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
莫響馬話一落,隊伍裏有人輕笑了一聲,他越過衆人,從隊尾站到了隊前,原本有點佝偻的腰身也直了一些,手上拄着一根木拐,看着三十來歲年紀,卻是一頭華發,若老跛子在這裏,就會發現這個人的眼睛的顔色竟比他的還要淡上兩分,顔色詭異的接近了灰白。
“我開路,走吧。”
這人并不多話,擡步就越過莫響馬往林子深處走,郭姓的青年笑笑,招呼莫響馬跟上,很快他們這一行人也消失在密林裏不見蹤影。
關大先生不曉得自己身後綴着尾巴,但他謹慎得很,特意安排了一個叫山貓的身手極爲靈巧的人物在後頭邊走邊掃尾,另外還有八個膽大武藝高的護衛們在暗處守護探路。
老跛子确實是個老理手,黑夜的深山老林于他如歸家般,哪處要拐、哪處腳下多遠有坑洞石子,他都了如指掌,一行人曉得進山的規矩,并不怎麽講話,多數時候都隻聽到老跛子指點方向的聲音。
有這樣的領頭老羊在前,關大先生一行的速度很快,估摸着到了這個山的三分之二處,老跛子才喊休息,他們補充了一點子水和呷的幹糧,聽到山貓講後頭莫得異樣,關大先生滿意的點點頭,但精神上并沒放松,叮囑山貓不要松懈。
關大先生做爲個商人,對氣運等玄幻的事信得很,從出城到進山,一路順利得很,他覺得自己這趟肯定順風順水,是必定能達成心願的,這種想法讓他後邊的路也走得不覺得苦累,反而有種迫不及待。
然而老跛子顯然的并不這樣想。
别看老跛子一腳高一腳低,可他走路風快,繞過了兩個山梁,老跛子忽然放緩了腳步,悄聲喊是徒弟的崽小牛:“去,把老闆請到前頭來,就講我有事要講。”
小牛點頭往後頭跑,不一會兒就帶着關大先生走到了老跛子的旁邊。
老跛子再次放緩了速度,讓小牛走後頭将别的人隔開距離,這才聲音低到極點,問關大先生:“大先生,你有莫覺得,這山裏不對勁?”
關大先生心裏頓時一跳。
“回龍溝的龍山一共有六十多峰,山深林廣的野物子多得很,野雞野兔不少,野豬更不用講,我有的同行還遇到過狼和熊,這山裏也一直據說有老虎。”
關大先生安靜的聽着,腦子同時根據老跛講的這些話快速進行着分析判斷。
他曉得,像這樣的老江湖,是不會無矢放的的。
“我們已經翻了兩座山,大先生,你不覺得太順利了一點子?居然莫子都莫有遇到?”
老跛子平淡的問,這些話如驚雷一樣落在關大先生腦瓜子裏,突如其來的一聲巨響,震得關大先生臉色都變了。
老跛子不提還好,一提關大先生就反應了過來,他們這一路,确實走得太順太近了。
可有莫得可能他們前後有人開路把野物驚動了才這麽安靜順利的?
然而接下來老跛子的話無情的戳穿了關大先生的想法。
“大先生,我們休息吧,把周圍放出去探路的護衛招回來看看,要是人數全,那就莫得麽子,要是少了人……”
老跛子話留了個尾巴,讓關大先生的預感更加不安。
一行人停了下來休息,山貓和一個叫老鷹的兩個分頭去召集另外出去探路壓後的護衛。
隊伍裏的人都不是傻子,雖然表面沒看出不對,但每個人多少心裏都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唯有晏先生心性大,倒莫有發覺這些看着平靜如常的人精們的面孔下隐藏的疑惑與警惕。
小牛年紀小,呷了點幹餅就跟老跛子道:“師父,我去放個水。”
老跛子點頭,但卻并不如之前那樣放任他走遠,而是指着不遠處的一塊半人高的石頭道:“喊個人做伴,到那後頭就行。”
小牛疑惑了一下,看向老跛子,被老跛子一臉嚴肅和緊的眉頭給把話堵了回去,他瑟縮了一下,還是問有人要放水不,想從隊伍裏拉個伴結夥去。
有人笑,這麽大個人了還怕黑,跟個女娃子似的要找伴,但也有被小牛一喊确實起了意的人拍了灰站起來,調侃了幾句就推着小牛走的。
這一起有兩個人,一個身形比小牛才高一點,瘦得像竹竿,一個則個不算高,但身闆橫實,他們邊走還邊逗得小牛臉都漲紅了。
少年人給調侃得話都被壓着說不出來,三人眼看着離了隊就快走到石頭面前,老跛子猛的站直了身體,厲喝道:“快回來!”
