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忠言逆耳



方棠看了一眼蔣韶搴,這才将心裏的疑惑說了出來,“我懷疑馬繼山不是窦璎珞派來的。”

當初,窦臣針對方棠,流血沖突之下,窦臣的手下死了五個人,爲了證明方棠當時是被迫自衛,封掣帶着人将長源都翻了個遍,終于将老馬抓回來了。

老馬暗殺方棠失手了,這才有了後面窦臣的再次出手。

被抓回來後,老馬沒供出窦璎珞就自殺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畢竟窦家要繼續追究方棠,那窦璎珞和窦臣都要被牽扯進來。

“小棠,你是說七星山莊給你下藥的人是馬繼山?”蔣韶搴黑眸晦暗的沉了沉,的确,鴛鴦花是禁藥,徐家隻怕還沒有這個能力弄到。

察覺到蔣韶搴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殺氣,方棠不在意的笑了笑,“你别生氣,我不是沒事嗎?再說如果不是因爲這個意外,我們也不會在一起。”

方棠性子冷,正是因爲有了山洞那一夜,她對蔣韶搴的感情複雜了很多,也接受了他的幫忙,否則兩人隻怕真的沒有交集。

“以後不會了。”隐匿眼底淩厲的光芒,蔣韶搴沉聲保證,這種意外有一次就夠了,他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再算計小棠。

方棠笑着點了點頭繼續道:“當初我在七星山莊見到過馬繼山,他穿着保安服,隐匿在人群裏。”

馬繼山下藥在先,方棠和窦璎珞結仇在後,所以從時間上就可以判斷馬繼山絕對不是窦璎珞派來的。

這也側面驗證了爲什麽封掣抓捕的時候馬繼山不自殺,直到被抓回來之後,當着窦璎珞等人的面自殺了,隻怕窦璎珞都以爲馬繼山忠心耿耿,甯死也沒有供出自己。

蔣韶搴寵溺的揉了揉方棠的頭,語調冷沉的轉移了話題,“不是要修複古畫,你去配置顔料,我這邊還有幾分文件要看。”

該怎麽查,蔣韶搴大緻有了方向,隻不過他不願意讓方棠沾手這些勾心鬥角的算計。

“嗯。”方棠應了眼神,可心裏卻生出幾分失落感。

蔣韶搴不能長時間留在長源,他每一次過來都是将工作壓縮到一起,有時候通宵忙碌,這才能擠出時間留在這裏。

蔣韶搴有多忙,方棠很清楚,她也不是黏糊的人,但此刻,看着面容冷峻的蔣韶搴,方棠情緒卻不由自主的失落,或許是知道他很快就要離開了,所以總想着多待在一起。

“怎麽了?”察覺到方棠失落,蔣韶搴怔了一下,随即明白過來,峻臉上不由染上幾分寵溺的笑意,“放心,臨時有事,我還要在長源停留幾天。”

黯淡的眼神蹭一下亮了起來,笑意不由自主的浮現在眼中,對上蔣韶搴戲谑的目光,方棠有點尴尬,“我先去處理顔料了。”

蔣韶搴點了點頭,握着方棠的手卻沒有松開,反而一個用力将人拉進了懷抱裏,強勁有力的手臂摟住了方棠的纖腰,蔣韶搴額頭親昵的抵在方棠的額頭上,“等這邊古建築修複好了,我就接你來上京。”

方棠這幾天都在研究西街口的古建築,每天塗塗畫畫的修改設計方案,她對古建築的修複有多熱衷,蔣韶搴心裏明白,再者上京那邊他也需要處理一下,尤其是蔣家。

以前蔣韶搴一個人,即使回上京也就在蔣老爺子那裏住幾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總衛隊,但方棠一旦去了上京,蔣韶搴肯定不會讓那些不長眼的人打擾到方棠。

等方棠離開之後,蔣韶搴去了書房,讓邋遢大叔過來了。

“oss?”看到坐在書桌後面容冷峻而嚴肅的蔣韶搴,邋遢大叔下意識的收斂了吊兒郎當的姿态。

蔣韶搴沒有開口,而是點燃了香煙抽了一口,白色的煙霧彌漫開來,讓蔣韶搴神色顯得更爲冷厲。

這是出什麽事了?邋遢大叔微微一愣,除非發生了棘手的事,否則oss不會抽煙,尤其在小棠這邊。

修長的手指有節奏的敲擊着桌面,思慮片刻後,蔣韶搴冷沉的聲音響起,“你去查一下馬繼山,尤其查一下他和歐陽家有沒有聯系。”

馬繼山不是自殺了嗎?邋遢大叔怔了一下,他和歐陽家?

