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雲楓又點了幾根火把插在石壁上,聚衆的亮光下終可将四下的場景瞧清楚,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當屬那四頭饕餮惡獸,獸生有雙角,喙口生粗狂獠牙,青面上長滿了惡瘡,眼睛已退化成如死魚白目,最奇特的是它的身子,生有烏龜般的外殼。
“哆哆哆!”狄雲楓用刀在龜殼上戳了戳,眼前一亮:“喲?挺硬朗的嘛,剔下來定是上等的煉器材料吧?”他也不嫌髒,連殼兒帶肉将四隻惡獸搜刮了個幹淨,随後他又在獸頭中挖尋了一陣子,意外的是并沒有發現妖丹。他不乏有些失望:“生這麽堅硬的殼卻沒有妖丹,真是奇怪……”
“我說你就别撿着些便宜了,龜族的殼兒哪兒有不硬的?”李言兒撫着韓媛祎緩緩走來,韓媛祎本已哭得沒了力氣,可她一瞧地上掌門的屍體,嗚咽一聲又軟在李言兒懷中放聲大哭起來:“秦掌門道途坦坦蕩蕩,沒想到竟被一群畜生分食成這副模樣,以後紫雲峰又該怎麽辦……”
李言兒歎息道:“還擔心你的紫雲峰呢,整個下靈界都要被淹了,你還是想想怎麽保住自己小命再說吧。”
“什麽?!難道紫雲峰也出變故了?”韓媛祎驚愕道。
“若是海水一天淹個千八百裏的,想來紫雲峰也快了。”李言兒直言道。
“什麽!”韓媛祎所受的打擊已不少,這會兒她心中所淤積的那口氣再也喘不上來,隻見她身子一軟,就此昏死過去。
“喂!這……怎麽回事兒?下靈界的女修都這麽不經打擊的麽?”李言兒手忙腳亂道。
狄雲楓從李言兒懷中搶過韓媛祎,稍責備一句:“你明知她神經衰弱還倍加打擊她,她不暈過去才怪呢。”他将韓媛祎倚牆放下,取出一壺清水輕喂在其唇間——“水,水……”韓媛祎輕呼着,下意識奪過水袋長灌下好幾大口,等潤夠身體才長籲一口氣,緩緩睜開眼。
狄雲楓嘴角微微一翹,沖其笑道:“雷澤你就是個凡人了,會渴會餓。”
“咕咕咕!”一說起肚餓,韓媛祎的肚子竟真的叫嚣起來,她咬唇紅着臉:“原來這就是肚餓的感覺……”
狄雲楓指了指不遠處惡獸的屍體,問道:“你想不想吃烤烏龜肉?”
韓媛祎瞳孔放縮,趕忙搖頭拒絕。
“哈哈哈……你放心吧,能吃人東西一定能被人吃,把皮剝了往火上那麽一烤,很香很香。”狄雲楓說時已開始搗鼓起地上的龜屍,李言兒則挨韓媛祎坐下,細聲提醒道:“小美人兒你可千萬不要信他的話,這些雜亂的東西他是吃慣了的,咱們若跟着吃,非死即傷。”
韓媛祎點頭,眼中閃爍着感激的淚光:“不論如何都要謝謝二位,否則我早已變成了那怪物的盤中餐。”
李言兒掂起韓媛祎下巴,笑歎道:“你這麽個水靈的美人兒,我怎舍得讓你葬身獸腹?”
韓媛祎偏過頭,瞥了狄雲楓一眼,目光楚楚道:“前輩别這樣……晚輩一心隻想修道,還請……還請手下留情。”
“我赴險救你,你以身相許,這有何不妥?”李言兒索性将韓媛祎摟在懷中,他目比狄雲楓又問:“難不成小美人兒是看上了他?”
韓媛祎緊閉着眼眸,咬唇輕顫,不知言語。若一個偉岸和一個陰柔的男人讓她選擇,相信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那個挺拔偉岸的。
“好了李姑娘,你别戲弄韓美人了,莫要害了人家道心。”狄雲楓已用匕首剔下四隻烏龜肉,此刻正搭架着柴火準備上色烘烤。
韓媛祎紅臉兒泛白,驚愕地望着李言兒:“前輩……你也是女人?”
