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坦白



這晚的事并沒有在帛門師徒心裏留下太多痕迹,他們一走,後頭出來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的金桂才小心開口問小姐:“小姐,都散場了,我們也回去吧,太晚了怕不安全。”

何洛不曉得聶小姐也來看了話劇,還在散場後看到了他,次日上工,一早看到聶璇與自己打招呼,何洛既有些驚訝又有些擔心。

“何師傅,跟着你學了這麽久,給你添麻煩了,雖然沒行拜師禮,但你也是我師傅,家裏出了事,我仔細考慮了一陣子,打算回去幫舅舅做事,今後怕是不能來學習修複了,這麽長時間蒙你關照,想今晚請你呷個飯表示一下謝意,請你一定不要拒絕。”

聶璇開口請客,态度少見的帶上了從未有過的堅持,倒把何洛要拒絕的話給先堵在了嘴裏。

何洛本以爲他說出了那麽絕的話,已經讓聶小姐明白他們之間的天塹了。看她不好受,他其實也難過得很,可現實就是這麽殘酷,他們之間有的,不是普通的仇,是血海深仇都不爲過。

攤了牌,聶璇深受打擊,也盡量避免着與他的親近,何洛都曉得,然而今天的聶小姐神情嚴肅,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等她走了,何洛才打開工具抽屜拿工具,就看到自己的工具上有個小紙團。

下了工何洛把這個事跟師父和師弟說了聲,伍三思倒是支持他去:“去吧,有麽子話,大大方方講出來,才是真男兒本性。聶小姐倒是有情有意的,舅舅屋裏一直出事,她願意在這樣的關頭幫忙支持,好品性。可惜了。”

可惜麽子,伍三思沒講完,但何洛明白師父的意思。

他麽子也沒講,隻是苦澀的笑了一下。

聶小姐人好,他曉得,不單長得好,還開朗大方,有情有義有擔當,喜歡的,更不會像一般的姑娘家扭捏,而是鼓起勇氣敢于追求,這樣的聶小姐,生動又美麗,他何嘗不被這樣的聶小姐吸引呢?

要是沒得師門的事情,沒得聽來的兩家的恩怨,該得多好?

然而沒有沒得,已經發生的事實就是事實,早早理智的将這樣的現實攤開來,總比将來曉得真相要好,也不會耽誤了人家。

何洛趕到酒樓,聶璇已經先一步到了,她認認真真倒了酒給何洛敬了,說了感謝的話後,咬嘴看了眼金桂。

金桂打小服侍小姐,對聶璇忠心得很,見狀馬上明白小姐的意思,便借着喊酒出了門,站在門口給小姐放風。

等到包間隻有他們兩人了,聶璇再次擡起頭來,眼睛黝黑,晃動着燈光的反射,像是鋪滿了星子。

“何師傅,我舅舅從你家得去的東西是個麽子東西?是不是在我表哥身上?”

何洛沒想到聽到這樣的問話,一瞬間緊張起來。

然而沒有給何洛說話的時間,聶璇又自顧自的道:“我不曉得舅舅拿了你家麽子寶貴的東西,但我偷聽到他和表哥講話,說是東西有兩塊,要表哥一定保管好了。”

“這件事,我可以幫忙打聽,我不是爲了你,我是爲了自己。我不相信舅舅是那種道貌岸然的僞君子,如果确實是舅舅得的,我、我會勸舅舅把東西還給你……如果不是舅舅,我想把這個事弄個水落石出,将栽贓嫁禍的小人揪出來,還舅舅一個清白。”

她聲音不大,有理有據,條理分明,何洛聽着胸口說不出來的滋味與難受,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聶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省城現在到處在傳有人發現了天國秘寶,你曉得吧?”

何洛道,看聶璇點頭,苦笑道:“你舅舅,從我屋祖墳裏得去的,就是這個傳說中的秘寶的地圖。”

聶璇饒是作好了各種心理準備,都被這個消息給驚裂了表情。

她幼年時在國内成長,十一歲被送出國學習,雖然對華夏的曆史文化研究沒得土生土長的何洛精深,但天國寶藏這個她小的時候還是聽說過的。

據說這個天國寶藏是太平天國寶藏。說到太平天國,就讓人聯想到了洪秀全、清末的農民起義。

當年起義鬧起來,洪派使手下搜刮了大量的金銀财寶,有一說,其寶藏之一是天京藏寶,當年湘軍入天京,瘋狂的掘地搜刮了三天三夜,撈盡了天京首府所有的浮财,然而兵敗後嚴刑拷打都硬是沒有找出這批财物來,僅僅隻尋得兩方“僞玉玺”和一方“金印”,别無所獲。有說洪逆在金陵建天朝宮殿時,是傾“全國”所有,掠各地奇珍異寶于宮内,其他王府也都藏有金銀珠寶。然而這批寶藏一直沒有下落。

其二則是石達開的大渡河藏寶。

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率領的太平軍覆滅于大渡河前夕,把軍中大量金銀财寶埋藏于某隐秘處。石達開當時還留有藏寶示意圖,據說圖上有隐訓,暗示了藏寶地點,然而這個地圖一直無人知曉在哪。

莫非,何師傅家裏得到的,就是這兩處的?