“馬繼山難道歐陽家安插在窦家的探子?”邋遢大叔震驚的開口,窦家和歐陽家明争暗鬥多年,在對方家族安插探子太正常不過了。

想到歐陽婧和周勇的關系,兩人連兒子都生了,邋遢大叔猛地将所有零碎的線索都串聯起來了,“小棠和周勇的婚約關系之前就定下來了,歐陽婧絕對不可能當小三,讓自己的兒子當私生子。”

不管是之前方棠和張嵩、方芯蕊倆姐妹争一男的绯聞,還是七星山莊給她下藥,包括劉家破産後,一直暗中支持劉家對付方棠的神秘人,種種迹象表明歐陽家就是要鏟除方棠。

尤其是老馬暗殺方棠,歐陽家借着窦璎珞的手,成功了,歐陽家得利;失敗了,所有人都以爲老馬是窦璎珞派來報複方棠的。

“oss,周勇有這麽大的魅力?”邋遢大叔一臉的懷疑之色,歐陽家廢了這麽多心思對付小棠就爲了一個周勇?

不是邋遢大叔看不起周勇,他的确有武道天賦,再經過幾年的訓練也必定是個高手,可即使如此,周勇也不值得歐陽家大費周章,甚至爲此犧牲了馬繼山。

馬繼山這樣的探子培養起來非常不容易,尤其他已經從明面轉入到了暗處,這說明他得到了窦家的重用,已經屬于窦家的核心人員。

就爲了一個周勇,馬繼山都死了,邋遢大叔感覺周勇還真沒這麽大的臉!

邋遢大叔能想到的,蔣韶搴自然也都想到了,“你順便再查一下周勇的情況,歐陽家那邊我會再派人調查。”

“是,oss。”邋遢大叔領下命令,他從州衛退下來的,目前負責慶州這邊外圍的情報消息,調查周勇和馬繼山不會太困難。

但邋遢大叔要查歐陽家就不容易了,一不小心就會打草驚蛇,這需要更專業的諜報人員去調查。

工作間裏,方棠将挑選出來的綠松石放到了石臼裏,然後拿起石杵開始一點點的将大塊的綠松石搗碎。

丹田裏的金色元氣順着指尖進入到石杵,綠松這樣的礦物方棠用了不少五分鍾就完全碾碎成小塊。

将清水倒進石臼裏,嘎吱嘎吱的搗制聲響了起來,方棠重複着單調而機械的動作,直到嘎吱聲越來越小,最後轉爲了嘩啦啦水在打旋的聲音,這意味着古法顔料的第一步已經完成了。

此刻,石臼裏一片藍汪汪的,底部是細碎粉末狀的綠松石,上面則是有些渾濁的水。

搗碎過程裏,綠松石裏的雜質也被搗出來了,有些溶于水,有些漂浮在水上面,當然,也有一些雜質混合在綠松粉末裏。

第二步就是沉澱,沉澱的過程需要時間,方棠重新回到工作台前。

台面上擺放了二十多種試劑,古法顔料并不是搗碎、沉澱、曬幹這麽簡單,還需要融合劑,讓天然的礦物顔料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修複上色時顔色會更加均勻,不會出現厚薄不一的顔料堆積。