他這一聲怒喝聲音不大,但也不小,驚得隊伍都吓了一跳。
身闆兒橫實的漢子啧了一聲,不高興的轉過頭來:“我說老跛子你鬼喊麽子?不曉得這深更半夜的突然來這一嗓子是會人吓人吓死個人的?”
他說着說着,就看到隊伍裏的衆人臉色漸漸的變幻起來,最後所有人都像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但一對眼睛都瞪得老大,向他們這邊看過來。
漢子一怔,馬上反應過來這些人看的隻怕是他們三個人的身後頭。
小牛雖然也是個江湖人,但畢竟是個少年,經驗可莫得這漢子老道,他還莫有發覺危險,剛要疑惑的邁腿向老跛子那邊走,肩膀突然一沉,旁邊的那個漢子一隻手壓上了他肩膀。
“别動。”
被圍了一圈木條擋光擋風的小火把火光不大,被插在隊伍的旁邊的地上,照映出隊伍裏各人的神色,一時間靜谧到極緻的安靜被放大,就在漢子跟隊伍裏,還有老跛子的驚恐的眼神裏,安靜中終于生出了一絲動靜,一份并不響亮,但帶了點兒回音的呼哧聲從背後接近了小牛等三人。
這聲音聽着并不近,有一定的距離,但下一次響起時就感覺到了耳邊。
關大先生瞪着小牛他們的後方,腦子一片空白,隐約隻聽到老跛子講:“都别動!都莫亂動!”
小牛瞪大了眼,因爲被漢子捏住了後頸,他沒敢亂動,聽到師父的話後眼珠子亂轉,想移到後方瞟到來物是麽子,然後他就看到老跛子眼都沒眨的跪了下去。
“都跪下,這是山神。我們進山的供奉它不樂意,眼下自己來挑了。”
隊伍裏攀山的行家就老跛子這一個,雖然大家不服氣,可都曉得隔行如隔山,像老跛子這樣的攀山老手講出來的話,那真實性八成是作不得假的,有些人臉上雖然不高興,手也放在了刀和槍上頭,但被旁邊的人按住,拉着學着老跛子的樣子慢慢跪到地上。
呼哧呼哧的聲音越來越響亮,一股難聞的腥臭也從後頭傳過來,小牛三人也跪到了地上,随着臭味加重,呼哧聲忽然就到了三個人耳朵邊。
來的東西顯然十分巨大,鼻息噴在小牛的右耳邊,小牛眼一花,一道巨大的黑影就籠罩住自己,他定睛一看,瞬間腦袋就空了。
就在小牛和隊伍的中間,從小牛背後的石頭後躍出來一隻巨大的老虎。
這老虎體型十分高大,如尊七八米高的小山,站在那兒并不将他們這些人看在眼裏,它一身皮毛在火光照射之下反射出美麗的金色與黑色的光芒,四腳粗如大樹樁,,尾巴惬意的甩動着,拍過地面如同鞭子抽過般,發出啪、啪的利響。
小牛兩眼發直,眼看着一張比自己的臉大了兩三倍的巨大毛臉低下來,黃澄澄的吊稍眼和自己對視。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眼睛裏就隻有這對獸眼,冰冷、無情、帶着打量,又帶上了不屑。
七八厘米長的虎牙随着虎口的張大幾乎要貼緊了小牛的眼,這巨大的老虎聞了聞小牛,似乎對他并不感冒,别過頭去邁開一步無聲的靠近了壓住小牛的那個漢子。
“媽的,狗屁的山神,這老跛子怎麽回事,我們這麽多人,還帶着刀槍,難道還要怕這長毛的畜牲?
要我講,趁這畜牲背對着我們,不如我們暴起幾梭子打過去,這麽大的老虎要是打下來拖回城賣出去,發了。”
最尾離老虎最遠的漢子看着老虎慢吞吞的動作,終于忍不住往旁邊的人那邊靠近,吸氣壓腹,然後氣成一線将說話聲逼向旁邊的人耳朵裏道。
旁邊的漢子看着老虎。
這虎站在那裏,比他們站直了的漢子還要高出兩三倍,體型起碼得有五六個成年人大,像這麽大的老虎,世間難得一見。那皮毛,油光水亮的,仿佛頂上好的綢緞子,這樣的老虎,超出了世人的想像,也不曉得已經活了多少年頭,這要是打下來,那虎皮、虎骨、虎肉得值多少錢?更别提那虎鞭,隻怕這一身放到江湖上會賣瘋了去。
這個人看着,眼神不自覺帶上了火熱,就仿佛在看一堆移動的金錢的大山般。
他舔了舔嘴,又清楚的意識到,像這樣大的猛獸,隻怕按術門的,那是超脫了生死已經成了精開了智的東西了,就他們這隊人馬全力火拼撕殺,沒得術師在,也不曉得拿不拿得下。
可萬一拿下了呢?
那得有多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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