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妍希神色間帶有幾分夷猶，臉頰绯紅，雙眸卻不太敢直視關琅，一副想說些什麽卻羞于開口的模樣。

她内心裏隐約覺得關琅似乎是知道了些什麽。

但旋即又覺得荒唐，她的快遞沒拆，包得嚴絲合縫，應該無法看見其中的物品。

那他捧起快遞時奇怪的神情又該是什麽含義呢？她在心底琢磨。

說不準，便是在捉弄她，故意作出玩味的表情。

如此想着，于是她并未自亂陣腳，安撫着自己沉住了氣。

關琅目光從快遞單上的信息上收回，看了她兩眼，卻也并未說些什麽。

剛才他已經察覺到她氣息突然紊亂，而後恢複平靜的過程，繼而嗅到了空氣中飄浮的氣氛。

他臉頰上帶着輕淺的笑意。

“看着挺大一個，卻并不重嘛。”關琅莞爾笑道。

秦妍希聽見他這番話，暗自松了口氣。

幸好，看來自己精心策劃的驚喜并未被他識破。

“你勁大，拎着自然就輕咯，像我這樣的弱女子和你可沒法比。”她的語氣帶着幾分不講道理的撒嬌意味。

就連關琅也有些詫異，盡管和她認識很多年，但這種示弱般的小女兒風情語氣，罕有聽到過。

許是因爲之前給她的右腳做推拿時留下的羞澀還沒有完全散去吧。

在辦公室等待的過程裏，關琅順便又拆開藥膏，幫她上了藥。

......

牆壁上的時鍾指針，今天轉得格外得慢，微小的卡齒咬合轉動的滴答聲也被一點點拉長。

關琅坐在沙發上，喝了杯熱水。

坐在他身邊的秦妍希同樣雙手捧杯，臉頰微紅，一邊小心翼翼地吹着杯面，認真地注視着因爲風兒而蕩起波紋的茶水，專注地像是在欣賞一幅名畫。

“我們......”

“六點了，那......”

指針不斷前行，終于緩緩擺到了下午六點。

兩人巧合般同時開口道，而後相視一笑。

“嗯，天也黑了。差不多能走了。”關琅點點頭。“我扶你起來吧。”

他其實并不擔心别人說閑話，畢竟他很快要離開學校了。

現在是大四，基本上已經把所有的課程都學完了。

大五一年基本都是在校外實習，準備轉業的同學則在另謀出路。

隻需要最後準備好畢設回來答辯，便算是結束了大學生涯。

可秦妍希以後還要留在天南大學工作，能少些事情自然便更好。

職場關系一向複雜，教育行業亦是如此。

教職人員教書育人，是值得令人尊敬的職業，但于個人私德而言，也不能過于美化成完人。

教師也是人，普通人會嘴碎，在背後計較他人家長裏短，有些教師自然不能免俗。

關琅耳朵靈，平日裏來學校，偶爾也會聽見教師們閑言碎語。

夜色昏暝，樓梯間已經亮起燈光。

四下無人，隻有樓上的過道傳來零星幾聲打電話的交流聲。

關琅起初攙扶着她下樓，但秦妍希見他拿着快遞包裹，有些不便，和他商量一番後，便換成背着下樓了。

他的背包則挂在身前，裏邊的手工巧克力晃晃悠悠，一度讓他擔心會被搖碎了。

“會不會太重了。”秦妍希緩緩倚在他身上，試探性着問道。

關琅看起來挺瘦的，雖然靠着挺敦實，但還是不免擔心。

“你剛才不還誇我力氣大嘛，别小瞧我了，再來十個你我都背的動。”關琅自信道，似乎爲了證實，還在原地蹦跶兩下。

“好了，不開玩笑了。”秦妍希并未當真，在他肩膀上輕拍兩下。

關琅也并未辯解，隻是無奈笑了笑。

......

秦妍希雙手摟着他的脖子，下巴輕輕抵在他的肩上。

她的體重對于關琅而言很輕，幾乎感覺不到重量，隻有摟起大腿的手臂觸摸到的細膩，才令他覺察着身後确實是背着個人。

縷縷幽香從頰側飄浮而過，有種勾人心弦的魅力。

身後她微微跳動的心跳聲雖然纖細也格外清晰。

他的心跳蓬勃有力，洪鍾大呂，這一對比簡直就像是小鹿謹小慎微地貼近了一頭巨熊。

“稍微走慢些。”秦妍希貼在他耳朵附近小聲說道。

樓下有一陣動靜，應該是幾個教師結伴下班。

“嗯。”關琅也聽見聲響，放慢了腳步。

“鬼鬼祟祟”走到了樓下，關琅向校外走去。

他的車沒法開進學校裏，停在了附近一個付費停車場裏，并不算太遠。

“别麻煩了，今天你開我的車吧。”秦妍希盡管不舍倚在身上的親近，但也不可能真的讓他背着走個大老遠。

“我最近從公寓搬回去和爸媽住了，正巧和你新家挨得很近，我們順路回去。”她說這話時，臉頰特别紅，好在關琅瞧不着。

連她自己都覺得最近搬家的意圖過于明顯，因而知曉關琅對此應該也是心知肚明。

“行。”關琅言簡意赅地答道。

在秦妍希的指引下找到了她那輛黑色的奧迪。

緩緩将她放在副駕駛座的瞬間，兩人心頭都襲上一陣怅然若失的感覺。

車輛慢慢行駛在校園道路上。

路過文化廣場時，燈火通明，失真的音響歌聲響徹。

那是社聯組織的聖誕晚會表演活動。

開着車的關琅偷偷瞟了眼身邊的秦妍希。

見她側着腦袋靜靜地看着廣場，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但眼神裏好像閃爍着光。

他心頭一顫，有種說不出口的情感在心間彌漫。

“刹”

車在路旁停下，正全神貫注看向廣場的秦妍希不明所以地收回視線，好奇地看向他。

“那...”深呼吸了幾口氣，關琅咬着嘴唇開口道。

“那個，其實...我包裏有..有個禮物要送給你...聖誕快樂。”關琅磕磕巴巴，心跳動地飛快，一股熱血直沖天門，終于把憋了許久的話說出。“還...還有一句話想和你說，我喜歡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說完，他心慌意亂地彎下腰，從書包裏取出一個小巧精緻的禮品袋，顫抖着手遞向她。

秦妍希看着面前的禮物，神情一愣，抿了抿嘴唇，竟有些不知所措，大腦一片空白。

這對她來說，太突然了......

彼此無言的沉默令車内的氣氛陷入凝滞，像是溺水掉入深海的失落，壓迫得令人無法呼吸。

關琅心跳聲清晰可聞，長久無法得到回應，讓他緊張地不斷吞咽唾沫。

就在他幾欲想要奪門而逃的時候，一雙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捉住了他的大手。

關琅擺頭看去，隻見她低垂的臉頰羞成血紅，淚光已經浸潤眼眸。

一道細如蚊蚋的聲音從她口中悄悄吐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