方案手中的融合劑是上輩子在囚禁在島上時學會的調配的,島上囚禁了一個顔料大師,這個配方就是他研制出來的,方棠身爲修複師可以直接使用。

而且大家都被囚禁在島上,根本沒辦法活着離開,也就不存在保密不保密的情況,否則方棠即使懂修複,也不可能跨界掌控這些不外傳的古法配方。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方棠動作熟練的調配着融合劑,二十多種或是化學試劑,或是植物提取液,從添加先後順序到每一種試劑的分量各有不同。

最後,将試劑倒進燒杯之後,點燃酒精燈,方棠用玻璃棒開始加熱攪拌,也将最後三種試劑倒入到了燒杯裏。

漸漸的,無色透明液體慢慢的轉爲了粘稠狀,乍一看像是在熬制糖漿一般,等到沸騰之後,粘稠狀又重新變爲了液體狀。

等到蔣韶搴過來時,工作間裏還亮着燈,方棠面容沉靜,目光專注,她将融合劑倒入沉澱好的石臼裏,然後加入水再次攪拌……

原本澄清的水一旦一點的變渾濁,這說明綠松石粉末裏的雜質近一步被析出了。

靠在門框上,蔣韶搴靜靜的凝望着工作時的方棠,她的眼中隻有石臼裏的藍色顔料,熟練的動作透露着行雲流水般的美感。

蔣韶搴眸光暗沉了幾分,小棠的動作太熟練了,好似有十幾年的制作經驗。

直到融合劑完全融入到了綠松粉末裏,拿篩子打算過濾的方棠這才注意到門口的蔣韶搴,原本清冷專注的臉上不由浮現出笑容,“你什麽時候來的?再等我一會,馬上就好了。”

過濾後,方棠将綠松粉末重新倒回盆裏,倒進去清水後,又将工作台上一瓶淡藍色液體倒了進去。

方棠擡頭對旁觀的蔣韶搴解釋道,“這樣可以加快過濾的速度,否則按照一般方法調制礦物質顔料,至少需要十天以上的時間。”

又等了十來分鍾,方棠結束了手頭的工作,時間已經到六點半了,蔣韶搴忽然意識到果不看着小棠,她會不會在工作間裏一忙就是一整天。

“走吧,我們去吃飯。”方棠拉着蔣韶搴向門外走了去,完全沒想到蔣韶搴在離開長源之前給自己制定了時間表,一到時間就讓人喊她去吃飯,十二點之前必須睡覺。

!分隔線!

周家老宅。

相對于方棠和蔣韶搴之間其樂融融的氣氛,周家似乎被一股陰霾籠罩着,氣壓低的讓人窒息,所有傭人都夾着尾巴做事。

“現在該怎麽辦?”卧房裏,周二嬸煩躁的來回走動着,眼中迸發出兇狠的光芒,咬牙切齒的低吼着,“周勇他怎麽就沒有死!他死了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雖然周母變得的強硬了,但對周二嬸來說隻是麻煩了一點,要解決周母并不困難,可誰能想到周勇沒有死!

一想到周勇一個人輕松松的将十幾個保镖都打倒了,周二嬸滿臉猙獰之色,周勇越強,他在州衛的地位也就越高,那麽對周二嬸他們就更加不利!

“好了,你老實和我說大哥的死和你有什麽關系?”周二叔怒喝一聲,煩躁的看着來回走動的周二嬸,她除了詛咒撒潑之外,還能有點腦子嗎?

“周繼縱,你還敢吼我?”原本就憋屈,現在被周二叔一吼,周二嬸火氣蹭一下湧了上來。

一手指着坐在椅子上的周二叔,周二嬸歇斯底裏的叫罵起來,“我弄死了周繼橫,你光明正大的接手了家裏的公司,好處都被你占了,現在出事了,你還敢怪我?周繼縱,你這是典型的當了婊子還要立貞節牌坊!”

好面子的周二叔老臉漲的通紅,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疾言厲色的怒斥:“你給我閉嘴!我們現在說的是大哥的死因,你要是繼續撒潑,行那,我不管你的死活,到時候你被抓了,别指望我給你找律師!”