李言兒冷笑,反之将韓媛祎摟得更緊,好生暧昧道:“你放心,就算我是女人一樣也能滿足你,隻要你聽話即可。”
韓媛祎貝齒緊咬,臉色隐隐發青。
“呼!”一道熾熱的火焰在黑暗中綻放,光終于能讓陰冷的黑暗安分幾些。
雷澤下大家都将自己當成了凡人,凡人冷暖自知,都會忍不住往溫暖的火堆旁靠去,李言兒放過了韓媛祎,拉着她一齊在火堆旁坐了下來。
“前輩,這幫惡龜神出鬼沒,我們在此生火會不會太明顯了些?”韓媛祎心裏雖擔憂,卻伸手實誠地烤起火來。
李言兒擠着狄雲楓坐下,沖其笑了笑,問道:“狄雲楓,萬一那些惡獸又來了你怎麽應對?”
狄雲楓舉着手中的肉串道:“你瞧見沒?這叫做裏脊肉,是我從惡龜脊骨上剔下來的,嫩滑爽口,肥而不膩。隻可惜量太少不夠吃,所以我還期盼這些烏龜多來點兒,好讓我吃個飽。”
李言兒沖韓媛祎交代道:“小美人兒你聽見沒?我的打手都發話了,來一個手起刀落,來兩個殺一雙,你就甭擔心了。”
韓媛祎眸中閃過一絲驚訝,她上下打量着正烤肉的狄雲楓,口頭細聲道:“他竟是個打手……”
狄雲楓閑言笑道:“韓美人看不出來吧?我們初見時還在莫山客棧,那會兒你還惦記着我的雪靈獸。”
回憶總惹人笑,韓媛祎搖了搖頭輕歎道:“當時我還以爲你隻是個普通的凡人,可現在想起來自己果真是愚昧不堪,一個凡人又怎可能擁有極品靈獸呢?”
“後來我承諾會再捕一隻雪靈獸賣給你,可還記得?”狄雲楓問。
韓媛祎點點頭。
狄雲楓将哈哈從袖中掏出,搓成一顆球丢給韓媛祎:“你看是不是它?”
韓媛祎受寵如今,萬不敢相信狄雲楓真的兌現了承諾,她捧着小毛球一時半會兒竟不知所措。
狄雲楓笑道:“你放心,我當然不會将它送給你,這小東西平時很懶,除了吃就是睡,不過它若是醒了,莫說是這片雷澤,就是整個神封海、整個下靈界都容不下它。”
“狄雲楓!沒想到你……你竟還藏掖着一隻仙獸!”李言兒一見哈哈形态,驚得合不攏嘴!
韓媛祎挪過身子湊近李言兒,輕輕遞過哈哈道:“它好似在睡覺,前輩你小心些,莫将它弄醒了。”
“一顆毛球怎麽好玩兒?”李言兒搡着狄雲楓問道:“你知道怎麽将它弄醒麽?”
“你還是莫将它弄醒得好,否則這幾塊肉你們連汁兒都喝不着。”狄雲楓提醒道。
李言兒執意道:“我們可沒打算吃這些龌蹉的烏龜肉,這小東西若嫌不夠,我能還幫它去抓!”
狄雲楓抿了抿嘴:“那你們可以試着将它放在胸脯前唔一陣子,保準它醒得非快。”
“啧啧……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還真不信它能亂吃豆腐!”李言兒說着便将哈哈塞進了韓媛祎的懷中,淫笑道:“嘿嘿,小美人兒的山巒着實不錯,看你的了。”
韓媛祎臉色微微一紅,淡笑道:“它是靈獸哪兒懂什麽吃豆腐一說?”可她話音還未落下,哈哈竟展開身子,伸了個懶腰,小爪子握着她胸脯一個勁兒地亂鑽亂蹭……“啊,果真是隻小色狗!”