這樣的東西,哪個會不動心?哪個曉得不會眼紅不想據爲己有?

“地圖是塊石壁。”何洛拿着酒水在桌上畫給聶璇看。“聶小姐,我信得過你,所以這麽重要的事情和東西我都告訴你,願不願意相信我,就是你的事了。”

“等你想好,再決定是不是真的要幫忙打聽,到時候再告訴我也不遲。”

何洛講完,就閉上嘴不出聲了。

屋子裏的氣氛瞬間沉默下來,兩個人都無心呷飯菜,良久,菜都涼透了聶璇才擡起頭。

她雙眼通紅,顯然剛才的思想鬥争很是激烈,看着何洛,聶小姐道:“我決定了,這個事,我要幫你,我一定要弄個水落石出!”

“關府你不好進,現在戒備非常森嚴,舅舅因爲幾次事件,就算去鋪子也帶着非常多的人,趁他不在的時候,我想辦法進書房找找看有莫得線索,表哥跟我親厚,我再想辦法讓他給我看看他脖子上的東西。”

何洛越聽越心驚,不由得道:“不行,太危險了!你們本是親人,要是被他們發現你的舉動,你們還怎麽相處一起生活?這個事不行。”

聶璇卻不肯聽,她按了按眼角站起來:“何師傅你莫勸我,我心意已決了。隻是有件事要你幫忙,幫忙弄些可以迷倒人的藥來。”

蠻晚了,伍三思跟毛珌琫練了功正要睡就聽到了門口有響動,等看到進來的大徒弟,兩個人都有點驚訝。

何洛的神色太不對勁了,這是出麽子事了?

把人按到桌子面前坐下,毛珌琫給師兄倒了茶水,等着何洛喝了大半杯總算回了神,伍三思才問發生了麽子事。

何洛沒有隐瞞,将晚上呷飯的發生的事情點滴字句都詳細講清楚。

他記性好,甚至連兩人對話的每一個字和語氣都學得活靈活現,聽完了,伍三思搖頭:“是個烈性的女子。”

何洛痛苦的道:“師父,她對我袒露心迹,真誠得很,可我祖傳之物卻是拿省城傳遍的假話在騙她,我……”

伍三思按住大徒弟的肩,一向沒個正形的算計的臉上突然慎重無比。

“你想告訴她?”

“告訴她麽子?消息是假的?那怎麽解釋你家的祖傳之物?”

也許是師父的轉變太過奇怪,毛珌琫都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他上前一步低聲喊了聲師父。

伍三思松開手退開一步。

屋子裏點的是蠟燭,細細弱弱的,被從門窗縫隙裏鑽進來的冷風吹得東飄西搖,就連照出來的高高長長的人影也随着燭光飄忽不定,在氣氛突然冷沉的屋裏,好像夜裏冒出來的妖怪一樣,莫名的讓人心裏生出涼意。

何洛看着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師父和他身後像是亂舞的魔怪的高高大大的影子,似乎看到影子在扭動着變換了兩個姿勢。

而在這樣的影子的面前的師父,臉沉靜如水,仿佛像個雕刻出來的沒表情的雕像泥塑,一雙眼睛在微光裏更是深深沉沉,好像兩潭深淵,隻盯着人就感覺自己被扯動着要離開正坐着的身體,被吸進那兩潭深淵裏去永無出頭之日。

這麽可怕又陌生的師父讓何洛這麽大個人都忍不住繃緊了背,無意識的擺出了要攻擊的姿态。

大概是兩個徒弟發毛的樣子讓伍三思感覺到了好笑,他突然笑出一聲,擺手道:“你兩個怕麽子?我是你們師父,可不是麽子呷人的妖怪變的。”

他又恢複了一直以來的老神在在,自己坐下後看兩個徒弟一左一右,眼裏還留着戒備的神色,也不介意,反而一支手随便擺着,一支手支起來,手掌撐住了右邊臉頰,那樣子,就像個天真不知世事的少年似的。

“有些事,我本來想等你們本事再紮實些,出去曆練了回來後考察好,确實能收入帛門了再告訴你們。”

“但現在突然想了一下,你兩個在門裏呆的時間也不短了,這回子的事又有不小的牽扯,你兩個人品我看着還行,就算看錯了,我也一定能代替師門鏟除禍患,倒不如趁着現在,就跟你兩個說一說。”

伍三思一邊說,一邊輕輕扣桌了,他手細長,長得很好看,像個姑娘家似的,先還好,隻有笃笃的輕輕的木響,等話音一落,手扣下去再擡起來,桌子上多出來四個圓孔。

何洛跟毛珌琫渾身一顫,背後一股涼意頓時竄上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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