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蝼?”
很多人一頭霧水,頭一回聽說這麽古怪的名字,反觀隊伍裏,何洛師兄弟與他尊稱師父的少年都一臉淡定,守墓人便曉得他們應該聽明白了他說的字是哪兩個字了。
唐四爺隻覺得這個詞很陌生,但又有點兒熟悉感,他想了想,沒想起來是麽子,于是看向了打頭的何洛。
聶璇一直在國外讀書,對于華夏本土的神話傳說小說志異獸了解的并不算很多,簡直一頭霧水,她更直接的将求知的眼神直直投向自己新出爐的情郎,明晃晃的就差直接問出口了。
何洛感受到他們的視線,沒有故弄玄虛逗人,直接道:“土蝼,也是蝼,是華夏神話的一種野獸,最早出現在山海經裏。《山海經&iddot;西山經》:西南四百裏,曰昆侖之丘,是實惟帝之下都,神陸吾司之。其神狀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是神也,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時。有獸焉,其狀如羊而四角,名曰土蝼,是食人。在《魏公卿上尊号奏》中寫有:有熊之興,地出大蝼。而《竹書紀年注》也提到:有大蝼如羊。”
“這東西,據說長了四個角,外形像羊,但可沒羊那樣老實,反而吃人。”
他說完,守墓人微微點頭。
“不錯,這魔鬼菇裏生出來的東西,實際上并不是真正的山海異獸,而是花了大力氣從一個很遠的地方帶回來的無人曉得的東西變異而成,總之,都小心點。”
一些人并不以爲然,雖然前頭見過巨大無比的蛇骨架、十來米的巨型蜘蛛和像猴又不是猴的山魈,但多少不以爲意,主要還是因爲這些東西長相并沒有脫離一般人常見知曉的範疇,所以他們隻覺得怕是呷了麽子東西長那麽大,爲了唬人才起了各種聽起來響亮有來頭的名号,不曉得前頭追着佐佐木的土蝼聞到了一行人的氣味,多人的氣息可比單人的更吸引它。
剛剛生出來的土蝼很餓,它長得很快,短短的約兩分鍾時間就從剛出生的一團舒展長睜開了黑色的眼睛并試着用自己的四腳去摳住周圍能及的地方。像它這樣的古怪變異生物,想要長得很大就需要大量的進食,而血肉對它來說就是最好最能提供能量的食物,它能靈活的掌控了身體後想也不想一甩頭轉身就往回跑轉。
一行人說着話穩着身形追,跑着跑着守墓人眼神一凝,重瞳閃動着幽光道:“有東西過來了,小心。”
士兵們呼啦啦的都握緊了刀劍槍,守墓人側耳貼在蛇骨上聽了聽,倏的往後一倒,他剛剛貼耳的地方一束白色的長絲破骨而出,貼着他耳朵邊擦過,靈活的在空中一彎,就想從後頭把守墓人的腦袋給緊箍到蛇骨上。
别的人來不及支援,所站的地方與兩側便都有白絲破壁而出襲擊過來,有士兵吓一跳差點兒慌了手腳,好在人多,事先又得了示警,他們配合着做任務也不少,默契練了出來,倒是圍成了團隊有人拉人有人砍絲,白絲沒占到便宜,便又如出現時的突然般嗖的縮了回去。
“所有人小心!”
劉副官大吼,他話音未落,更密集的破壁聲響起,一時間蛇骨架通道内像是群魔亂舞般飛滿了舞動的白絲。
衆人大驚,忙揮刀揮劍砍怼,何洛一邊對付着衆多的白絲,一邊顧看着聶璇将她護在自己安全的背後。
見狀銀霜趕緊的往伍三思身邊靠,結果人還沒靠近,被毛珌琫一把拉着躲過她身後彈來的白絲一邊告誡她:“莫亂跑,跟緊我。”
銀霜哦了一聲,抱緊了自己的新植株粘在毛珌琫身後。
帛門師徒弄出來的刀劍顯然對這些白絲也起着很大的克制作用,守墓人對付它們全憑自己的一雙利手,但見他們刀劍所到之處這種粘手又極有韌性難扯斷的鬼東西竟然被一斬爲二,不由得雙目四瞳異彩一閃而過。
他眼看着旁邊幾束白絲閃電般的刺向正在對敵不查的士兵,嘴裏喊着小心,人往那士兵身上撞過去,手順帶着一伸一撞搭到了士兵的手腕上。
然而不待他奪取士兵手裏的短劍,一股可怕的炙熱得讓守墓人感覺從腦袋裏頭、心裏頭都被燒灼、并且将會讓他灰飛煙盡的可怕恐懼頭一次從他腦海裏生出,守墓人倒吸一口冷氣,忙不疊的推着士兵一個踉跄分開,自己假裝躲避白絲往後跳開了一大步。
這士兵還不知道自己剛才差點就着了道,也不曉得守墓人的别有用心,還感激的對守墓人道了聲謝,轉頭又投身抗敵大業。
守墓人的重瞳在低垂的時候瘋狂的忽閃着,最後恢複了面對大衆的樣子。
其他人都忙于應敵沒有發覺這一變故,隻有被毛珌琫粗俗拉扯甩來推去的銀霜無意中看到,她吓得一隻手捂住了嘴。
守墓人的重瞳第一次看見時就讓她害怕無比,而剛才那種冰冷的、仿佛根本不是人類而是野獸似的閃着光的可怕動靜更讓她心裏發怵。
守墓人似乎感覺到了銀霜的注視,忽然在銀霜還沒來得及心回的眼光中擡起頭冷冰冰的盯了她一眼。
銀霜吓得瞬間腦袋一片空白,毛珌琫察覺到她的一刹那顫抖,敏銳的轉回身來問:“怎麽了?”
