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超市是這個時代商品經濟最爲典型的代表之一,這一點是肯定無疑的。
沈言去過家樂福,也去過沃爾瑪,對其他的幾家大型超市也不陌生,更不用說2019年才正式入駐中國的美工知名品牌oso。
這些世界知名零售商,無疑都是重在全球布局,精在品牌的打造。
國内的零售商們在不斷地追求世界知名品牌的腳步,從難以望其項背到并肩而立,再到一騎絕塵。
但是不管哪一個,商品才是其中最爲重要的内容。
商品往往是見證一個時代最具有代表性的東西,從計劃經濟時代的三大件:手表、自行車、縫紉機,到改革開放初期的冰箱彩電洗衣機,再到小康社會的空調電腦相機,以及後來進入新世紀後的汽車商品房和“不幾島”三日遊。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印記,但是無論時代怎麽變遷,三大件怎麽變化,主題總是一樣的。
那就是人的目光總是會随着光陰流轉而不斷地追求那些看起來能夠代表身份和生活品質的東西。
唯一發生變化的,就是昔日的“珍奇華美多貴重”變成了如今的“飛入尋常百姓家”。
沈言走進幸福超市,心裏最大的感慨是超市裏那種迥然于十年後盒馬鮮生的布局和商品的格局。
人總是很喜歡懷舊,仿佛這種過程會讓他慢慢體會到成長和成熟。
但是對于身側才剛剛踏出高中擺脫被父母牽線木偶一般控制的何曼玲和齊亞琴而言。
他們更多的是一種自由的喜悅。
小時候沈言一直有一個很直觀很具象化的夢想,那就是有朝一日自己走進店裏,看到什麽想買啥就買啥。
但是如今看來,這其實真的不算是一個夢想,頂多是睡覺的時候打了個盹。
“威威,你要買點什麽?”
王威一路上基本上沒開口說過話,沈言雖然臉皮很厚,但是也沒有主動去跟王威突兀地談人生理想。
因爲他很清楚王威的性格,決計不是那種你問一句她就會回答的女孩。
往往是你問三句,她才有可能會點一下頭。
這也是絕大多數班上的同學不願意跟她這麽一個像冰塊似的人搭讪的原因。
而且對于那些擅長很苦心跟她搭讪的異性,王威雖然嘴上不會說什麽,但是行動上卻會很直接。
從她上課的時候總是一個人坐在最前排就看得出來。
要知道,
在大學時代,
幾乎是沒有人會主動做到最前排的,甚至有時候,即使是後邊的位子全都坐滿了,後來的人都會生硬地擠到後排老鐵或者閨蜜那裏去将就一下。
這叫選座定律。
哪怕是朱曉東這樣的大教授也毫無辦法。
“嗯…我想買一床被子。” 9月份買被子,不是頭鐵就是骨骼清奇。
“這麽熱的天,你買被子幹什麽,等過一段時間天冷了你再買也行啊。”
“熱天買被子便宜一點。”
王威的理由幹脆利落,一時間竟然人無法反駁。
何曼玲哦了一聲就沒再說什麽。
她是班長,知道王威的家庭條件不是很好,否則也不至于開學的時候沈言還要給她塞小紙條。
正是因爲王威可能是全班唯一一個沒有手機的人。
開學的時候,全班唯一一個班裏了助學貸款的人就是王威,而且材料還是她幫着去弄的。
“那你等會,我買完東西就陪你一塊去三樓看看。”
幸福超市的面積其實很大,一樓基本上全部都是食品和廚房食材區,二樓是服裝城,三樓才是生活用品區和家電區域。
“沒關系,你們先去買東西,我一個人上去看看就行了。”
王威并沒有點頭。
沈言這會兒正在跟架子上的那幾個品牌的牛奶在瞪眼,對于純牛奶,他似乎有一種執着,一天不喝還行,連着幾天斷奶就有點忍不住了。
前一次買牛奶還是開學的時候,今天說什麽也得來一箱。
“沈言!”
“沈言,你來一下,反正你也沒啥事,先跟威威去一趟樓上幫她找找賣被子的地方。”
聽到何曼玲喊,沈言原本不想搭理的,這姑娘就是事兒媽,不想着法子折騰他一下就心裏不爽,真是虧得飛飛那家夥能忍受得了。
不過一聽到是要陪王威去樓上,沈言二話不說,扔下手裏的牛奶就過去了。
“對不起了,奶哥,妹子比你重要。”
“不用了,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聽到何曼玲竟然要沈言陪她一起去樓上挑被子,王威頓時就滿臉通紅。
“什麽不用,反正他啥都不幹,在這裏還礙眼,還不如上去跟你一起看被子,等會你挑好了,讓他給你做苦力,正好。”
不由分說,何曼玲就已經把沈言給推銷了出去。
暗自朝她投過去一個你很牛很厲害的目光,沈言就跟着王威上了三樓。
超市裏的布局很讓沈言滿意,并沒有給你搞所謂的顧客心理繞一大圈才看到電梯。
不過第一次跟王威單獨相處,沈言的心思也不在電梯上面,隻顧着去打量身邊的人形冰塊。
其實王威外在的美并不在于打扮得有多麽好看,她的發量很大,黝黑發亮的頭發披在肩膀上,大概是天太熱,王威不停地用手去把頭發往後梳攏。
脖子後面的皮膚上,淩亂的頭發跟雪白的皮膚形成極爲強烈的對比,那種細微的精緻讓人很難相信這是一個并不算好的家境裏生長出來的女孩子。
當然,瘦高的體型天生就是衣架子。
将近一米七的身高,即使是穿着一件已經洗得有些發白的天藍色牛仔褲,也能感覺得到衣服下面姣好的身段。
“卧槽,要長雞眼了。”
突然看到王威的牛仔褲口袋邊上似乎散了線條,躬身踩上電梯的時候,立馬露出一小塊不仔細看根本就注意不到的雪白皮膚,沈言頓時有些懊惱地罵了一句。
“你怎麽不把頭發紮起來。”
“我…我出門的時候太急,忘…忘記了。”
“哦!”
跟印象裏的王威很符合,一樣迷糊。
似乎是因爲知道後邊沈言一直在朝自己身上打量,也或許是因爲這還是第一次跟一個男生單獨相處。
王威的動作顯得有些僵硬,聽到沈言在自言自語,突然回過頭盯着他。
精緻的五官上,一對透明澄亮的眸子裏滿是疑惑。被她突然盯着,沈言頓時一愣,心想好險!
“你看着電梯啊,看我幹什麽。”
“哦!”
看到沈言似乎并不像自己平時看到的那樣沉穩中帶着一絲漫不經心的樣子,反而看似有點被吓了一跳,王威輕輕哦了一聲,鼻音有點類似于小孩子的狡黠。
但是沈言并沒有看到,王威轉過腦袋的時候,跟冰山一樣的臉上,嘴角竟然彎起了一絲弧線,更不知到那一抹小竊喜已經足夠王威樂呵好久。
不過兩段路的電梯好像漫長得看不到盡頭,兩人沉默了好久,沈言才開口。
“王威。”
“嗯!”
“上次我給你的小紙條你看了沒?”
王威突然伸手抓住了褲子側面的口袋,明顯有點緊張,左手不停地捏着拳頭又松開。
“看…看了!”
“那…那其他人看到過沒有?”
“沒呢!”
深吸了口氣,王威突然放慢了步子,似乎在等沈言接下來要說話的話。
但是,
然後呢?怎麽沒有然後了。
王威突然轉身,頓時臉上好不容易攢出來的笑立馬就變得滿是疑惑。
因爲沈言竟然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