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一鳴合上作業本,大喊一聲“我出去了!”
話音未落,人已跑到了門口。
沙發上的洛父頭也沒擡,翻了一頁書,說“早點回家。”聲音徹底被關門聲蓋過。
“……”
小寶看着對面歪着的作業本發了會兒呆,轉頭對洛父說“我不想學會獨立了。”她皺着眉頭“大寶最近都不愛和我玩兒。”
洛父招招手,小寶走過去,被攬入懷裏。
洛父歪着頭,問道“和大寶一起吃飯的是誰?”
小寶指指自己,又指指父親。
“一起睡覺的是誰?”
小寶再次指指自己。
“一起做作業的是誰?”
“一起看電視的是誰?”
小寶笑了,手沒有放下來過,一直指着自己。
洛父摸摸她的頭“你們每天在一起那麽長時間,留一點時間給彼此,去交新朋友,去打理自己的小秘密,這樣不是很好嗎。”
小寶眨眨眼,似乎是不解“小秘密?”她忽然聲音拔高“大寶有什麽小秘密?”
洛父笑得溫和“每個人都有不願意讓别人知道的一些事情,也就是小秘密。探聽和好奇别人的小秘密,是不禮貌的。”
“可我們是一家人。”她似乎對于大寶有不想讓自己知道的小秘密這個事耿耿于懷。
“一家人也要講禮貌。”洛父點點她的鼻子。
“可我就沒有小秘密。”她依然不太高興的樣子。
“你再想想,真的沒有嗎。”
小寶轉了轉眼珠,想到什麽,聲音忽然弱下來“有……”
洛父故意逗她,眯着眼問“什麽秘密,和爸爸說說。”
小寶也眯起眼睛“你好沒有禮貌。”
洛一鳴撥通霍衍的電話。
“我下次可以帶小寶一起過來玩兒嗎。”洛一鳴其實知道,小寶是想跟着自己的,隻不過礙于父親那一句“學會獨立”,勉強在較勁。
因爲擔心再次出現當着妹妹的面突然消失的情況,洛一鳴已經很久沒有和妹妹同行了。
但她想讓神仙哥哥和妹妹見個面。她總覺得,這兩個人應該見上一面。因爲,都是很重要的人。
至于爸爸……他好像不太喜歡神仙,爲了避免不必要的不愉快,洛一鳴想着,他們倆還是不要碰面的好。
電話那頭的霍衍輕輕應着“好。”
電梯門開了。
洛一鳴的笑容變得詫異“咦,神仙哥哥你在家嗎。”她走近虛掩着的大門,伸手要去拉開“門是開着的诶。”
“天天,聽着,不要進去,坐電梯下來,在門口的保安室裏等我。我現在就過來——”
霍衍的語速有些急,洛一鳴握着手機,沒有進去。
透過門縫她看見裏面有人影閃動。猶疑着正要轉身坐電梯下樓,卻看見那人手裏掂着一隻懷表,一邊往外走,一邊塞進了口袋裏。
一個分神,推開的門磕上了洛一鳴腦袋,她跌坐向後。
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那小偷慌慌張張要跑,竟然被洛一鳴眼疾手快捉住手腕。
洛一鳴目光一直落在小偷的口袋上,這時竟伸出手要去掏那塊懷表。
小偷急了,用力一掙……竟沒掙脫。
巴掌落下來的時候,洛一鳴感覺耳邊像是炸開一個響雷。
當時她腦子裏隻想着那個懷表,是神仙哥哥的爸爸留給他的唯一紀念。
而之後她硬生生追着小偷跑了半條街,全程腦海裏都隻有一個聲音要拿回來,一定要拿回來。
警察局。
“小朋友,你哥哥就快到了。”民警小哥笑得春風拂面“下次再遇到小偷,可不能這樣了,太危險。先躲起來,再報警,知道嗎。”
洛一鳴點點頭。
小偷被熱心市民制服了。洛一鳴的手機丢了,沒法聯系霍衍。
幸好她記得對方的手機号,讓民警是自己哥哥。
明了情況,尤其重點渲染了一番洛一鳴勇敢無畏狂追歹徒的英勇表現。