周二嬸一下子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沒有了之前的潑辣跋扈,周二嬸呆愣愣的開口:“我怎麽知道他那麽沒用,吃了點助興的藥竟然就不行了!要不是方棠逼着我,我會用這樣的辦法嗎?周勇他有本事去找方棠啊,方棠才是罪魁禍首!”

即使到這個時候,周二嬸依舊将過錯往方棠身上推,半點不認爲自己做錯了什麽。

一開始周二叔就知道周父的死有蹊跷,但這個結果對他有利,周父自然懶得過問追究,誰知道周勇竟然沒有死!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邊眼鏡,周父目光詭谲的閃爍着,看着灰頭土臉的周二嬸,“好了,現在的關鍵是如何讓大嫂放過你,你記得将責任都推到方棠身上。”

“那當然,我是被逼無奈!”周二嬸立刻回了一句,對周二叔對望一眼,兩人湊到一起商量如何挽回現在不利的局面。

夏日的陽光炎熱的照射下來,周勇一大早帶着歐陽靖去了法醫辦公室,身爲一個孝子,沒有送父親最後一程,周勇内心的痛苦可想而知。

歐陽婧雖然沒有和周勇辦結婚儀式,但他們連孩子都有了,所以身爲兒媳婦,不需要周勇開口,歐陽婧主動就提出陪他一起去。

“你們來幹什麽?”端坐在客廳主位上的周母沒有了之前的疲憊,一夜之間,精神煥發的完全不像是死了丈夫。

看着趾高氣昂的周母,周二嬸氣的五髒六腑都痛了,可爲了後半輩子免除牢獄之災,再憋屈她也隻能忍了。

“大嫂,是我鬼迷心竅,是我糊塗,大嫂,你就饒了我吧。”周二嬸也豁出去了,撲通一聲跪在了周母面前,抱着她的雙腿痛哭哀嚎着。

一旁周二叔臉色同樣悲恸,恨鐵不成鋼的瞪着下跪的周二嬸,厲聲怒斥,“你現在知道錯了有什麽用?大哥已經走了……”

看着周二叔将周二嬸罵的狗血淋頭,周母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徒萍啊徒萍,你也有今天!以前她欺壓自己的時候多麽神氣,現在怎麽狗一樣跪在地上求自己了!果真是風水輪流轉!

“大嫂,是我對不起你,我不管不住徒萍,我會和她離婚的,阿勇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周二叔這話一說出來,周二嬸又是憤怒又是痛苦,卻也隻能認了,這讓周母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痛快。

“大嫂,現在阿勇回來了,我打算将産業交給阿勇打理,我去國外定居!”周二叔聲音嘶啞着,比起懦弱老實的周父,周二叔雖然也是五十多歲了,可保養的極好。

再加上他一身儒雅的氣息,看起來就跟四十多歲的人一般,渾身散發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周母被迷的晃了一下眼。

回過神來之後,周母很滿意周二叔的示好,在周家,她最痛恨的人是周二嬸,或許也是因爲女人更喜歡難爲女人。

周二叔經常充當和事佬,在周二嬸做的太過分時,都會主動站出來維護周父周母,再者他忙于工作,根本不插手家長裏短的瑣碎事,所以周母還真不怎麽怨恨他。

“二弟,你不必如此,阿勇要回州衛,公司的事還是要交給你打理,不過每年公司的盈利你要給我。”周母大度的對着道歉的周二叔擺擺手。

她都快六十歲了,哪有多餘的精力打理公司,還不如每年拿幾百幾千萬的利潤,再者徒萍是老二的媳婦,她做的孽,老二也要承擔,就讓他免費給自己打工,在公司裏任勞任怨、做牛做馬!

看到周母這樣說,周二叔更是一臉的愧疚,忽然一把握住了周母的手,擲地有聲的保證着,“大嫂你放心,阿勇回來了,長源這些家族誰也不敢觊觎我們周家的産業了,到時候阿勇的兒子大了,公司股份給阿勇孩子正好。”

周母被握住手的一瞬間,不由驚了一下,周父沒有死的時候,每一次看到窩囊的周父,周母也忍不住想過爲什麽自己嫁的不是老二?

