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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凜冬第一百六十一章千萬忠義之魂



“不對勁!”

柳扶蘇抓過狄雲楓與白鹿道長瞬閃至結界邊緣!

商囚不對勁!

隻見商囚金色骸骨隐隐有黑光耀動,周身的念氣也純金逐漸變暗,一股龐大到無窮的天衰迹象正慢慢地從他武極體中不斷地衍生!

“他這是……怎麽回事?”狄雲楓驚訝道。

柳扶蘇眉頭緊皺,一字一句道:“天人三衰,它在渡劫。”

“渡劫?”狄雲楓搖了搖頭,否認道:“不可能,他若渡劫怎可能有鬼氣環繞……”

“我懂了。”柳扶蘇自顧道。

狄雲楓一頭霧水。

“我懂了,我懂其意了!”柳扶蘇大悟後大喜,他沖狄雲楓激動道:“諸多武極體的高手都無法逾越天人第三衰劫,又喚作心衰強行渡劫者因道心不夠,心隕緻使身隕,可倘若将心隕轉移到身隕上,第三衰竭是否又能瞞天過海順利渡過?”

狄雲楓完全聽不懂柳扶蘇在說什麽,但還是贊同地點了點頭:“是,不錯,就是如此。”

柳扶蘇又道:“木王爺一百年由武極進階爲武巅,此消息一傳出瞬間轟動整個真武國!尋常心衰之劫,十萬年不渡者比比皆是,木王爺一百年便突破,其必有妙方可尋,真武國上下數千徘徊不止的武極高手皆有心拜訪,但一一遭木王爺拒之門外。如今,商校尉誤沾極陰之毒,借鬼道剔肉洗髓,以身隕代替心隕,隐隐渡過這第三衰竭!”他又連連拍手,直呼三聲:“妙妙秒!”

狄雲楓大緻是懂了這個道理,就譬如他仙武同修一樣,用武人的強悍體魄去渡九天雷劫,那就當做是撓癢癢,用仙人的不滅肉身去渡衰劫,顯然易如反掌。

“那照你這麽說,任何一個止步不前的人都能來用這個方法進階了?那真武的武巅高手豈不泛濫成災?”狄雲楓疑惑道。

柳扶蘇搖頭道:“非也,這極陰之毒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東西,木王爺在鬼門關籌備了數萬年才一招功成,我想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木王爺,也不會再有第二個像商校尉這麽幸運之人了。并且以體衰代替心衰這本就是瞞天過海之事,他所承擔的風險必定要超出原先數倍不止,一般人想不到,也絕對跨不過去,”

說到這兒,他一瞥身形幾近渙散的商囚,繼續道:“就商校尉此時的模樣,渡不渡得過去還是個問題。”

“你就不能幫幫他麽?”狄雲楓心頭替商囚捏了一把冷汗,依稀記得上次商囚還替自己抗了一道雷劫,此刻他多麽想爲這個寡言沉默的好朋友做些什麽。

柳扶蘇很遺憾地搖了搖頭:“武修渡劫在于自身,不像靈修可借外力渡劫,我無能爲力。”

“那倒未必。”狄雲楓反駁道。

“你難道還有什麽高招兒不成?”柳扶蘇又否定道:“你雖總能出其不意,但對于一個渡天人三衰的武修而言,什麽都不管用。”

“照這樣下去,商囚他必死無疑,不論是什麽方法總要去試一試不是麽?”

狄雲楓心裏不一樣也沒底兒,他咬着牙抱有一試的态度走至商囚身邊,清了清嗓子,對着商囚耳旁大嚷道:“商囚!十一姑娘被你六弟抓去糟蹋了!”

“轟!”

商囚周身一道怒氣爆發!