銀霜搖搖頭,脖子僵硬得很。
毛珌琫心底一噔,飛快的壓住銀霜的眼睑看了一下她的眼睛後拍拍她的頭:“眼睛這麽紅,還以爲裏頭掉進眼睫毛了,還好。”
他說着不動聲色的打量周圍一眼,卻見大家都在忙于對付源源不斷湧出來的白絲,也不說什麽,隻伸手将銀霜捂嘴的手緊緊拉住,将人看好了一邊警惕着襲來的白絲,一邊将銀霜往伍三思那邊帶。
就在衆人苦鬥之際,一團黑影已經悄悄的從他們上方的骨架上潛行了過來。
它并沒有急着偷襲,盡管它的肚子已經餓得不行,眼睛都餓出了綠光,但因爲從下方這群散發着香氣的血肉中聞到了令自己難受讨厭的氣息,它确實臉型像隻羊,但額頭下後腦處都各長了一對角,這角彎到面前半包住它的臉,角尖對外呈四方棱形,尖且細。而且它的眼睛和一般的羊眼也不一樣,雖然黑色眼瞳整個兒占據了眼眶,但若有人離得近,就能發現它眼瞳裏的眼仁除了正常的大圓黑仁外,旁邊還長着一個顔色稍淺一些、個頭也稍小的綠眼仁。
這土蝼,根本和守墓人一樣,都是重瞳!
然而沒有人接近它甚至不知道它已經到來,自然也就無人發現這個令人震驚的事,全不曉得自己在這個怪物的眼裏就是一團血紅的能動的肉塊并纏線團兒似的全身血管神經是那顔色更深一點的線團兒纏在肉塊裏。
狡猾的土蝼看準了一個力道有些疲竭的士兵,它不動聲色的控制着更多的白絲從四面八方湧出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自己則用兩個屠夫吊豬羊肉塊的大鐵鈎似的蹄足倒扣着蛇脊骨慢慢移到了那個士兵的上方。
這士兵一邊喘急着氣一邊揮刀劍斬斷一束又一束的活物似的白絲,他隻覺得自己手漸漸的吃重,手裏的刀仿佛灌了鉛似的,越來越沉,因爲出汗,握住的刀柄都不夠牢實了,不小心用力握緊了隻怕會被白絲不要命的纏奪走或被他自己給甩出去。
就在一團白絲從頭頂兩側的骨壁裏沖他兩邊夾擊,如同罩子似的想把他當頭罩住,這士兵大喝一聲雙手舉刀便砍,刀如破竹将白絲罩子劃出了一道口子,這士兵還來不及換一口氣,眼裏黑影如細蛇一閃,腦袋頂劇痛,隻覺得有個尖銳的圓管從他頭頂紮進了腦内,随後一種古怪的嗦嗦液體吸取聲與腦袋要炸掉似的劇痛占據了他整個心神。
他想叫,嘴隻來得及張開卻發不出聲音,幾乎隻是瞬間整個人就顫抖着急劇的脫水縮小,最後衣裳和刀掉到了地上,随後輕飄飄落在衣服上頭的,是一層保留着萬分驚恐嘴大張的人皮。
哐當的刀墜地響聲引起了旁邊的士兵的注意,然而他還來不及看清剛才自己旁邊的同伴哪去了自己就被卷住了脖子吊上了空中。
土蝼用極快的速度吃了一個又一個,身形随着血肉的攝取而漸漸拉升,骨骼與肌肉強健而流暢,那張羊臉下方慢慢長出了銀白色的胡子,它的鼻梁越來越高挺,臉往内收,開始分出鼻下與嘴唇之間的人中地方,嘴唇也慢慢的收縮。
一個、兩個、三個、等到土蝼成功的捕捉到第四個士兵時,這個士兵也許是瀕危突然激發了自身的潛能,他掙紮着竟然揮劍亂舞,無意中的一劍從土蝼的蛻去羊臉臉相變得讓人有熟悉感的那張怪臉上。
土蝼吃痛,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叫聲:“呀——!”
這聲音如破嗓子的老人般難聽,聲音不大,但馬上被隊伍中的好幾人捕捉到,衆人一擡頭,何洛大喊:“它在上頭!都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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