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慈笑得滿面春風,逢人就問霍衍去哪兒了。
問了一圈都表示沒見着人,直到撞見陶姐,這一問,才曉得,這位仁兄鑽去廚房了,也不知在搗鼓什麽,幾乎一整個上午都沒出來過。
顧慈好奇地找去,還沒到呢,老遠就聞到了陣陣香味,他不由加快了腳步。
一踏進廚房,瞧見穿着圍裙拿着鍋鏟的霍衍,生生愣住“你這……還挺像那麽回事兒,尤其圍裙上的佩奇,很襯你。”
霍衍低頭看一眼圍裙上的圖案,突然想起來之前洛一鳴來便利店裏買過一個“我原以爲,隻有小孩兒才會喜歡這麽醜的豬,沒想到陶姐的審美也如此奇特。”
“這你就不懂了,所謂少女心,和年齡無關。”顧慈上前,拿起筷子夾塊牛肉嘗了嘗,翹起大拇指“味道真不錯,我怎麽不曉得你還有這手,藏得挺深。”
“你來得正好,這些菜都替我嘗嘗,給點兒中肯的意見。”
“怎麽,一副準備投身于烹饪事業的架勢,想轉行做廚子?先說好啊,我不允。”
“我要真鐵了心做廚子,管你允不允。”霍衍失笑,一邊握着勺子從砂鍋裏盛粥“小孩兒馬上高三了,趁着暑假,給她好好調理調理。”
他将粥遞過來“嘗嘗。”
“你怎麽不自己嘗?”顧慈接過粥碗,不解問道。
“我口味太淡,又不吃辣。你的口味還算大衆,更具參考價值。”
顧慈喝了口粥,再次豎起大拇指“您可真是個被獵靈師耽誤了的大廚。”他突然笑得暧昧“其實何必這麽麻煩,直接将陶姐安排去給一鳴做私人廚師不是更好。”
霍衍擡擡眉毛“陶姐做飯口味重,重油重鹽。小孩兒吃起東西來又沒分寸,好吃的便吃個不停。她倆湊到一起,假以時日,我們将會親眼見證一名高三考生脫胎換骨成爲一位三高考生。”
“……”顧慈哭笑不得“你這話可千萬别叫陶姐聽見,不然非得血濺當場不可。”說着,忍不住唏噓“這是我第一次見你對工作以外的事情如此上心。”
霍衍挑眉輕笑“這就叫上心了?”說着,接過顧慈手裏的粥,自己喝了口,細細品嘗,然後說“加些糖是不是更好些,可小孩兒好像變得不愛吃甜,之前一點兒不碰的辣椒倒是吃得很歡。都說女大十八變,此話誠不欺我。”
這番話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話畢,便轉身去揭鍋蓋,将炖好的紅燒肉大火收汁,仔細裝盤。
顧慈在一旁看着,有些怔然。
他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霍衍。面前的霍衍,是什麽樣子,說不太上來。總之,感覺很不一樣。眼裏的光好像不再那麽冷冰冰的了,整個人身上,多了那麽些……煙火氣,或者說人氣。
顧慈又吃了一口菜,突然覺得哪裏不對,舉着筷子問道“等等,你剛剛那話說的,怎麽聽着你們像是老相識……”
霍衍放下鍋,夾了一塊紅燒肉吹了吹,送到顧慈嘴邊。
顧慈愣了愣,然後配合着張嘴将那肉吃了,這時,就聽見霍衍說“她是天天。”
那肉被炖得入口即化,顧慈驚得将肉囫囵吞了,震驚道“天天?!”