“噗!”狄雲楓被斥力震得噴出一口老血,差點兒就要魂飛天外,好在柳扶蘇眼疾手快順勢将他接下。

“應該是成了。”柳扶蘇震驚得隻能以平靜的語氣告知道。

狄雲楓抹去嘴角血迹,苦笑道:“所以我說麽,你們眼中的‘外力’都太過于局限。我相信那些武極高手也是因爲太過于追求力量才導緻無法突破瓶頸。心衰便是這樣一道無形的門檻兒,說容易,必定容易,說難,難倒人的一生。”

人世間珍貴、最強大的力量便是信念,而最容易促成心念的東西無礙乎親情,友情和愛情。商囚和狄雲楓一樣,無父無母朋友也少,真正能讓他超脫心念的東西隻剩下愛情了。

“所以說柳琴師,如果有機會真的該找幾個女人來愛一愛,不僅肉欲上能得到滿足,強身健體,實乃渡劫必備的良藥。”

狄雲楓當然是開玩笑,愛情猶如一朵花,開得燦爛幸福到老,花若凋零悲慘一生。因愛生恨的人比比皆是,因愛成囚的人隐匿卻多,因愛成癡的人百裏挑一,因愛成魔的人目前來看隻遇見一個葉塵。

何爲因愛成魔,屠盡蒼生,征戰六界,隻爲一生所愛,這才有資格被稱之爲魔。

“五……五世子站起來了……”白鹿道長顫聲提醒道。

商囚緩緩起身,骸骨變作亮眼的黑金,戾氣十足,煞氣十足!

“十一在哪兒?”他開口問道。

“呼……”狄雲楓長呼出心頭憋着的那一口氣,如釋重負道:“你開口說這句話我就曉得你還是原來那個烏鴉臉,”他又笑道:“你放心,剛剛說的話隻不過是讓你爲愛拼搏一回,十一姑娘好着呢。”說完,他又從儲物袋中取了一件嚴實的衣服,還有自己的大白臉面具,一并丢給商囚道:“你現在也許需要這個。”

商囚接過衣襟與面具,将自己圍成了個大粽子,他愣在原地,一言不發,黯然神傷。

“你可還記得眼前發生的一切?”柳扶蘇問道。

商囚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吐話道:“記得,義父并未抽出我的魂魄,所以眼前的一切我都看得明明白白。”

若一個人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身體去做壞事,卻無法操控,那又該是怎樣的一個心情?

沉默,沉默得結界外每一個厲鬼的哀嚎都清晰可聞。

終于,還是由商囚打破了沉默:“我實在不知怎麽去發洩心中情緒,我親眼目的義父變成鬼修後的模樣,而我現在竟然變得和他一模一樣!”

狄雲楓幽幽一歎,欲出聲安慰,柳扶蘇沖他搖了搖頭,示意靜靜地聽商囚闡述。闡述也是一種發洩情緒的方法。

商囚又恨道:“萬萬想不到的是義父竟與鬼界之人勾結,借千萬年來真武與蠻族的戰争中那些死去的忠魂來煉屍煉魂,制作傀儡與血衣禁軍!一想起千百萬真武忠魂無一往生,我的心就恍若刀劍在刺!真武将士馬革裹屍,故土難歸,本以爲死後爲魂可魂歸故裏,卻沒想到竟遭人抽煉生魂!”

他雙膝跪地,仰天長嘯,哭訴道:“做這些勾當的人竟養我萬年的義父!這萬年來我竟被人玩弄于鼓掌,認賊作父,我對不起死去的魏将軍,我對不起死去的千萬忠魂!”

商囚痛哭流涕,比那結界外的厲鬼冤魂都要撕心裂肺!

“嗚嗚嗚……那些屍體都是我從戰場上偷偷運回,我對不起保家衛國的戰事,更對不起列祖列宗……”白鹿道人亦哭得老淚縱橫,凄異哀絕!

“大男人哭哭啼啼地成何體統?”狄雲楓邊說着,邊抹着自己眼角流下的淚水,漸漸,他也開始小聲抽泣起來。

“嗤!多大點兒事……”柳扶蘇背過身去,他的眼眶也已泛紅。

哭聲,漸漸消止。卻指的不是結界内消止,而是結界外的千萬厲鬼冤魂!

或許結界外的冤魂厲鬼有八成都是戰場上受迫害之人,他們瞧見商囚撕心裂肺地忏悔,魂體的那份怨念也漸漸消散……

一場哭,哭走了千萬生靈!

