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衍，就算我們是朋友，有些話你也不能說，也不該說。”穆東的聲音前所未有的陰沉。

“葉小小這輩子不可能會有孩子。如果你們結婚，你穆家将絕後。”孟衍不帶一絲感情的說。

“什麽意思。”穆東的聲音裏是不容錯辨的驚慌，他想告訴自己不要慌，孟衍是在開玩笑，但理智卻冷靜的告訴他，孟衍絕無可能這樣無的放矢，對象還是小小。

“字面意思。”孟衍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仿佛要穿透人心一樣。

“是小小身體有什麽問題嗎？沒事的，現在醫學很發達，就算有問題也可以做試管或者還能找代孕。”穆東猛地喝了一大口水，“小小知道嗎？”

“不要告訴她！”穆東突然站起來，死死地瞪着孟衍。

“如果我要告訴她，就不會來找你了。”孟衍沒有讓他更着急。

“但你剛剛說的。”孟衍搖了搖頭，“不可能的。”

“什麽意思？”

“葉小小的身體沒有半點問題。她有問題的不是身體。”孟衍一瞬不瞬的盯着穆東，不放過他的每一絲表情。

“她有問題的是命。”

穆東聽到葉小小的身體沒問題立刻松了一口氣，聽到後面，他甚至想笑。

命？

“孟衍你在開什麽玩笑？”

“我說的是真的，她命裏無子。所以不管是代孕還是收養，都不行。因爲她的命如此。”孟衍的聲音很慢，吐字清晰。

“都什麽年代了，還搞迷信這一套，孟衍你最近是迷上什麽風水命理了嗎？顧城你該管管了！”穆東的聲音裏是壓不住的火氣，就算是假的，他也不允許别人這麽說小小，誰都不行！

“你最好冷靜一點。”孟衍對穆東的怒火還不在意，她端起面前的茶，輕輕喝了一口。

“你讓我冷靜？！你說這種話還讓我冷靜？”穆東不敢置信的看着孟衍，質問道。

“我來告訴你這些，不是讓你發瘋的。如果你不冷靜，我想就沒必要下去了。”孟衍垂着眼，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穆東強迫自己坐下，他怔怔的看着面前的杯子。過了很久，“能告訴我爲什麽嗎？”沙啞的男聲裏是不甘。

爲什麽？

爲什麽是小小？

憑什麽？！

“等價交換。”孟衍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裏響起。

“如果你想知道前因後果，那也必須拿出等價的東西交換。”

“你要什麽？”穆東深吸一口氣，沒有猶豫，直接開口。

“你可以用你身上的功德兌換。但我要提醒你，這次兌換的數額很大，一旦兌換，可能會影響到你後半生的氣運，以後你無論做什麽都會比其他人艱難。”

“你，還要兌換嗎？”

“兌換。”理智告訴穆東這一切很荒唐，但孟衍的表情告訴他，她沒有在開玩笑。

她，說的是真的。

“你确定嗎？你要知道如果沒了氣運，你以後很可能會變成一個庸庸碌碌的人。你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實現你的抱負。你還要繼續嗎？”孟衍沒有動，仍問了一遍。

“确定。繼續！”

“好吧。”孟衍深吸了一口氣，吩咐韓善抽取氣運，“不要抽太多了，從我身上抽取一部分。”

“阿衍？”韓善瞬間明白了孟衍的意思，有些不願意，它是很同情這對有情人沒錯，但是這不代表它就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家宿主這麽吃虧。

“不過些許功德，大不了以後多做幾個任務。抽吧！”孟衍不在意的說。

“是宿主！”

孟衍知道這小家夥是生氣了，隻能無奈的笑笑。以後在哄哄吧。

“把這個喝了。”孟衍拿出一個小瓷瓶遞給穆東。

穆東遲疑的接過，打量了一番。是個很精緻的瓷瓶，就算他不懂古董瓷器嗎，也能看出來這東西價格應該不菲。

“喝掉你就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了。”

聞言，穆東閉了閉眼，沒有遲疑，打開瓶子，直接将裏面的東西全部喝下。

随後，一陣眩暈傳來，他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穆東覺得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他和小小很開心的一起上學一起回家，他們約定等高中畢業就訂婚，大學畢業就結婚，然後他們要努力工作，買一個大大的房子，把老人們都接過來，一家人一起幸福的生活。