周繼縱更俊朗儒雅不說,關鍵他能力強,将公司打理的井井有序,周父也曾經奮發圖強過,可是去了公司半天就回來了。

企劃書看不懂,财務表格兩眼抓瞎,更别提公司高層管理人員,一個一個比猴精,人前一套,人後一套,周父下午就灰溜溜的回來了。

周母也怨恨過,周父如果稍微有點能力,徒萍怎麽敢這樣欺辱自己!所以此刻,看到滿臉誠懇道歉的周二叔,周母少女時期關于白馬王子的戀愛夢想似乎實現了。

“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二弟你專心打理公司的生意就行了。”周母笑着回了一句,在周二叔松手之後,還莫名的有點失落。

“大嫂,我擅長内宅事務,以後你隻管享福,衣食住行我都給你打理的妥妥當當的。”周二嬸也連忙開口。

周二嬸依舊跪在地上,哀求的看向周母,滿臉的害怕和惶恐之色,“大嫂,周家旁系那麽多人,到時候他們都要找你要好處,大嫂你性子好,溫柔又善良,可有些人卻會得寸進尺,給臉不要臉,他們就交給我這個惡人來處理。”

聽到這裏,周母不由思慮起周二嬸的話,的确,周家旁系那些人就跟血蛭一樣,隻會哭窮,隻想着從公司裏撈錢!

以前周母沒少受這些人的窩囊氣,還有幾個更是連哄帶騙的将周母的首飾都給弄走了,關鍵是他們還不念着周母的好,背後裏嘲笑周母又蠢又笨。

“大嫂,你也知道那些人多難纏,你就讓我贖罪吧,大嫂,我求求你了,我不想坐牢。”周二嬸再次嚎啕大哭起來。

周二嬸身上一件首飾都沒有,頭發也随意的紮了起來,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又疲憊又蒼老。

周母居高臨下的看着狼狽不已的周二嬸,心裏頓時痛快多了,“行了,你起來吧,下不爲例,否則下一次你就将腿跪斷了,我也不會放過你的,阿勇回來了,哼,我倒要看看誰敢瞧不起我!”

周二嬸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點頭哈腰的,一臉谄媚之色,三言兩語的就将周母哄高興了。“行,大嫂,你休息,我去廚房那邊盯着,一定要給阿勇和他媳婦多弄幾個好菜出來。”

“你去吧,阿勇喜歡喝湯,讓廚房那邊炖點海蜇給阿勇補補。”周母頤指氣使的開口,她話音落下,周二嬸就忙不疊的往廚房走了去,外面是大太陽,她連傘都沒有打,這讓周母更滿意了。

半個多小時候,廚房。

避開了傭人,看着西裝革履走過來的周二叔,周二嬸哪裏還有剛剛下跪時的卑微狼狽,譏諷的打量着周二叔,“怎麽?我們的好大嫂沒有多留你坐一會兒?你也趁機趁機安慰安慰大嫂,畢竟她剛死了丈夫,心靈最是脆弱,需要男人的安慰。”

“隔牆有耳,你給我閉嘴!”周二叔警告的瞪了一眼口無遮攔的周二嬸,“要不是爲了你,我需要犧牲色相嗎?”

周二嬸心裏不痛快,外面那些野女人年輕又漂亮,周二嬸再恨也沒有辦法,可是大嫂算個什麽東西,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女人而已,她也敢觊觎自己老公!

不過想到周父的死和自己脫不了幹系,周二嬸也不敢撒潑了,不甘心的問道:“那我們還要伏低做小到什麽時候?”

