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家洛的狠，是被仇人打完一巴掌後，還能笑着說“打的好”的隐忍；是雷打不動、一年365天每天隻睡4小時，日日到公司打卡的堅韌。需要時，他可以卑賤的像漢奸；必要時，他又可以裝的真像那麽回事。

蔡鵬予跟他相識整整6年，從他還是程序員，二人在線上合作開發小程序始，總以爲他是個可以用固定形容詞描述的人，再認識才發現，他就像個洋蔥一樣，剝開一層又是一層。用計算機語言來說，他整個表現也許就是一套多層前饋神經網絡，當人們用對他已有的認知去輸入時，經過他中間神秘的“隐藏層”後，再次輸出的結果，往往是他又讓人另眼相看了一回。

誰也不知道他的“隐藏層”裏，都安置了怎樣的計算。對所有隻看到表象的人來說，“隐藏層”，就是黑匣子一般的存在。所以蔡鵬予至今不完全了解倪家洛，唯有一點，他曉得，他不簡單。

所以面對安雅的歇斯底裏，衆人的态度一緻，倪家洛隻是靜靜等待大家說完。他總是這樣，沉默着好像永遠抓不住重點，非得等大家夥兒攤開了、揉碎了，講的明明白白沒有出路時，他再開口，卻絕能夠将問題解決得精準狠！

此刻他掃了一眼衆人，将定定的目光最終停在情緒激昂的安雅臉上，他說“安雅，你放心，付品超，我會找機會讓他走的。”

此話一出，安雅的眉頭果然舒展了一些，盡管仍帶着明顯的不解，但倪家洛就有這樣的本事——他能讓人“盲目信從”！

卻見他提起桌上的紫砂壺，将排開的功夫茶杯一一斟滿，不疾不徐地分遞給衆人，伴着袅袅的茶香，這才仿佛講故事般，娓娓道“我是随着互聯網成長起來的一代人，親眼見證過草根的崛起、巨星的隕落、萬人的唾罵，在虛拟的空間裏，我覺得每個人都是一隻蝴蝶，煽動翅膀的背後，誰也不知道，會引發怎樣的風暴。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沒有人不是炸彈，所有危險的源頭，說白了，都是因爲人。”

抿了一小口，緩緩又道“而憤怒的人，是危險品中的易燃品。你明知他易燃，還去點火，那是逼着他燒你。這就是爲什麽我要安撫付品超的原因。他是黑客出生，熟練掌握各種‘開鎖’技術，這種人用好了，是最佳的‘看鎖匠’，用不好，就是最具破壞性的威脅者。所幸他雖然聰明，耳根子還比較軟，不然，我也沒辦法哄他寫份檢查。隻要有了他的檢查，對内，我們就等于是摁住了他的翅膀、避免了他興風作浪；對外，我們也算有了一點準備，到時也好有一套說詞。至于要用什麽理由開除他，那還是問題嗎？”

安雅長吐出一口氣，終于坐了下來“嗯……”點了點頭。

淩空眨着天真的眼，卻下意識說了句“家洛哥，我怎麽覺着，你越來越可怕了？”

一語逗得倪家洛忍俊不禁，笑歎道“哎呀，還不是被你們這些人才給逼的？！我是不敢随便得罪人呀！空空，你以爲這年頭當老闆，還能跟從前一樣，四處擺架子？我是一天到晚的夾緊尾巴做人，吊着腦門兒的留心提防呢！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所以說，我能想的不周全一點嗎？能不小心謹慎嗎？時間過到如今咱們這被人看光底褲的時代，哪天惹上一個‘身懷絕技’的人，被挖祖宗十八代，都有可能！”

“那我可不信！還沒王法了？！”倪晶晶道，撇了撇嘴，“不過話又說回來，被數據構建的我們，在網絡的空間裏，如果被人成功畫像，那還真跟在伊甸園裏差不多呢！我想想……這坦蕩蕩的樣子，四處晃來晃去的……哎呀！好污啊！”

