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她又一次拒絕了他



庫裏南徐徐停下。

甯歸晚透過擋風玻璃,看着廊柱下挂着的古風門燈,幽黃的光線透出來,别有韻味。

一路回來都很沉默,她想說點什麽來打破這份安靜,卻聽權禦擱在儀表台上的手機先震動起來。

嗡嗡的機械聲,在夜晚聽來格外沉悶。

權禦伸手拿起手機,看了眼屏幕,接聽,手機裏不知道說了什麽,甯歸晚隻聽見他低醇淡漠的嗓音:“現在過去。”

然後便挂了電話。

甯歸晚側頭看他:“這麽晚了,還要出去嗎?”

權禦掀眸,雙眼皮褶皺很深,顯得那雙琉璃目十分深邃,如深夜的海,有着令人畏懼的魔力。

“嗯。”他把手機丢回儀表台,淡淡嗯了一聲,便不再開腔。

“那你開車注意安全。”甯歸晚也不再多說,解開安全帶下車。

剛關上車門,庫裏南便已經啓動,漂亮的一個甩尾,車子絕塵而去,甯歸晚站在原地,看着它駛出大門,又在圍牆镂空處捕捉到一閃而過的車身。

他應該是生氣的。

她又一次拒絕了他。

身爲瑞銀老總,那個男人習慣運籌帷幄掌控一切,甯歸晚可能是他生平爲數不多的滑鐵盧。

“甯小姐。”

方管家聲音傳來。

甯歸晚轉身,拾階而上,唇邊巧笑倩兮:“方姨。”

“你可算回來了。”方管家說:“老夫人一直等你呢。”

“等我?”甯歸晚眸中帶上疑惑,低頭看了眼腕表,已經十點多了。

“權奶奶還沒睡。”

“沒呢,下午接到電話,海老先生來申城辦事,順道要來探望老夫人,同來的還有海老先生的長孫……”

說到這,方德容停了下來。

甯歸晚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時候長者過度的關心,也會成爲一種負擔。

甯歸晚嘴角帶着笑。

嗯,是甜蜜的負擔。

方德容仔細觀察甯歸晚的表情,見她不但沒排斥,反而很高興的樣子,暗暗替自家先生着急,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搞定人家小姑娘喲。

“海家現居澳門,跟申城的距離可不近,你的家人朋友都在這裏,怎麽能去那麽遠。”

“老夫人是有點急了,你一會兒跟她好好說,不願意也不用勉強,婚姻是大事,還要自己中意才行。”

甯歸晚聽了,不由多看了方管家兩眼,覺得她說話有些奇怪。

她跟了權奶奶這麽多年,做事說話都應該跟權奶奶一個鼻孔才對,但聽這一番話,卻跟權奶奶反着來。

“權奶奶要知道你這麽勸我,估計要生氣。”甯歸晚笑。

方德容也笑,有點心虛:“老夫人是太操心你的終身大事,有點不清醒,海老先生的孫子确實是一表人才,不過要是你真嫁過去了,一年回不來幾次,那時老夫人得後悔死,我跟了她這麽多年,太了解她了。”

合情合理的解釋,甯歸晚也沒揪着不放。

走進玄關,就聽見客廳裏傳出咿咿呀呀的戲腔,聲音不大,甯歸晚換了鞋,走進客廳的瞬間,紅唇揚起燦爛的笑容:“權奶奶,您還沒睡呀?”

權老夫人躺在搖椅上,慢慢前後晃着,腿上蓋着薄毯,雙手交疊搭在腹部,右手在上,跟着戲腔輕輕打着拍子。

年過古稀的貴夫人,皮膚可能逃不過生理規律變得松弛,頭發也白了不少,不過五官依然能看出精緻美麗,富貴養出來的氣質雍容婉約。

聽見甯歸晚的聲音,權老夫人睜開眼,緩緩露出慈愛的笑容,語氣透着幾分埋怨:“剛出院,怎麽出去亂跑?”

“去了趟公司。”甯歸晚道:“已經當了好些日子甩手掌櫃,再當下去,怕是要頹廢了。”

見老人家想坐起來,甯歸晚忙上前扶着她,方管家拿靠枕塞在權老夫人腰後。

“方姨說您特意等我?”甯歸晚坐在沙發上,笑盈盈地瞅着老人。

權老夫人看着女孩的容顔,不禁想起故去的老姐妹。

她嫁給權老爺子之前,曾另有過一段婚姻,也另有過一個孩子,四十二歲那年,婚姻失敗,十七歲的兒子也在那年沒了,那一年,是她這輩子最黑暗的一年,此時回想,仍能感受到那種絕望的窒息。

是甯歸晚的外婆陪着她,度過的那最艱難的一年。

“小晚啊,奶奶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奶奶不怕死,奶奶隻是怕看不到你找到好歸屬,奶奶到了下面,沒法跟你姥姥交代啊……還有阿禦……我也想看着他娶妻生子……”

大多數人貪生怕死,都因爲這世間有放不下的人。

“權奶奶,您要長命百歲的。”甯歸晚蹲到搖椅旁邊,兩手交疊扶着老人的膝蓋,揚起小臉,“不但長命百歲,還要含饴弄孫。”