裝個十天半個月還行,但是讓她一直這樣捧着周母的臭腳,周二嬸感覺自己早晚要憋屈死。

“看看阿勇之後的計劃,而且大嫂一個人能花多少錢。”周二叔眼中充滿了算計之色,公司還是自己打理,他依舊可以将公司的錢偷偷的弄出來。

至于周母一年至多花個幾百萬而已,以周氏龐大的産業而言,這點錢不過九牛一毛,周二叔完全不在意,以前若不是周二嬸斤斤計較,一毛錢都不願意多給,也不會鬧成這樣。

停屍房裏,周父的屍體被嚴重燒毀了,即使周勇見慣裏的死人,而且眼前這具屍體是自己父親的,可是看到屍體的那一刻,周勇還是被吓到了。

可是看着歐陽婧即使臉色蒼白,卻強忍着不安和害怕,跟着自己一起下跪磕頭,周勇不由握緊了她的手,聲音嘶啞的開口:“婧婧,我們回去吧。”

“嗯,阿勇,你也不要太傷心,爸爸知道你還活着,一定很高興的,等以後我們将笙笙帶回長源給爸爸磕頭,讓爸爸也見見孫子。”歐陽婧語調溫柔的安撫着周勇,精緻如畫的眉眼裏是可以感知的溫柔和關切。

周勇用力的點了點頭,“好,婧婧,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你和笙笙的,不會讓你們母女受苦的!”

等離開了停屍房,上了車之後,歐陽婧才問道:“阿勇,你打算怎麽做?方棠是封指揮的人,你也知道封指揮行事多麽霸道,而且爸爸的死方棠完全可以撇清楚關系。”

踢到方棠,周勇滿臉仇恨的攥緊了拳頭,壓抑着痛苦和憤怒,“爲了你和笙笙我不會亂來的。”

“阿勇,你别這樣,我看着難受。”歐陽婧一把樓握住周勇的手,遲疑了片刻後開口:“阿勇,我之前聯絡了爺爺,爺爺同意我和你在一起,隻是笙笙必須跟我姓,不過爺爺答應讓你負責西街口古建築修複的安全工作。”

周勇一愣,心疼的看着歐陽婧,“你是不是被罵了?”

“沒關系,爺爺隻是罵了我幾句,現在你的事情更重要。”歐陽婧笑着搖搖頭,讓周勇更是感動的無以複加。

西街口古建築的修複已經提上了日程,修複組正在商讨修複方案。

因爲工程極大,所以慶州這邊也需要派專門的人負責安全工作,一旦周勇負責這一片,方棠想要進入修複組隻怕又難了。

周勇雖然和普通男人一樣,更希望兒子跟自己姓,尤其是第一個孩子,但是看着爲了自己犧牲良多的歐陽婧,周勇想都沒有想就同意了。

周勇的回歸和周父的死亡在長源引起一陣波動,誰也沒有想到周勇竟然還活着,方家一下子淪爲了笑柄,畢竟方豐益将方棠這個女兒嫁去周家守活寡,就是爲了謀奪周家的産業。

結果方棠脫離了方家的掌控不說,周勇根本沒有死!身邊還跟着一個溫柔又漂亮的女人,看兩人之間親密的關系,方棠隻怕要淪爲下堂婦。

“小棠,你真的要去吊唁?”開車的邋遢大叔忍不住的回頭又問了一句,周家辦喪事,小棠現在過去,絕對是吃力不讨好,關鍵是她還瞞着oss!

一想到方棠在周家可能受到的冷遇,邋遢大叔後背是一陣陣的冷汗,等oss從慶州回來,會不會剝了自己的皮!

“我去上一炷香。”清冷的目光看着車窗外,方棠心裏終究還是有愧疚,周父的死的确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方棠不是爛好人,但她也不推卸自己的責任。

邋遢大叔無奈的搖搖頭,得,有自己跟着,也不會讓那些不長眼的人欺負到小棠頭上。

周家是沒落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且周家也是長源的三巨頭之一,還有不少的親朋故舊,所以前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

更不用說周勇的回歸,讓不少人又看到周家騰飛的希望,有州衛護着,誰敢打周家的主意,因此周母今天就成了主角。

“周夫人,您節哀。”說話的貴婦抹了抹眼角擠出來的淚水,安撫着周母,“阿勇越來越能幹了,周夫人你享福的日子在後頭。”

“是啊,年輕一輩裏就阿勇最出色,其他都是些吃喝玩樂的纨绔而已,周斌比起阿勇也差遠了,聽說是上一次跑馬摔斷了腿,還在床上躺着吧。”

聽到這話,周母更是得意,周斌算個什麽東西,也配和阿勇相提并論!他被徒萍都給慣成了纨绔!