但這個美夢很快變成了噩夢。

他參加完一場競賽，再回來時，小小不見了。

父母說帶他去見小小，他開心的答應了，他想告訴小小這次他獲得了很好的成績，可以加分呢！

可是小小卻無聲的躺在那裏，無論他怎麽喊都不肯醒來。

小小身上的冷意透過他們相握的手指，一點一點将他冰凍了起來。

他的世界從那一刻開始崩塌了。

他查了很久，終于知道了害死小小的幕後黑手。

他要報仇，讓那個惡毒的女人一點一點，千百倍的品嘗小小經曆的痛苦和絕望。

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害死小小的人。

可他沒用。

他竟然失敗了。

他沒能成功的幫小小報仇。

那個女人在外面盡享風光，可他的小小卻永遠的睡在了冰冷的黑暗裏。

爲什麽？

爲什麽？！

爲什麽！

可他真的沒有用，他用盡了一生都沒能殺了那個女人。

李清柔！

後來他的意識漸漸的飄遠，他看到了穆冬。

是老了很多的穆冬。

那個男人還活在愧疚中。

就要這樣。

他沒有殺他就是要他這樣，一輩子活在痛苦裏。

不得超脫。

穆東感覺又過了很久，他看到穆冬要死了。

他這輩子做了很多好事，所以死的時候有很多受過他恩惠的人陪着他。可他仍然不開心，他這一輩子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笑過了。

突然他笑了。

那些敬愛他的人都在騷動，他們以爲這是回光返照。

可穆東卻看到了一個穿着一身白袍的男人出現在穆冬的床前。

他說“你有很深的執念。”

穆冬想開口，可他已經沒有辦法說出完整的音節了。

但穆東卻聽到了，穆冬在說“是的。”

這個聲音很真切，仿佛他能聽到穆冬的心聲一樣。

而那個奇怪的白袍男人仿佛也能聽到。

他說“我可以幫你，但需要等價交換。”

穆東很高興的笑了“真的嗎？”

“嗯，你想要什麽？”白袍男人問。

“我想對她說對不起，如果可以，我希望一切能重來。”穆東看着天花闆，失神的說。

“可以，但時間回溯需要大量的功德，而且回溯不代表能改變曆史，你确定嗎？”白袍男人的聲音沒有變化，仿佛他說的隻是買顆白菜一樣。

“如果要改變呢？”穆冬緊張的問。

“那樣的話，你身上的功德就不夠了。如果你還執意如此的話，那你必須在冥界服役百年。這百年裏，你不能投胎，而且失去功德庇護的你，魂體将不穩，很可能會變成其他魂體的養料，你還要改變嗎？“白袍男人的聲音溫和，根本想象不出來他在說着這麽恐怖的事。

穆東仿佛明白了什麽，他不敢置信的看向穆冬。

就見到那個已經非常蒼老的老人再次露出了一個笑容“要的。這是我欠他們的。”

穆東看着這一幕，内心被震動。

他想說什麽，想上前去。

可他發現，這一切隻能看得見卻摸不着，仿佛他隻是在看一場電影。

一場真實的電影。

他看到那個白袍男人答應了。

然後床上的穆冬也微笑着閉上了眼睛。

屋子裏響起了悲恸的哭聲。

穆東看到一道有些透明的人影從穆冬的身體上浮起來。

那個白袍男人招手，穆冬便飄了過去。那個男人伸手從穆冬的身上抽取了一些金色的光芒，随着他的抽取，穆東的身影越發的虛弱。當他停手的時候，穆東已經搖搖欲墜了“隻能抽這麽多了，在多你就維持不住完整的魂體了。剩下的，就用勞役代替吧！”

男人說完，一個黑衣人就出現了。

“好了嗎？”黑衣男人問。

“好了，剩下的就交給你了。”白袍男人笑着交代了一句，“慢點，剛抽取完，還有些虛。”

“嗯。”黑袍男人應了一句，很快的帶着穆冬消失了。

“接下來還得安排好，真是麻煩呀！”白袍男人嘟囔了一句。

穆東就看到這個男人很快的來到一座橋前，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裏縮着一個小姑娘。