但洛一鳴已經感受到電話對面霍衍的低氣壓,所以在小哥把手機遞給自己的時候,她驚恐地搖頭擺手,拒絕了。
當時不過是一時沖動,完全沒有思考。現在冷靜下來,洛一鳴深知自己的行爲非常不穩重,霍衍當時的叮囑言猶在耳,這會兒讓自己接電話一定是要訓自己,洛一鳴慫了,不敢接。
霍衍趕到的時候,她把腦袋垂到胸口,摳着手指,一副心虛太平洋的模樣。
“擡頭。”聲音兇巴巴。
洛一鳴抖了一抖,視死如歸一般擡起頭。
霍衍彎下腰來,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她磕破了的額頭還有腫起來的半邊臉上。
“還有哪裏傷了嗎。”霍衍似乎在極力克制着什麽。
洛一鳴迅速搖頭。
其實膝蓋磕破了,手心也在沁血……追小偷的時候不小心絆了一跤。但洛一鳴看着霍衍黑着的臉,心裏很清楚,堅決不能說。
“人呢。”他忽然偏頭問民警。
小哥知道他在問小偷,對上他兇狠的眼神,磕巴了一下,說“剛還在錄口供,這會兒去廁所了。”
“廁所在哪兒。”
霍衍兇神惡煞的樣子讓小哥警惕起來“你要幹什麽。”
霍衍硬邦邦吐出三個字“上廁所。”然後不耐煩地重複問了一遍“廁所在哪兒。”
小哥猶疑地,伸手一指。
霍衍氣勢洶洶地去了。那背影,那步伐,總讓人覺得要出事。
廁所裏很快響起了一陣慘叫聲。
那小偷被解救出來時,腦門兒流着血,一側臉上赫然腫起一道手印,嘴角挂着血迹。
不得不指出的是,和洛一鳴被打的是同一側臉,也就是右臉——這個小偷是個左撇子。
然後霍衍和洛一鳴都被民警們批評教育了一通。
洛一鳴态度良好,一直乖巧地點頭。
反觀霍衍,周身氣壓陰沉,整個人的戾氣像是要把天花闆掀翻。
他腮幫子緊緊繃着,冷冷道“我們可以走了嗎。”說着去看洛一鳴“小孩餓了。”
然後,洛一鳴的肚子,非常應景地,叫了一聲,好大一聲。
回到家,關上門。
霍衍仍然牽着洛一鳴的手沒放,既不動作,也不說話。
洛一鳴惴惴不安,弱弱地晃了晃他的手,然後從口袋裏摸出那枚懷表,輕輕塞進霍衍的掌心。
一路上霍衍都沒有說話,臉色沉得吓人。
這時垂眸看着手裏的那隻表,眸光閃了閃,硬邦邦的神情一瞬間松動,像是被融化的堅冰,無聲的驚雷。
“你……就是爲了這個?”他蹲下身,将懷表握進手心。
洛一鳴笑了笑,說“我拿得可穩了,既沒磕着,也沒碰着。”
那是洛一鳴第一次見到霍衍那樣的笑容,喉嚨裏發出沉沉的低笑聲,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
“天天,看着我的眼睛。”霍衍牽起洛一鳴的左手,輕聲說。
那天,他們之間締結了一個很重要的契約。
彼時洛一鳴并不曉得這個契約意味着什麽,意識到傷口幾乎在一個眨眼的時間裏就愈合了,她腦海裏跳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又被騙了。
她犀利地拆穿某人“你明明說過,不能咻的一下,讓傷口愈合的。”
洛一鳴的眼神,顯然是在控訴你這個大騙子。
霍衍無動于衷,厚顔道“這種時候,你應該說的隻有兩個字謝謝。”
小寶,我想給你介紹一位神仙,他脾氣臭,老騙人,時不時就耍無賴,臉皮無敵厚,一點也不像個神仙。果然,讓你們見面的事情還是需要重新考慮一下才行。
——洛一鳴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