這輩子周母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生了兩個出色優秀的兒子!

“周夫人比我幸運多了,我家那個臭小子前天喝多了跑去賽車,差點沒有被他爺爺打死,如果他有阿勇的三分之一能幹,我睡着都能笑醒了。”

聽着衆人的奉承聲,周母雖然還要裝出傷心的姿态,可是眼中的得意之色都掩飾不住,以前這些人都去奉承徒萍,現在一個一個都湊到自己面前來了,哼,都是些見風使舵的小人!

說曹操到,曹操就到!周二嬸快步的走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急之色,可嘴角卻有着幸災樂禍之色一閃而過。

“周二夫人想來有事,我們就先告辭了,過幾天我們再來探望周夫人。”幾個貴婦見狀都站起身來,不管是周母還是周二嬸,她們都打骨子裏鄙視瞧不起。

一個是懦弱膽小的老女人,仗着周勇這個兒子就得瑟起來了。

另一個不過是個潑婦,隻可惜她們家的公司和周家有生意往來,否則他們怎麽會哭的更自己死了老公一樣,形勢比人強!不得不低頭。

看不相幹的人都揍了,周二嬸連忙對着周母開口:“大嫂,不好了,方棠竟然也來了,她分明是不将大嫂你和阿勇放在眼裏。”

周二嬸和周二叔将周父的死都推到方棠身上,要不是方棠逼迫,周二嬸不會給周父下藥,也就沒有後面的事了。

再加上歐陽婧在一旁勸說,一筆寫不出兩個周字!所以周母和周勇都将方棠當成了頭号仇人,誰也沒想到方棠今天竟然也來吊唁周父。

“呦,方小姐也來了?”羅夕瑤高傲的臉上滿是嘲諷之色,故意提高了嗓音,“方小姐這是聽說周勇還活着,還立了功,所以又眼巴巴的回來找老公了嗎?”

羅夕瑤一來痛恨方棠之前不給自己面子,二來是嫉妒她得到了關六少的青睐,所以言語極其的刻薄。

方棠徑自往前面走了去,被無視的羅夕瑤惱羞成怒的一個上前,擋在方棠面前惡狠狠的威脅,“方棠,我不管你多會勾引男人,但是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勾引關六少,别怪我對你不客氣!”

看着叫嚣的羅夕瑤,方棠越過她看向迎面走過來的關钰。

之前蔣韶搴一直派人盯着拍賣行的羅老闆,他明着在變賣産業賠償自己,實則是在史玉才的指使之下,打算卷款出逃。

除了史玉才之外,關六少暗中也派了人盯着羅老闆的一舉一動,蔣韶搴判斷最多一個星期,關钰肯定要先一步動手。

所以不管關钰看起來如何溫文爾雅,風度翩翩,方棠知道這個男人野心勃勃,而且深藏不漏。

套用蔣韶搴的話,這種城府極深的男人,自己還是遠離的好,算計太多,被賣了還給他數錢,方棠完全沒有發現蔣韶搴說這話,眼中也暗藏着算計之色。

對靠近方棠的男人,不管對方什麽來頭,是善意還是惡意,都是蔣韶搴的敵人!甯可錯殺,絕不放過!

所以方棠對着羅夕瑤很認真的勸道,“你不用白費心思了,關钰看不上你。”

羅夕瑤家裏也就在娛樂圈有點地位而已,對慶州關家而言,差太多了,關钰野心勃勃,所以他的結婚對象必定是門當戶對,羅夕瑤不夠資格。

“方棠,你一個下賤的私生女還敢瞧不起嗎?”羅夕瑤氣的吼了起來,眼神扭曲的駭人!方棠算什麽東西,她竟然敢這樣和自己說話。

方棠眼神無辜的看着暴怒的羅夕瑤,忠言逆耳!

當然,方棠絕對不排除自己也有那麽一丢丢故意的成分,故意在關钰面前激怒羅夕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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