“哈哈哈哈……”總算在一番獻策獻計的“角鬥”之後，倪晶晶的一個腦洞，讓大家輕松了下來。

安雅笑道“你放心吧，就你這‘少壯不努力，老大徒a杯’的身材，僞裝成男人，也不會有人懷疑的。”

“安、雅、姐！”倪晶晶高嚷，跑過去打鬧了一陣，挨在安雅身邊，又道“嗳，不過不過，說出來可能有點那個啊，其實吧，我爸，他都知道。因爲我媽洗衣服，我爸負責晾嘛。隻不過，他看破不說破而已。”

“哈哈哈哈……”

“嗳？哥，你是不是也知道我尺寸啊？”

“哈哈哈哈……”

倪晶晶的大膽提問，直讓倪家洛冒冷汗，白了她一眼，倪家洛沒好氣地道“倪晶晶，你有譜沒譜？！喝茶喝醉了啊？！把杯子給我！”

倪晶晶坐在沙發上卻是沒動彈，将桃花眼睜成溜溜兒的小鹿眼，隻道“有什麽關系嘛？！在座的都是自己人！”

越過旁邊的安雅，伸頭去蔡鵬予面前，問“蔡哥，你會對我有非分之想嗎？”

蔡鵬予也是被問的很無奈，看着她隻是笑得直搖頭。

倪晶晶見狀，又去問淩空“空空，你會對我有非分之想嗎？”

淩空雙手抱拳“在下受之不起！”

倪晶晶得意的對她哥道“你瞧！這就是自己人和别人的區别！我在自己人面前可以坦然無懼，因爲知道，即便我開再過分的玩笑，你們也不會産生肮髒的思想！可别人，我就不知道啦！所以之前付品超做的事，才讓我覺得特别不能接受！因爲他跟你們不一樣嘛！我跟他沒那麽熟，被他知道，就好像被怪蜀黍當街看了似的！想想都起雞皮疙瘩！”

倪家洛起身“好，你最有道理！不早了，外邊都下班了，大家也都散了吧。”

林妙妙問“那‘複仇大計’怎麽辦？”

安雅道“當然要報喽！那個下作胚子（方言，無恥之徒的意思）不是罵我們單身狗嗎？那我們就脫單秀幸福酸給他看啊！這是最直接的辦法！”

“姐，你認真的嗎？”淩空露出驚恐而不失優雅的微笑。

安雅站起來“認真啊！”擡起下巴，對在場所有人道“你們都給我聽好了，所謂複仇呢，就是要颠覆敵人的三觀、摧毀敵人的心志，用技術跟戰術，從生理到心理上殺他個片甲不留！霸領那群小子現在之所以那麽得意忘形，不就是認爲自己高薪高起、已經脫貧緻富、有車有女友、達到人生巅峰了嗎？那拉他們下雲端的最佳手段，就是讓他們知道，我們才是俯瞰他們的浩瀚天空！明白嗎？”

蔡鵬予走到林妙妙旁邊“你用更直白的方式給我翻譯一下這段話。”

林妙妙點頭“就拿那個話最多的大背頭舉例，如果你送了他一頂大綠帽，那你就是從生理到心理上把他殺了個片甲不留。”

見蔡鵬予依舊滿臉迷惑，進一步說明道“他女朋友踹了他，跟了一個比他醜、比他老、比他挫百倍的男人，這證明，他不行、不行、不行！所以，他就會崩潰。”

“你非要這麽舉例嗎？”蔡鵬予不滿。

“哈哈哈哈……”淩空笑得前俯後仰。

安雅挽起林妙妙“哎呀，孺子可教！”

一群人說笑着下樓。倪晶晶瞟了他哥哥一眼，沉默的倪家洛面無表情。26年的朝夕相對，也許倪家洛瞞得過所有人，但總有那麽一晃，别人察覺不出，倪晶晶能看出。

所以四目一觸，僅蜻蜓點水間，便已漾開湖面平靜一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