顧慈知道,八年前,霍衍遇到了一個小女孩兒,是一個讓霍衍在意,而且得到了這個渾身是刺的少年全然信任的,特别的小孩兒。
五年前,霍衍失蹤三年後現身,瘋了一樣滿世界找那個孩子。也是那時,顧慈知道了小孩的姓名趙沖天。
可是……
“她,她不是——”顧慈驚得失語。
五年前,那孩子分明死了的。
霍衍看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不,她沒有。她一直都在,隻不過……我沒有認出她來而已。”他自嘲地笑了“甚至蠢到面對面也能錯過。”
“五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顧慈無法理解。
“我也很想知道。可是小孩兒現在心思重了許多,再也不像以前,什麽話都同我講。”
“她不講,你就不會問?”顧慈有些着急。
“嗯,她不講,我就不問。”霍衍答得倒是幹脆,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顧慈眨眨眼“就當,不追問是你的溫柔吧。可我還是覺得,這樣不妥。很多事情——”
他話猶未完,就見陶姐進來了,一邊說“果然還在這兒。”她朝顧慈點頭緻意了一下,看向霍衍“胖子正找你呢,說有工作要彙報。”
霍衍涼涼看着顧慈“你跟着來做什麽?”
“怎麽,有什麽工作是我不能旁聽的麽。”顧慈穩坐如泰山。
霍衍不再說什麽,看一眼胖子手裏那沓厚厚的文件,一擡手“口述吧。”
胖子點頭道“您讓我去查的那樁五年前雙胞胎被綁案,所有的案件信息已經搜集完畢。”
“被綁雙胞胎姐妹,當年十四歲,姐姐洛一飛,妹妹洛一鳴。二人在一個停電的雨夜出門買蠟燭,并爲未帶傘的兩位陌生女人撐傘,随後失蹤。第二天淩晨,警方在一間廢棄的地下室裏找到了被綁架的姐妹倆。”
“其中,妹妹洛一鳴昏迷不醒,姐姐洛一飛已經成爲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死因是心髒麻痹。從始至終,她們的家人都沒有收到過任何勒索電話。”
“根據洛一鳴的口供,兇手是兩名男人,戴着特殊的發光面具,并未看清面貌。兇手的作案手法也甚是離奇,似乎是用了某種特殊藥物。案發現場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迹,案發當夜那兩名疑似共犯的女性很快也被發現死亡,死因同樣是心髒麻痹。雙胞胎姐妹的案子和那兩名女性的離奇死亡案直到今日也未能查明真兇,成了兩樁懸案。”
片刻的沉默。
“姐姐洛一飛,妹妹洛一鳴……你确定?”霍衍問道。
胖子愣住,似乎不明白霍衍的意思,他低頭翻了翻文件,道“姐姐名叫洛一飛,妹妹名叫洛一鳴……是這樣沒錯。”
霍衍手指輕敲桌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默了默,對胖子說“先下去吧。”
胖子應了,剛走到門口,又被霍衍叫住“回來。”
“文件放下。”霍衍淡淡道“這幾天協會内外加派人手巡邏,那三人,嚴加看管。”
“是。”
胖子放下那沓資料,轉身出去了。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真的不聞不問。”顧慈看着霍衍,道。
“你又知道。”霍衍一撩眼皮,懶洋洋道。
“一鳴體質特殊,當年的兇手很可能是你說的那位寄生者殺手。”顧慈眉頭緊鎖“可是,一鳴是怎麽死裏逃生的……”
“鎮魂石。”霍衍看向他。
顧慈怔了一怔,随即恍然“當年你向我要鎮魂石,原來是爲了給一鳴。”
雖說寄生者體内的惡靈是被完全壓制封印住了的,可依然存在本體靈魂被反噬的風險。鎮魂石有安魂固本之效,能很好地保護寄生者免受惡靈反噬。但這東西是靈族聖物,阖族上下統共不過三顆。當年霍衍爲了從他那兒得到這石頭,極盡威逼利誘之能事,顧慈最終屈服于他的淫威,将自己手中唯一的一顆石頭拱手送了他。這樁事,他依然記得一清二楚,至今無法釋懷。
可這一刻,當得知這塊石頭保了一鳴一命時,顧慈瞬間釋然了。也許,這才是那石頭最好的歸宿。
顧慈忽然想到什麽“難道,這就是爲什麽,一鳴當年會‘假死’?”
霍衍翻着胖子留下的文件,搖搖頭“不對。”他眉頭微皺“時間不對。”
顧慈看他心事重重的樣子,問道“你怎麽了?”
霍衍将那沓文件合上,擡眸看過來,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裏紛亂的情緒已消失無蹤,他的目光轉而清明“你說,幾個老不死們,和那個大垃圾,誰會先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