剛回國那會兒,甯歸晚對老人的熱情是不适應的,不過現在,她已經習慣和權奶奶親近,明知她做了錯事的情況下還能偏愛她,那一定是真心疼她。

不管老人疼她因爲什麽,她都感激。

“活那麽久做什麽呀?老得沒牙了,也沒意思。”權老夫人伸手覆在甯歸晚手背上,許是想到了陳年舊事,神情顯得凝重,流露幾分傷感,“我隻要看見你和阿禦各自成家,過得美滿就行。”

頓了頓,老人看着甯歸晚:“承宗和他爺爺明天要來家裏做客,承宗你記得嗎?小時候你們一起玩過。”

……

黎漾在樓上看見二表舅的車,猜到是送甯歸晚回來,又見甯歸晚遲遲不回房間,有些擔心,下來看看。

甯歸晚今晚的狀态,确實很不對。

當時路上那麽多車,她看也不看,不要命一樣。

誰知道一下樓就聽見舅姥姥要把那個叫海承宗的家夥介紹給甯歸晚,這不算,甯歸晚居然笑笑地說:“您安排就好。”

小晚跟姓海的見面,那二表舅怎麽辦?

要劈腿嗎?

那怎麽行?

小晚劈腿,二表舅肯定生氣,她跟小晚關系這麽好,到時候弄不好就是城門失火殃及魚池,二表舅一生氣把她開除,那她的所有計劃都得泡湯。

“不行!”

黎漾越想越不得了,下意識開口否定。

樓下三人同時看上來,黎漾趿着粉紅色棉拖,小跑下樓來,“舅姥姥你忘了,小晚有男朋友,你怎麽還亂點鴛鴦啊?”

甯歸晚笑了笑,站起身,“權奶奶回房休息吧,黎漾這邊我會解釋。”

……

“有了二表舅,還想着相親,可不厚道啊。”卧室,黎漾鼓着腮幫子,爲自家二表舅憤憤不平。

甯歸晚脫了外套挂在衣架上,暗紅色長款襯衫蓋住了半個大腿,露出來的部分,白皙又纖細,走到黎漾身邊,雙手搭在她肩上。

“黎漾。”甯歸晚認真地看着她,“我跟你二表舅不合适,我們分手了。”

“嗳?”黎漾愣住,“分手?爲什麽啊?”

“沒有爲什麽,不合适罷了。”甯歸晚看着她,“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黎漾有太多要問了。

她覺得小晚和二表舅的未來,就是她和顧朗君的未來。

說不上來爲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可能是因爲她和顧朗君,與小晚和二表舅情況很像,在郵輪上得知小晚和二表舅在一起的時候,覺得自己離目标男人更近了,小晚可以,她也可以。

“你是不是嫌棄二表舅年紀太大,無趣不浪漫?”黎漾看着甯歸晚問:“還是他嫌你年紀太小,不夠懂事?”

甯歸晚有點累,回得敷衍:“都有點吧。”

“還有别的要問嗎?”

說着,掩唇慵懶優雅地打了個哈氣。

黎漾見她回得這樣不走心,有點不高興了,“你能不能認真點啊?”

甯歸晚眨眨眼,點頭,因爲打哈氣,美眸中蒙了層霧氣。

分明連敷衍都不走心。

“别人分手尋死覓活,到你這,居然這麽平靜,還立馬就跟别的男人相親!”黎漾把甯歸晚往衛生間推了一把,“去洗澡吧,真是個沒心肝的女人。”

……

白玉宮。

權禦走進包廂,池正郡立馬笑了,他端着酒杯靠着奢華的沙發,兩條長腿疊着,分明是不正經公子哥的做派。

“一個電話就火急火燎走了,幹什麽去了?”

喬屹深勾着唇:“還用問,這申城除了甯家那位三小姐有這本事,還有誰?”

權禦脫了外套遞給服務員,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面對兩位好友揶揄,臉上沒一絲表情,一派鐵面無私:“說正事。”

“别啊,正事天天有,你的八卦可是很難得。”池正郡皮笑肉不笑,“這次你爲了我那大外甥女,把喬伯伯都給得罪了,你也不怕喬伯伯中途撤資,不跟我們合作了。”

權禦抿了口酒,雲淡風輕:“喬伯伯做生意幾十年,比你我更懂公私分明。”

池正郡笑,“萬一人家就不公私分明呢?就許你護短,不許别人護短不成?”

喬屹深笑容溫潤:“幼凝傍晚接到考官團的通知,讓她年後過去報道,我說你白折騰這一圈作甚?你真想給幼凝一個教訓,就該絕了她所有機會,以你的本事,這個不難,幼凝雖有些天賦,也沒到樂團非她不可的地步。”

“他可不是白折騰。”池正郡道:“你先前還說,喬伯伯和喬伯母很感激我那大外甥女,她現在天池集團名副其實的一把手,想在申城生意場站穩腳跟,人脈關系必不可少。”

“……”喬屹深恍然,随即端酒杯那隻手隔空點了點權禦,氣笑:“你這隻老狐狸,我爸都上了你的套!”

------題外話------

還有一更,麽麽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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