狄雲楓笑道:“它也有名字的,叫做‘哈哈’。”
“哈哈?”韓媛祎驚喜道。
“嗷嗷嗷……”哈哈轉悠着獸瞳,對好看的女人親密無間。它抽抽鼻子,似聞到了肉香,又屁颠屁颠兒地爬上韓媛祎肩膀,難怪期待地眺望着火堆上的烤肉。
狄雲楓烘烤的手段實屬天下一絕,原本腥臭的烏龜肉被他烤得油水滋滋,香氣撲鼻,就連一向抵觸的李言兒也經不住暗咽口水。
“好了,今夜你們就将就将就吧。”狄雲楓将烤肉分成三份,最多的一份丢給哈哈,其餘兩份分送給李言兒與韓媛祎,未曾考慮過自己。
“你瞧,他自己都不吃,此肉一定吃不得。”李言兒推讓不食。
韓媛祎是餓壞了,捏着鼻子小唑一口,嘗鮮了肉汁後眼神一亮,不禁贊道:“真好吃!”接着便大塊朵頤起來。
“真有這麽好吃?”李言兒将信将疑,用舌尖點了點肉塊,抿一番風味後,終露出一抹誇張的神情,她張口迫不及待咬上一口肉,突然一道黑影竄過沖她口中将肉奪下!
“嗷嗷嗷!”哈哈含着烤肉塊兒往骨堆後逃去!
“啊!你這隻小畜生,竟敢在我口中搶食!”李言兒怒氣沖沖,撒開步子追趕上去。
“前輩……”韓媛祎呼喊時李言兒早已追着哈哈跑沒了影兒,她焦急道:“四周爲險地,他們亂跑萬一出變故了怎辦?”
狄雲楓取酒小酌道:“這你倒不用擔憂,有哈哈在,她想出事都難。”
韓媛祎又偷偷瞧了狄雲楓幾眼,輕聲歎道:“比起李前輩,我覺得你更像是世外高人。”
“這話可别讓她聽見了。”狄雲楓道。
“我是見李前輩不在才敢随便說說……”
“你喜歡在背後說閑話?”
“沒有沒有,你别誤會了,我感激你們還來不及呢,又怎敢說閑話……”韓媛祎咬了咬唇,羞愧低下頭,隔了會兒她又輕聲道:“而且我從方才見你第一眼起我就覺得你長得很像一個人?”
狄雲楓打趣道:“前世一百次回眸才換來今生一次擦肩,韓美人是在預示我什麽?”
韓媛祎忍不住笑道:“你還信前世今生這種迷信的說法?”
狄雲楓喝口小酒,點點頭道:“世上有輪回,爲何不能有前世今生?”
韓媛祎沖狄雲楓俏皮地眨了眨眼:“那我們前世或許真的相識……”
狄雲楓忽而大笑道:“哈哈,前世今生缥缈難懂,脫掉衣服是前世,穿上衣服是今生也說不定呢?”
韓媛祎臉蛋兒微微一紅,不願再多說話。
“後來我去紫雲峰找過你的。”
狄雲楓忽然來這麽一句,韓媛祎驚愕:“何時的事?”
狄雲楓道:“不知你是否記得曾在紫雲峰上救下過一個少年,還收他做了關門弟子?”
“是有……”韓媛祎猛然瞧向狄雲楓,明亮的火光下,那雙堅毅切深邃的眼眸絕對錯不了!“難道你就是……”
狄雲楓回眸一笑很傳神,隻聽她道:“師傅,我來救你了。”
“徒弟!”韓媛祎大驚失色!
狄雲楓淡然一笑:“我就不給你行禮了,否則讓李言兒瞧見了,會生氣。”
韓媛祎神色中盡顯慚愧,她颔首道:“你這不是折煞我麽?我哪兒有資格做你的師傅……”
狄雲楓撫着下巴,如實點頭道:“不論是修爲還是資曆你的确不夠資格做我的師傅,”但他轉口又道:“但我狄雲楓一向是個尊師重道之人,俯首作揖拜你爲師,一日爲師終生爲父,你的輩子終究是要大我一級。”
韓媛祎自知推辭不了這個輩分,隻輕歎道:“你認爲做師傅也可以,但事先說好,我可沒有什麽能傳授你的東西。”
狄雲楓搖頭道:“難道拜師就一定是爲了學藝麽?”