“怨念薄弱了!”狄雲楓指着結界外不斷散開的陰霾與冤魂。

冤魂不同于厲鬼,它們生前有心願未了,死後一口怨氣卡在三魂七魄之間,他們留戀世間,不得以伸冤,不得以超度,便永生永世不往生投胎。

千萬将士之忠骨,即死後爲魂仍長存有,他們各個身披金羽之光,以軍威成浩然正氣!以鐵血鑄斬鬼之劍!天上霧霾被這一道正氣長劍劈散,四周厲鬼惡靈遭忠義之氣喝退!刹那間,結界外如重陽花開,一派金縷祥和之氣,千萬英魂持槍列隊單膝跪于商囚跟前,同喚一聲:“将軍請起!”

千萬人齊呼,天地爲之驚顫!

“我不起,我不配,你們請起,你們快起!”

“将軍請起!”

“将軍請起!”

……

狄雲楓隻覺得頭皮發麻,義憤填膺,曾記得魏将軍死後留給自己三句遺言,他拼着最後一口氣也高呼:“将軍去也!”這是何等的男兒情懷?何等的真武大英雄!

“好,我起,我起……”商囚強忍着哭意,含笑站起身來,慷慨激昂道:“将士們辛苦,蠻族攜洪荒巨獸戰我真武,十年動蕩,傷亡千萬不止,但今日我将高聲與你們宣布,這也是你們最最最最最想聽到的消息:真武軍,大獲全勝!”

千萬忠魂無一人歡呼,他們的魂體虛實渙散,神情洋溢着滿足。

原來他們的怨氣從來都不是因爲無法往生所積。

原來他們從未想過往生,他們留在世間隻爲等待一個消息。

現在他們總算可以放心離去

“将軍,屬下告退。”

千萬将士招手同喚,化作漫天星光,彙聚成一條金色的長河,順着往生路緩緩流去。

……

……

感觸良久,鬼門關下又恢複陰沉,但将士們所遺留的忠義氣息卻久久無法散去,商囚傲立在原地,他若不是一副骷髅也許早已淚流滿面。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以往我總認爲自己還不夠能力配稱‘将軍’二字,當下我武階晉升,受千萬忠骨認可,已有資格接替魏将軍的重任守護真武江山!”

商囚深吮一口浩然正氣,身形也仿佛高大了幾分,他怒指鈞天樓呵道:“走!去替将士們讨個公道!”

“你們先别急,我把方才遺落的兩物件兒找出來,那個可是大寶貝。”

狄雲楓在客棧廢墟中來回翻了好久,終将方才白鹿道人手中的攝魂鈴铛與招魂幡找着,他搖了搖鈴铛,厲聲問白鹿道長:“老東西,這玩意兒要怎麽用?”

“這……”白鹿道長竟猶豫不決。

“你還不願意說了?!”狄雲楓怒瞪,像是要吞人!

白鹿道人驚怕,趕忙解釋道:“小友莫要誤會,我隻是怕說出來你不信呀,”他從懷中取出一本破舊泛光的冊子,又道:“那攝魂鈴和招魂幡是我本家老祖宗傳下來的最後兩件法器,傳到我這一代隻

剩下這本殘卷記載了些使用口訣……都是人間貨色,怕不入你的法眼嘛……”

“人間貨色怎麽了?老子也是人間貨色!”狄雲楓可大大方方地說自己是人間來的!他隔空抓過白鹿道人手中的殘卷,随手丢過去幾張銀票道:“我也不是白拿你的傳承,這幾百兩銀票你收好,就當我買了。”

白鹿道人見錢眼開,猥瑣的眼睛大放光彩,他趕緊拾起地上的銀票揣進懷中,嬉笑道:“小友,我突然想起了,我家裏還有很多這樣的法器,桃木劍,乾坤台,陰陽八卦鏡……不如你一并買了去,隻收一百兩一件。”

“哼,老東西心可真黑,你說你都這一把年紀了,吃喝嫖賭一定力不從心,要這麽多錢做什麽?”狄雲楓上一刻還擺笑臉打趣,下一刻便指着白鹿道長怒呵:“老東西,饒你一命已是最大恩惠,你還敢奢求其他?”

