往前走!
“潇潇,你别過去,你可千萬不要去幹傻事啊,潇潇,你過來!”苗鄉驚呼,連忙跑去抓方潇潇的手。
方潇潇不爲所動,腳步堅定地往前走,那瘦削的身子爆發出了一陣巨力,将苗鄉的手給扯了下來!
苗鄉跌倒在地上,一口氣沒喘上來,隻愣愣地用手指着方潇潇,“還、還不快點把你們家小姐給攔住!”
其他奴仆聽聞,神色閃過一抹猶豫,都有些遲疑,那可是妖魔啊,殺人不眨眼的妖魔!
要是妖魔操控者潇潇小姐,把前去阻攔的人全都殺了怎麽辦?
苗鄉見他們一動不動,氣的用腳去踢他們“還不快點給我攔下,快點去!”
有幾個奴仆畏畏縮縮地朝方潇潇走去,還未近身,方潇潇就變了副臉色,唇角隐隐發青,眼眸透着一縷鮮紅,手上的指甲也突然之間變長了,轉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
隻是一個眼神,他們就被震懾住了!
有的不怕死地閉着眼睛往前沖,“小姐,你不能過去啊!”
方潇潇發出了一聲不像是人類的咆哮聲,隐約能聽出她說了兩個字“滾開!”
她手揮了揮,其餘人都被一股莫名的巨力給揮倒在地上!
簡旭然和耿樂天見此,都不由眼皮一跳,感覺點子紮手。
這方潇潇從隻小綿羊進化成了大怪獸啊!
歐陽如玉還在盯緊着怨力珠,心道“珠哥你可要給力點,快點把這樹上的妖魔之氣全都給吸了,這樣什麽事都沒有了。”
緊急時刻,如玉腦海靈光一閃,想到了個法子,試探地往珠子裏打入了一縷真氣,怨力珠本是光芒大亮,真氣灌入進去,似乎比之前還要再亮上幾分,吸收妖魔的速度也變得更快了。
如玉眼睛一亮,有戲!
她毫不猶豫地繼續往怨力珠灌注入自己的真氣,幫助它加快吸收樹上的妖魔之氣。
樹上的妖魔也急了,操控着方潇潇越來越兇,跟耿樂天和簡旭然大戰到一起。
方潇潇這多日以來被妖魔所壓榨操控着,身體力量都下降了許多,但此時重新煥發了活力,就如打了雞血似的,跟簡旭然和耿樂天兩人相鬥都不落下風!
要知道方潇潇隻是一個平凡人,而簡旭然和耿樂天卻是淬體三重的修煉者!
“給我滾開!”一陣非人的怒吼從方潇潇的身體裏傳出,簡旭然和耿樂天兩人一時不察,被推到了後邊。
方潇潇身子一躍,在空中飛了起來,往歐陽如玉沖去。
如玉主動迎戰,用出了蒼天白鶴拳作試探,方潇潇對迎面而來的白鶴毫不畏懼,手撕白鶴!
如玉挑了挑眉,有點兒意思。
不過她的白鶴要是這麽容易就被撕碎消亡,那這蒼天白鶴拳也不足以成爲武者工會的鎮派功法之一了。
白鶴被撕碎了一個,殘留在空中的真氣又迅速組合而成第二隻白鶴,繼續和方潇潇纏鬥在一起!
歐陽如玉矗立在屋檐上,身旁懸浮着怨力珠,珠子閃閃發光,而她則盯着方潇潇。
方潇潇突破不了如玉的防禦,最後怨力珠大亮,将這棵樹上最後一絲妖魔之氣給抽去,與此同時,方潇潇也跌倒在了地上。
等方潇潇再次醒來,她已經恢複了神志,并對之前的事情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一覺睡醒,爲何變得這麽蒼白瘦弱,臉色也差了許多。
“表姐,你說你隻記得自己在樹下看了羅公子一眼,然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歐陽如玉洗漱好,特意過來看看方潇潇。
他們不打算在洛縣裏停留,如無意外今天就會啓程出發去别的縣城。
方潇潇躺在床上,她的身子太虛了,還不能随意下地行走,得卧床調養許久才行。
長長的秀發披散在腦後,襯得那張小臉越發蒼白,毫無血色,楚楚可憐的如病西施美人。
脫離了邪魔的控制,她的眼睛恢複了些神采,就如畫龍點睛一樣,之前是呆滞的如個傀儡,這次是精緻的人了。
她點了點頭,略帶回憶地說“對,那日天氣陰沉,羅家公子有事上門來拜訪父親,我娘不在,所以我就出來代替娘把他領進屋子裏招待他。
途中經過院子裏的那顆大樹,羅家公子擡頭看了眼,驚歎這棵樹很大很有曆史感,還用了漂亮這個詞,我和他站在樹下說着這棵樹的曆史。
而那時,樹上隐隐有花瓣掉落下來,我蹲下身子撿起了一片花瓣,羅家公子的頭上也沾了許多花瓣。”
“花瓣?”如玉奇了,“但我看這棵樹上并沒有任何一朵花,是已經過了花期還是怎麽?”
方潇潇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些花是從何而來,在我的印象中大樹是從來不會開花的。”
“早不開花,晚不開花,偏偏在你和那位羅公子都到樹邊才開花。”如玉若有所思地說,再問“可否記得那些花的顔色是什麽?”
方潇潇眉頭微蹙,搖了搖頭,“我、我、我好想都不太記得了……”
“有沒有像是白色的花,就跟路邊常見的白色野花一樣,但它的花瓣要比尋常的野花大上些許。”如玉道。
方潇潇眼睛一亮,點了點頭,“對對對,好像就是這個,我記得是白色的花瓣!”
如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準備離開時,就聽到方潇潇的丫鬟進來通傳,說連家的公子到了。
如玉注意到方潇潇的眼眸瞬間發亮了起來,随後又無比暗淡,手緊緊地攥着被子,喃喃自語“我之前都那樣對他了,他還會要我嗎?”
這件事的受害者不僅僅是方潇潇一個人,羅家公子也是受害者之一。
他們兩個人都受到妖魔的蠱惑,瘋了似的想要和對方在一起,甚至是做出了私奔的舉動。
昨日方潇潇暈倒昏迷了,羅家的公子也暈倒昏迷了,第二日醒來,雙方都不記得前段時間所發生的事。
妖魔已除,被妖魔所禍害的事也要早日回到正軌才是。
如玉道“你在那段時間做出了很多出格的事情,連家都遲遲沒有派人來與你解除婚約,這不僅僅是爲了兩家的情誼着想,其中也未嘗沒有連家公子不願意的心思。
事在人爲,你倆本已有了婚約,隻是因爲妖魔作祟而憑生波瀾,現妖魔已除,要是真心愛慕對方的話,切不可再次造成讓自己後悔一輩子的遺憾,喜歡那就勇敢的告訴他,說出來吧。”
方潇潇看了看如玉的眼睛,心裏頭忽然湧起了一股莫大的勇氣,重重點了點頭,“銀翠,扶我起來,我要洗漱一番去見見連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