韓媛祎凝眉又歎:“像你這樣的人做什麽事情都有目的……可憑你的修爲大可光明正大地找上紫雲峰,全門上下都會一齊來迎接你,那爲何還要拜我這個不入流的師傅。”
“拜都拜了何須再去深究那些有的沒的?你若對我這個徒弟不滿意大可将我逐出師門,反正我也不會再回紫雲峰,”狄雲楓聳了聳肩,遺憾道:“隻可惜我那三個貌美如花的師姐,我親口承諾過長大以後将她們三人全都收入懷中,啧啧,可惜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韓媛祎慘淡笑道:“呵……秦掌門一死,紫雲峰又還有我等的立足之地麽?若有信能活着回去,我一定會帶着玉言她們脫離紫雲峰。”
狄雲楓悠閑地擦拭起蝴蝶刀,邊問道:“那麽問題就來了,你們到了神封海後究竟遇見了什麽?這下頭又關着什麽?”
“你這小畜生,可讓我逮着你了!敢搶老娘肉吃,看我不把你烤熟了!”李言兒掂着哈哈回到火堆前坐下,她寵溺地拗弄着哈哈的小臉兒,不忘提醒韓媛祎道:“小美人兒你且說,該聽故事的時候前輩我不會缺席。”
同時遭狄雲楓與李言兒盼望着,韓媛祎紅着俏臉兒,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從何開口。
“韓美人莫要緊張,你就從出山那一刻開始講起,講講是怎麽抵達神封海的,又講講是如何落入這雷澤下的……”狄雲楓揮手間蝴蝶刀已破空飛出,“锵!”刀釘在牆上,鋼音緊顫,他又道:“你放心,有我的寶刀在,無道無魔。”
韓媛祎長舒一口氣,這才緩緩開口道:“事情是這樣的……”
原來紫雲峰當晚收到了山海門發來的一封求救信,神封海驚變,每至日落後,夜來覆海驚瀾,那時大陸已被吞噬近萬裏之餘!紫雲峰見事态緊急便連忙傳音通知下靈界各大山門,本門中則由秦掌門親自率領衆長老發往前線。
紫雲令曾通知各仙門修士于山海門集合,可秦掌門一行紫雲峰修士抵達山海門時,山海門早已變成了殘垣斷壁。那時紫雲峰并不知曉海上潮夜,便主張留在島上一邊搜救山海門弟子一邊等着各路修士……直至日落入夜,潮夜湧起,成千上萬的海獸登島,一衆修士想退卻已來不及,唯以山門苦戰抵抗。
那一夜海獸攻勢生猛,光前半夜的就已隕落了大半數修士,秦掌門拼死支撐到黎明,本以爲潮夜即将過去,可突然間海嘯倍增猶如撲天之勢, 在那千丈巨浪中竟瞧見了十三隻玄人形海獸!
玄階海獸所向披靡,僅一擊便将衆人合力設下的結界撞破,修士們身受重傷,秦掌門也心灰意冷……但就在此時,整個綠島猛然顫動,緻使大地開裂,石破天驚!一股前所未有的吸力從地縫中傳出,不論是修士亦或者海獸通通被吞進地縫之中!
“當我醒來的時候四周一片漆黑,我想用靈生火也不行,那時我才發現此地有着禁锢靈力的禁忌。接下來幾日我抹黑在此地亂鑽,有幸尋到了秦掌門與幾位同門長老……之後我們在此界中遊蕩了将近半個月,漸漸,我們的身體開始空乏,冷暖自知,饑渴難耐,然而此地的危險遠不止這些。就在三日前,幾聲撕心裂肺的哀嚎将我從睡夢中下醒,隻見黑暗中亮起好幾雙綠瑩瑩的獸瞳,修士們早已被餓得昏昏沉沉,在野獸侵襲下無力抵抗,隻能被活活地咬死……我和秦掌門拼了命地逃,那幾隻怪物就在後頭死命追趕,秦掌門爲救我而被野獸咬死,紫雲峰八十餘位修士紛紛戰死,我又怎敢苟活?于是心灰意冷,意想與這些怪物拼了……”
韓媛祎又忍不住流下兩行淚水。
狄雲楓幽幽一歎:“至少我們可以肯定外面的海族與雷澤下封印的東西并不是一路的。”
李言兒皺眉道:“你認爲這是一件好事?我們要同時面臨兩個敵人。”
狄雲楓搖頭道:“敵人多少我倒不畏懼,我主要是擔憂這困住咱們的雷澤……”思緒了片刻,他毅然決定道:“先弄清楚這雷澤下藏的是什麽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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