白鹿道長哪兒曉得狄雲楓變臉這麽快,不過他人雖老,但精靈得很,口中直言:“多謝諸位小友饒命,多謝,多謝……”陪笑時又從地上爬起,灰溜溜兒地矮着身子不知往哪兒逃去。

“你們就這麽放他走了?”商囚語氣中的殺戾未消,他蓄起一指内力,指着白鹿道長的背影就要發去,狄雲楓攔下他道:“算了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饒人一死更造無量功德,這老頭兒并非罪大惡極之人。”

他又搖了搖手中的鈴铛,問道:“對了,看着這東西我就想問你一件事,”他指了指涼城北門上懸挂的大銅鍾:“半日前是你撞鍾助我們進城的麽?”

商囚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是我,但不是本意的我,是有人操控我這麽做,起先我并不知曉敲鍾是領你們進城。”

“看來木王是想将我們圍剿在涼城内。”柳扶蘇冷聲道。

狄雲楓擔憂:“那江城與于邯他們……”

“以他們的能力絕無大礙,隻是有可能與我們一樣陷入了重重困境之,。”柳扶蘇言語時身體已騰空而起,“不再耽擱了,去鈞天樓決一死戰吧。”

三人各化三道金光,破空疾馳而去!

……

……

北涼城百八十條大道冷清肅殺,原先積極巡邏的禁衛早已不見蹤影,就連

以往戒備森嚴的木王府,此刻也敞開着大門,門口卻連守門士卒也不曾見着。

商囚知曉有變,爲防行動暴露便領着狄雲楓與柳扶蘇從王府地底下的隧道進發鈞天樓。

人皆知木王府的亭台樓閣修得巍峨雄偉,卻不知王府地下還有四通八達的幽暗密道,而就算是見不得光的地方,雕刻打造與布景修飾也要比尋常人家的住宅好上許多。

“鬼斧神工果真是鬼斧神工……”狄雲楓由自内心贊歎道,“真武除了思想之外,不論是醫術,藝術,機關,工匠,……皆要超出人間太多太多,學一門兒回到人間去,開山立派必将引起轟動!”

通道中僅有狄雲楓在自言自語自歎,柳扶蘇跟在最後不知沉思,商囚在前頭引路一言不發。

很快,通道的盡頭伴随最後一節階梯而結束,商囚探出頭,左右探看了片刻才道:“沒人。”

三人依次輕盈躍出,清風拂面,寒氣淩人,殺氣逼人!

通道外竟是一棟高聳的石塔,石塔屹立在鈞天樓一側,比鈞天樓矮上一些,塔頂臨風,有眺望山河之勢,滿城滄桑盡收眼底,自然包括聚集在鈞天樓下的十萬血衣禁衛軍!

原來滿城禁軍竟被調遣到這裏。

禁軍縱橫有序地排列在鈞天樓前,紛紛亮出武器卻不進攻,應是在等人一聲令下。

鈞天樓前還躺着幾具屍體,青衣,鬥笠,刀,是青衣樓的殺手。

青衣樓與朝廷大内高手被迫逼推至鈞天樓,堅守于每層樓閣的青瓦飛檐之上,與禁衛對峙。

狄雲楓取出望遠鏡探看:“看來柳琴師猜得不錯,江城他們果然被木王擺了一道……隻是他們爲何進樓去?”

商囚道:“因爲鈞天樓裏更危險。”

狄雲楓放下望遠鏡,看向柳扶蘇:“我們該怎麽做?”

柳扶蘇眉頭已快皺成一線,他緩緩道:“木王摩拳擦掌卻按兵不動,目的就是等我們去營救好将一網打盡,冒然硬闖,下下之策。”

商囚指着鈞天樓上的長明燈道:“昨夜木王召見我才得知,這鈞天樓乃養魂養屍之地,木王府之所以會設置那麽多長明燈根本就不是爲指引魂魄往生!長明燈又喚‘聚魂石’,乃集陰之物,木王便是通過若聚集的魂力閉關進修。若能将這長明燈打碎,陰氣不再供給,木王一定會從鈞天樓裏出來,到時諸位一起合力将之滅殺!”

話雖說如此,可這長明燈既如此貴重,必有絕對防禦,否則于邯與江城早已動手打碎!

“長明燈乃聚陰之物,找其相克的陽物也許可以試着破它一破,不知這玩意兒如何?”

狄雲楓從儲物袋中掏出一隻承載着無窮仙力的金色箭羽,又道:“這是葉塵先前送給我的寶貝,遠程射靶,這東西應該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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