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來到會客廳,霍衍剛踏進門一步,就被人捉住衣領,來人氣勢洶洶:“孩子們呢?交出來!”
霍衍冷冷垂眸:“族長大人當真喜歡這種交流方式?霍某倒是樂意奉陪,隻是您這老胳膊老腿的,萬一有個什麽好歹,到時候旁人說我勝之不武毆打老人——我豈不是百口莫辯。”
“你——”
宋長老立在身後:“老夏,住手。”
顧慈在一旁笑道:“有什麽話,心平氣和坐下來說。君子動口不動手,這麽多人看着呢,族長您注意影響。”
夏族長憤憤然松手,鐵青着臉坐了回去。
霍衍和顧慈也慢慢悠悠落了座。
易長老放下茶杯,沉聲道:“孩子們怎麽樣了。”
“他們好得很,各位放寬心。”顧慈笑得春風拂面。
夏族長冷哼:“你們莫名其妙把人給綁了,還能面不改色說出這種話?顧會長,有些時日不見,您的臉皮着實見長。”
顧慈依然笑得八風不動:“瞧您這話說的,我們又不是不講道理的土匪,綁人自然不能綁得莫名其妙。”
宋長老:“是麽。這麽說,你們倒是綁得有理有據。”
“這個自然。”顧慈說着,眼神給到霍衍。
霍衍漫不經心:“我們懷疑,長老别墅那場火,是仨熊孩子故意縱火,大逆不道,天理難容。于是将人綁了來,嚴刑逼問,也替你們管教管教不成器的孩子們。”
“一派胡言!”夏族長猛地一拍桌子,氣得胡子翹起:“他們要是掉了一根頭發,我饒不了你!”
顧慈眼神掃過三位長老,聲音驟冷:“這裏是協會,要動我的人,先問過我。”
易長老沉聲:“你什麽意思。”
“三位都是德高望重的人物,我和小霍,身爲協會當家,也有頭有臉。大家今天聚在一起,勢必要講講道理。可各位一登門,俨然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好似我們協會如何虧欠了你們一般。”顧慈依然挂着笑,可那笑很冷:“沒錯,我們綁了少主不假,但分明是您三位欺耍在先。要興師問罪,沒問題。但在那之前,各位是不是該先給我們一個交代?”
這話說得要算含蓄委婉,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你們玩兒了一出詐死,将所有爛攤子都丢給了協會,如今玩夠了厚着面皮跳出來,非但一句解釋沒有,還理直氣壯地惡人先告狀——這種無賴行徑,我們鄭重表示鄙夷。
在座的都是老江湖,深知談判時的氣勢很重要。
三位長老此番自知理虧,可也早有覺悟:姿态絕不能低。
倒也不是因爲什麽身處高位者的尊嚴自矜,而是因爲他們深知,眼前這二人,是得理不饒人的主,同其過招,就算無理也得強占三分,否則,鐵定落得任人魚肉的下場。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夏族長煞有介事:“看來,你們果然不懂我們的良苦用心。”
易長老高深莫測:“那夜,我們将計就計,一把火将長老别墅燒了,來了一出金蟬脫殼。讓幕後黑手以爲他們的陰謀已經得逞,從而麻痹大意。”
宋長老娓娓道來:“我們雖然銷聲匿迹,卻也一直在暗中觀察。爲的,就是看看那三個孩子遭逢巨變時會有怎樣的反應。借這個機會,也算是一次磨煉,讓他們憑借着自己的能力和意志去查明真相,懲治真兇。”
夏族長升華主題:“當然,我們了解到,協會在追查過程中給予了孩子們有力的支持,我們深感欣慰,一緻認爲他們跟着顧會長和霍組長能夠學到很多,得到大長進,于是,便一直沒有出面。”
易長老總結陳詞:“這些都是我們的主意,孩子們毫不知情。縱使你們有不滿,可他們是無辜的。先把人放了,有什麽話,都可以談。”
三人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霍衍同顧慈相視一眼,二人齊齊哼笑一聲。
“……”
這一笑陰陽怪氣,三位長老面上卻不動聲色,臉色坦然,等待回複。
“不愧是三大家族。能在惡靈的死亡包圍圈中全身而退且不被察覺,面對如此窮兇極惡的敵人,居然放心讓三位乳臭未幹的少主親身涉險,當真是有魄力。”
霍衍話裏有話,三人隻當聽不懂,宋長老笑得溫和:“哪裏,此番真兇能夠落網,多虧了顧會長和霍組長。孩子們不争氣,這段時間有勞你們照顧了,我們感佩在心。”
霍衍默了一默,忽然笑了:“感佩在心……那請各位千萬記得,你們欠霍某一個大人情。”
此話一出,衆人微愕。
三位長老本以爲對方勢必要不依不饒,神态都繃得緊緊的。而霍衍這句話,意思顯然是見好就收不再爲難——這個發展,委實出乎他們意料。
夏族長手一擡:“這是自然,往後霍組長同顧會長若是有需要,三家自當傾力相助。”
顧慈面帶笑意:“好說。”
片刻的安靜。
顧慈眨眨眼,客氣道:“各位喝茶。”
三人微微颔首,卻都沒有動作。
易長老:“比起喝茶,顧會長是不是忘了,有一件更要緊的事。”
顧慈看他一眼,做恍然狀:“你看看我,對對對,先放人。”他側頭吩咐手下:“去吧,将三位少主請過來。”
他特意将那個“請”字加重音,朝手下的遞了個眼神,對方會意,諾諾去了。
霍衍抿了一口茶,垂着眉眼,神色莫測。
***
不一會兒,人回來了,小跑着來的,腳步慌亂。
來人附在顧慈耳邊,悄聲說了些什麽,顧慈臉色變了一變,正欲開口,卻見胖子這時慌慌張張撞進來。
他甚至招呼也來不及打,直奔霍衍,湊過去低聲說了幾句話。
顧慈瞧着霍衍的神色驟冷,心下有不好的預感。
“怎麽了。”
霍衍面色如鐵:“天天失蹤了。”
原來,霍衍一直有讓胖子安排人跟着洛一鳴。就在今天上午,洛一鳴隻身去了宋羿的住處,進去之後再也沒見出來。
胖子手下的人覺察不對,破門而入後發現屋裏一個人也沒有。
進去之後再也沒見出來……
霍衍思索着胖子的話,眉頭越擰越緊,忽然眸色一凝,起身往外走。
顧慈見狀,對三位長老說了一聲:“各位請稍候,我去去就來。”
說着,匆匆跟了上去。
留下三位長老面面相觑。
當顧慈緊跟着霍衍來到十八層時,眼前的場景叫二人僵住——
刑椅上的繩索已經被掙脫,歪歪扭扭地散在椅子腳邊。
看守的一衆兄弟橫七豎八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顧慈的腦子嗡嗡的,方才手下在耳邊說的那句:“三位少主不見了。”不停回響。
黑袍跑了。
三少主下落不明。
洛一鳴離奇失蹤。
這可真是……禍不單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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