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霍衍給洛一鳴穿上鞋。順手把顧慈的鞋遞到了他腳邊。
顧慈“勞駕了。”
霍衍看他一眼“下禮拜我要休五天假。”
顧慈“……”
行,提個鞋都能擱這兒讨價還價,絕還是這厮絕。
走時,洛一鳴沖陶姐揮手“陶姐,再見。”
陶姐沖她好一通擠眉弄眼,用口型無聲地說着加油!
洛一鳴“……”
路上洛一鳴忍不住問道“顧哥,你的官真的比霍衍大嘛。都說官大一級壓死人,我怎麽覺得……你是被壓死的那一個。”
這孩子,瞎說什麽大實話。他可不就是被壓死的那一個……
顧慈歎道“人生已經如此的艱難,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
洛一鳴“顧哥,教會……是個什麽樣的組織。他們爲什麽要抓小泓。”她問完,似是覺得不妥,立刻又道“如果涉及到機密的話可以不回答,我就是好奇随便問問。”
顧慈笑笑“有什麽機密不機密的。就讓我來爲恩人答疑解難。”他轉轉眼珠“教會,是由一幫返祖人自發聚在一起成立的組織。返祖人擁有靈犀記憶,簡單的說就是我們祖先時代的記憶。在那個時代裏,我們并不是人形,而是靈犀形态——大概是像獨角獸那樣的生物。也許在那時和人類有過一些不愉快的經曆,返祖人對人類極其不待見。不隻人類,對于亡靈他們也是恨之入骨,同時,還處處針對排擠混血。總之,像一群反社會人格,看誰都不順眼。”
洛一鳴想了想,問道“難道小泓也是混血?”
顧慈“那倒不是,這小子是我們族長的兒子,易大長老的外甥,血統純正的要死。隻不過,教會長期以來都和三家對立——因爲後者對人類的忌憚政策讓他們很不爽。而且他們這群烏合之衆,能耐不大,但野心挺大,妄想着取代三家。夏泓是族長之子,抓走他約莫是想要演一出挾天子以令諸侯吧。”
霍衍這時嗤道“挾天子以令諸侯?這明明是拿着雞毛當令箭。”
顧慈“這麽說也沒毛病。”
洛一鳴“……”
可憐的小泓,落入敵人魔爪還要慘遭同伴diss,實慘。
她看一眼開車的胖子和副駕的霍衍——一車四人。
剛才聽他們口風,是要來教會興師問罪找茬搞事的。
本以爲怎麽說也要帶上一支小隊……
洛一鳴“就我們四人去嗎。”她一邊問一邊去瞄後面是不是有車隊跟着。
顧慈看她抻着脖子,有些好笑“别看了,就咱們。”
洛一鳴“教會對協會是不是還挺友好的。”
顧慈“怎麽說呢……因爲協會一直以來禁止捕殺遊靈,在教會看來,這樣的政策是對亡靈的姑息。但是,他們也算有那麽點兒自知之明,從未公開和協會叫闆過。總之,就是打心眼裏看不慣我們,但又幹不掉我們。”
洛一鳴默了默,忽然問道“你們爲什麽能看見惡靈?惡靈又爲什麽要吃你們的靈魂?”
顧慈怔了怔“這兩個問題有水平。”
“我一直覺得我們的族史有漏缺,對很多重要問題都沒有解釋和記載。就比如和亡靈之間的這種孽緣。不過最近倒是有一種說法很是流行。但是說來話長——”
洛一鳴聞言,當即擰開一瓶水遞過去“會長,我們大可以長話短說。”
顧慈失笑,接過水“既然你這麽好奇,那就且聽我娓娓道來。”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善良的靈族姑娘,用靈族特有的治愈能力解救了一名人類男子。這本該是一個美好的故事。隻可惜,被救的不是人,是禽獸。那名男子告訴人們,他遇到了一位能起死回生的神人。人們不信,都說他是瘋子。爲了證明自己不是瘋子,男子找來靈族姑娘,讓她當衆承認。可姑娘矢口否認,說自己從來沒有救過他。于是,男子在衆目睽睽之下喪心病狂地将姑娘割了喉,還在一邊說着你們看,她的傷口很快就會愈合!于是,這名男子,還有周遭群衆,就這樣冷眼瞧着姑娘倒在血泊裏,一點一點失去生命,直至死去。而那些圍觀的人裏,站着姑娘的哥哥,他本該上前拯救自己的妹妹,卻被自己的族人阻止了——這些将他制住帶走的人,是三家的人,奉長老命行事。自此之後,靈族族人便能夠看見那些異世界的幽靈,并開始淪爲它們的獵物,惶惶不可終日。所以,這一切其實是一個詛咒,因爲三家對那個女孩見死不救,所以阖族受到了上天的懲罰,這些惡靈都是女孩怨念的化身,是來複仇的。”顧慈喝了口水,“這是教會最近在傳播的一個說法,空口無憑,全憑他們返祖人的身份,倒也将故事講得煞有介事。”
洛一鳴有片刻的失神“不應該是這樣的。”
顧慈“确實,教會向來敵視人類,而這故事裏的人類過于不堪,有刻意捏造,惡意醜化之嫌。更明顯的,是這個傳言所傳達出的煽動性信息靈族長期以來之所以受到惡靈的威脅和迫害,其實都是因爲長老的原罪。這言論背後的居心再明顯不過煽動群衆仇恨,抹黑三家形象,可謂司馬昭之心。”
“是嗎。”霍衍突然出聲道,“人類大可以比這還不堪,這種程度,根本談不上醜化。三家就真的那麽堂堂正正無可指摘麽。抹黑?也不見得。”
顧慈深深地看了霍衍一眼,沉默片刻,忽然去cue洛一鳴“一鳴,你覺得,我和你衍哥,誰說的有道理。”
洛一鳴想了想,道“顧哥你是從教會的不純動機出發,所以不管這個故事是否屬實,最後都會得出它是純粹被捏造出來的結論。衍哥談到人性和陰謀論,太過于抽象,都是經驗之談,并無實據,不足以作爲評判一個故事的真實性的依據。”
顧慈失笑“這是各打五十大闆的意思?那麽,你剛剛說不應該是這樣的……什麽意思。”
洛一鳴頓了頓,說“我就是覺得……如果真的是詛咒的話,那也應該是那個人類男子和三家受着,不關其他族人的事。冤有頭債有主,老天爺和那個死去的女孩,應該都不會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累及無辜才對。”
車廂突然陷入沉默。
顧慈“你這個角度,很是清奇。”
霍衍“有人隻在乎真假,而有的人,夾帶了太多立場。這就是孩子和成年人看問題的本質區别。”他的語氣裏帶着不易察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