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在靈犀回生令上鄭重簽下姓名,手心握上靈犀劍的鋒刃,鮮血沿着劍尖滴落在香爐裏微黃的信紙上。
宋長老“想好了嗎。”
霍衍擡眸,二人視線相交。
黑白分明的眸子裏,一派清明,目光堅定。
宋長老會意,不再說什麽。
衆人看向夏族長,夏族長欲言又止,道“有個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霍衍睨他一眼“不當問。”
夏族長“……”
這個臭小子好沒禮貌!
宋長老給了他一個眼神,意思是給我個面子,不同他計較。
易長老輕咳一聲,催促道“開始吧。”
夏族長取出備好的靈犀樹枝,泛着藍光的細枝輕輕點在信紙的血漬上,片刻,有火苗從細枝處綻出,搖曳着舔上信紙,藍色的火光瞬間變爲赤紅。
少頃後,火焰漸息,袅袅紅霧裏,升騰起一顆赤棕色圓丹。
夏族長用細瓷瓶接過那顆丹,封好後遞給霍衍。
霍衍接過,收好。
這時宋長老道“我送你吧。”
霍衍聞言,側眸看他一眼。
三人頓時有些緊張。
此時,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他們吩咐過,沒有急事不得打擾。來人腳步匆忙,想必是有要緊事。
門被推開,夏族長眉頭一皺,大聲喝道“混賬!來者何人,還不退下!”
那邁進來的一條腿生生退了出去,半開的門瞬間合上。
一片安靜。
夏族長正色“手下人不懂事,霍組長多擔待。”
霍衍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看一眼三人,轉身道“哪裏,是我叨擾了,這就走,各位留步,無須相送。”
宋長老上前一步,緩聲道“我送送你。”
霍衍終是沒有再推辭。
将人送走了,宋長老緩步走進來。
夏族長長籲一口氣“可算是走了。”
易長老“你方才反應未免太大了些。”
夏族長“要不是我反應及時,那人豈不是慌慌張張劈頭蓋臉把什麽都給交待了?還說我,你方才催我開始不也有些反常,顯得沉不住氣,他要是多疑敏感些,肯定要發現什麽。”
說着,兩人看向宋長老。
易長老“我怎麽也沒想到,大哥居然也會亂了陣腳。”
夏族長“雖然我們也很想要把他送走,但你剛剛說送他的那個時機委實很很尴尬,太明顯了一點。”
宋長老失笑“雖說他該叫我一聲叔,可說真的,對這個侄兒,我竟是有些怕的。”
靜了幾秒,夏族長回道“可不是,他要是瘋起來,恐怕按不住。”
易長老輕哼了一聲。
夏族長斜眼看他“承認吧,你分明也忌憚他。”
易長老不答,反而問道“方才你想問他什麽。”
夏族長幹咳一聲“我就是好奇,到底是什麽人,居然能讓他做到這個地步。”
宋長老含笑道“不管是誰,能有這麽個人,對他來說其實要算一件幸事。”
片刻的安靜。
易長老“所以……逃跑的宋羿還是沒消息麽。”
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夏族長“有了線索,但依然在逃。”
宋長老歎道“千萬要在對方有所動作之前将人拿回來,否則……”
三人想到霍衍那小祖宗,無聲歎息。
長老别墅的上空,此刻愁雲密布。
回協會的路上,霍衍感到一陣心悸。
他摩挲着口袋裏那隻瓶子,莫名心神不甯。
當踏進屋裏瞧見空無一人時,霍衍一顆心猛地下沉。
書桌上的繪本攤開着,彩頁上,獅子對花貓說“我會保護你。”
霍衍閉上眼睛,感應到了洛一鳴的位置。
他取出一枚書簽,夾在書頁裏,将那繪本重新放回書架。
因爲她答應過,會聽話,還讓自己放心,霍衍便也真的放下心來,沒讓人看着她,還特意吩咐下去,不限制黑袍的人身自由。
倒是他忘了,這孩子向來如此,絕不讓人省心。
走到門前時,霍衍忽的頓住步子,眉頭微蹙,再次閉眼感受了一回洛一鳴的狀态。
剛才他就隐約感到不對。
果然,他感受到的洛一鳴的生命體征極其微弱。
霍衍眉峰嚴峻,手腕翻轉間,長劍已然在手。
看來,不能再等了。
顧慈伸了個懶腰,餘光裏瞥見一個身影閃過。
他偏頭去看,卻見霍衍的背影正朝着大門方向走——顧慈的目光驟然收緊霍衍的手裏,拿着一柄劍。
那把劍他十五年前見過一次,之後便烙印在了腦海裏。
霍衍手中的,是靈犀劍。
顧慈霍然起身,疾步追了出去。
協會大門外,孟曉、夏泓和易初勉三人矮身蹲在那塊約莫半人高的石碑後面,探頭探腦。
此時的孟曉,本該被關在小黑屋裏面壁思過。
但夏泓這麽講義氣的人,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見人已經被關了将近兩天,長老們還沒有放人的意思,他當即拉上易初勉,要去“劫囚”。
本來以爲這厮肯定要義正言辭拒絕一番,然後自己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最終達成一緻。
沒想到的是,易初勉居然相當爽快地就點了頭。
而且極其效率地制定好了劫囚方案。很快地,二人齊心協力,将孟曉私自放了出來。
重獲自由的孟曉說的第一句話是“霍大哥呢?”
夏泓莫名其妙“那個工作狂還能在哪,協會呗。”說着,又嘟囔道“不過也不一定,會長前陣子還說,霍大哥頻繁找他要假,工作狂好像不愛工作了。”
孟曉聽了,二話不說就要走。
易初勉拉住她“去哪。”
孟曉“協會。”她頓了一頓,道“你會幫我嗎。”
易初勉的唇抿成線,輕輕應了一個字“嗯。”
夏泓在一邊看得一頭霧水“幫你幹什麽?爲什麽隻問他?瞧不起小爺我嗎?”
孟曉失笑“那就有勞夏小爺了。”
……于是,他們三人,就這樣來到了這裏,協會的大門口,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所以我們到底是要幹嘛。”夏泓小小聲問道。
孟曉“找個機會,潛進去。”
夏泓“然後呢。”
孟曉“把黑袍法師劫走。”
“……”夏泓一聽,苦着臉道“我可以申請退出嗎。”
孟曉無情拒絕“不可以。”
正說着,聽見有動靜,易初勉比了個手勢,示意噤聲。
腳步聲漸近,三人循聲看過去,首先進入視野的,是一柄長劍——他們都認得,那是靈犀劍。
而來人,不是别人,正是霍衍。
雖然已經知道霍衍就是烈焰,但要消化這個消息,果然還是需要時間。
三人看着手執靈犀劍的霍衍,一時都有些怔神。
霍衍逐漸走遠了,孟曉一揮手“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