穆東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自己的愛人，葉小小。

他激動的想撲過去抱住自己的愛人，可卻永遠無法靠近，隻能眼睜睜的看着。

“葉小小？”白袍男人蹲下，笑容溫和的問道。

“你是？”葉小小疑惑的看着這個俊朗的男人。

“我叫白夜，是天道司集願部的。”男人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有事嗎？”葉小小茫然的問。

“有個人臨終時許願希望能回溯時間，改變你的命運。”白夜說，“你有什麽要求嗎？不過分的都可以，過分你就需要額外支付了。當然太過分的也不行。”

“誰？”

“一個叫穆冬的人，他說他想對你說聲對不起。”白夜回答。

“穆冬？”葉小小想了很久，才想起來這個人是誰。她已經死了很久了，死前的怨恨早就随着時間消散了。

“嗯，就是他。”

“他也死了嗎？”葉小小問，神情平靜。

“嗯，他剛剛死了。”白夜很有耐性的回答。

“我可以見見他嗎？”葉小小問，冥界太大了，光是奈何橋就有很多座，她守在這裏很久了，可是誰也找不到。

“這個恐怕不行。”白夜有些爲難，“他現在在服勞役，不提前申請是不能探視的，不過現在時間不多了，現在沒空申請。”

“服勞役？”葉小小有些疑惑。

“他用功德兌換了時間回溯，而且他還要改變你的命運，所以要付出的功德比較多，不夠的部分就用服勞役相抵了。”白夜解釋道。

“要服多少年？”她在這裏很久了，知道服勞役的都是一些在生前有罪卻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的魂體才會有的懲戒。

“一百年。”

“一百年？”

“嗯，他要求改變既定的命運，自然要多付出一點了。這還是他功德比較多，不然想服勞役都服不上呢。”白夜回答，“你考慮好了嗎？”

“一百年他會堅持不住吧？”一百年的勞役，足夠讓普通的鬼再死一遍了。葉小小有些不忍。

“可能，不過這是他自己的選擇。”白夜見過的人多了，什麽樣的都有。這種相比那些已經算好了。

“能不能讓他不要服勞役？”他已經贖過罪了，不應該再受到這樣的痛苦。

“啊？這個啊，可以是可以，但你是要放棄改寫命運嗎？”白夜問，畢竟這個人才是服務對象，她既然要求了，當然也可以滿足。

葉小小沉默了，她當然想要更改命運。這麽久了，仇恨随着時間消散了，可她對穆東還有父母家人的思戀卻越來越深。

“我可以用自己的功德兌換嗎？”葉小小眼含希冀的問。

“唔，可以是可以，但你身上的功德不夠啊。”白夜有些爲難。

“你在這個地方太久了，這裏的河水會腐蝕魂體，你身上的功德在這裏消了很多，不夠支付。”白夜皺了皺眉頭。

“我可以服勞役。”葉小小連忙說到。

穆東在旁邊聽得着急，很想沖出去告訴白夜，可以從他身上抽取。

“呃，恕我直言，以你的狀态，恐怕一天都堅持不了。”白夜的眉毛皺的更深了。

“那、那我可以用其他抵扣嗎？”葉小小問。

“我想想。”白夜看着小姑娘蒼白的臉色，有些不忍心。這麽純淨的靈魂也不見了。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用你未來的子嗣相抵。”白夜想了一會，終于轉身說到。

“子嗣？”葉小小一愣。

“就是說，如果你同意的話，你重生之後就不能再有孩子，名義上的都不行。”白夜解釋了一下。

“好，就這樣吧。”葉小小想了很久，最後仍艱難的同意了。

穆東聽的心神俱裂，可無論他怎麽喊他們都聽不到。隻能眼睜睜的看着面前的一幕。

“那好，我記錄一下。”白夜說着掏出一個本子，手一晃，憑空出現一隻筆。他執筆寫了幾句。

“你還有别的要要求嗎？”白夜問。

“我希望李清柔的真面目能被揭穿，穆東能夠幸福，考上理想的大學，能夠孝順兩家父母，不讓他們再經曆喪子喪女之痛。”葉小小輕輕的開口。

“好，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