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永安侯才将那些翻湧竄動的情緒強壓下去,扯了扯有些僵硬的臉,扯出一抹微笑來,“豎子無知,既做錯了事自然是要罰,不過,這二十萬兩黃金,老臣雖有心配合殿下,奈何,實在拿不出那麽多來!唉!若是那十三家藥鋪正常營業的話,倒是勉強可以湊出。”
獨孤烨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侯爺是要跟本王談條件?”
“老臣不敢,老臣隻是懇請殿下體恤一二。”
永安侯對着獨孤烨笑,笑的純良憨厚,又滿是謙卑與誠意。
獨孤烨懶洋洋的瞧了他一眼,“弦歌。”
弦歌立刻從懷中掏出一本羊皮卷的小冊子,手一揚,直接丢到了永安侯的懷中。
永安侯微怒于他的無禮,但,看着那尊魔王的份上便咬牙忍了,拿起了那本冊子,“璃王殿下,這是?”
獨孤烨擡了擡眼皮,示意他看完便知。
永安侯心中狐疑,猶豫了一下,翻開了羊皮卷,然而,才看到第一頁他的臉色就變了。
猛地擡頭看向獨孤夜,神情驚疑不定,“殿下?”
“繼續看。”
獨孤烨嗓音低冷,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永安侯眼神閃了閃,繼續翻,卻是越往後看,臉色越難看,青一陣,白一陣,黑一陣,紅一陣,煞是精彩。
待他看完整本之後,額頭上已是冷汗如雨,面色一片灰白,捏着那本小冊子的手攥的死緊,手指還在微微顫抖着。
獨孤烨懶洋洋的瞥了他一眼,“二十萬兩黃金,多嗎?”
永安侯渾身一震,似如夢初醒般猛地回過神來,站起身,對着獨孤烨深深一躬,“不多!老臣即刻備好,送往殿下府上。”
“本王聽聞,侯爺新得了一株冰玄草?”
聞言,永安侯身軀一震,猛地擡頭看向獨孤夜,“殿下,您、您?”
冰玄草,那是萬金難求的仙草!他苦尋了整整七年才得到!這個魔王忽然提起冰玄草是什麽意思?他想幹什麽?
最終,永安侯失去了他苦尋多年好不容易得到還沒來得及仔細多看幾眼的冰玄草。
那種心情,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豈止是心疼憤怒?簡直是肉疼!渾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疼!
就因爲那個魔王一句,冰玄草,世間極品,給他家王妃炖湯喝想來不錯,于是,便讓他割愛!
割愛?呵呵!說得好聽,他能說不嗎?他敢不割嗎?根本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
給他王妃炖湯喝?!你那王妃是金雕玉刻的不成?千年人參萬年雪蓮還不夠她炖湯喝?居然要用冰玄草炖湯喝!這是暴殄天物!
最主要的是,若是你自己的草,你想怎麽糟蹋就怎麽糟蹋,沒人管你,可那是他的草啊!
明搶了二十萬兩黃金不說,居然還把他寶貝的冰玄草也給搶走了!
永安侯一手掐着人中,謹防自己一口氣沒喘上來就這麽去了,一邊吩咐管家去準備黃金。至于冰玄草,在獨孤烨走的時候就已經直接帶走了。
簡直是喪心病狂啊!都不給他緩緩的時間,好歹讓他再多看兩眼,說不定還可以摘幾片葉子下來……
唉!現在說什麽都沒用,多想一下,他的心都要疼上兩下。
更讓人窩火的是,被明搶了冰玄草和黃金,他還不能聲張!
原本想着,二十萬兩若是那魔頭逼得緊,他就先給了,等皇上秋獵回來之後,再好好告上一狀。可如今呢?
把柄在手,隻能任人宰割!不僅二十萬兩黃金他得拱手相送,就連冰玄草,他也不能不給,簡直就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啊!
恨你恨,那個魔頭消息怎會如此靈通?他前腳才得到了冰玄草,他後腳就知道了!早知如此的話,他就該把冰玄草給生吃了!
越想越氣,一口氣梗在心頭上不去也下不來,憋得人可難受了,急需發洩一下。
于是,永安侯想到了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成天就知道在外面遊手好閑,惹是生非!平時也便罷了,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作看不到,可如今呢?他居然招惹了獨孤烨那個魔頭!害得侯府跟着他白白吃了這麽大個虧!
當即,永安侯直奔祠堂,準備将溫翼暴走一頓以暫消心頭之火,結果到了祠堂卻發現溫翼居然跑了!
永安侯氣的兩眼一翻,差點兒一口氣沒喘上來直接暈過去。
管家及時扶住了他,“老爺,您消消氣,别氣壞了身子。”
“去,把那個混賬東西給我找回來!本侯要打斷他的狗腿!”
此時,正跑路的溫翼激靈靈的打了個冷顫,擡起那隻沒斷的手摸了摸鼻子,“肯定是那糟老頭子在背後罵我了!二十萬兩!可能會被打斷腿!不行,我這次得跑遠一點!”
……
春風樓,京城有名的酒樓,這裏不是最貴最好的,但卻是最有特色的,在這裏,可以吃到來自七國的任何一道菜色。
墨绯音在獨孤烨離開之後又悄悄潛回了小院,換了身衣服,并且拿了厚厚一疊銀票揣在袖子裏,背着老頭悄悄去了春風樓,直奔三樓雅間。
她到的時候,蘇暮染早已等候多時了。
看到她時,起身,微微一笑,“衛兄,你來了!”
因爲昨夜金發少年一事,墨绯音欠了他一萬金,昨晚她身上并未帶足那麽多銀票,加之離開鬼市已是深夜,于是,她寫了張欠條給他,并且約了他今日春風樓見面,說屆時會把欠他的黃金奉上。
原本,蘇暮染是堅持不肯讓她還錢的。畢竟,一萬兩黃金對于他來說,實在是不值一提。當然,他并不是因爲這個原因不讓她還錢。
相識便是有緣,茫茫人海,俗世萬千,可以成爲朋友,是何其難能可貴之事?他不過是舉手之勞幫了朋友一點小忙而已,區區金錢,何足挂齒?
況且,那少年也是可憐。
但是,墨绯音卻堅持要把錢還他。
她奉行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禮尚往來才是交友之道,不能因爲對方财大氣粗,她就理所當然。況且,他們不過才一面之緣,素昧平生還算不得朋友。
最終,蘇暮染拿她沒辦法,隻能同意讓她還錢,故而才有了此刻的相見。
不過,兩人才坐下來沒多久,門外卻來了個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