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趕緊都閉緊了眼睛不敢再随便看河裏。
筏子晃晃悠悠的前行,唐四爺注意到擺渡人的眼火在漸漸變弱。他挨近伍三思低聲道:“師父,你看擺渡人的眼。”
伍三思一直盯緊擺渡人,自然也看到了這個變化。聞言對唐四爺道:“怕是一次渡費并不夠,要想平安到最後得不停的出擺渡費才行。”
兩人的心都往下沉,這黃泉路果真不是那麽好走,别的墓地多以機關防範盜墓者,獨有此處别開新裁,每一步涉及到術術,陣法,機關還有人心,步步是陷阱,步步是殺機,可以說是予人希望後又給人以緻命之擊,将人心玩弄與股掌之間,簡直到了極緻。
布置這裏的人實在是高明無比。
“怎麽辦?師父,我覺得這裏不會隻有這一個坑,恐怕還有其他的招。”
唐四爺說着,見銀霜看過來,就指了指河水。
銀霜聰明的很,眼珠子一轉就明白了未來的三哥的意思,大小姐就在他們旁邊,蒼白着臉也不出聲,隻是手撫着刀。
伍三思與唐四爺是人精,瞧出她不對,都暗暗警心。
已經上了賊船,沒有回頭的路,幾人打定主意牢牢關注擺渡人的動靜。
擺渡人的眼火時明時弱,直看得衆人心緊不已,就在衆人注意力都放在擺渡人身上去時幾乎無人發現洞窟的頂正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等有人頭頂突然撞到了石頭上,才摸着撞痛的地方擡頭一看眼見黑色的石頭迎面撞來,他吓得一伏身。
“你們看上面。”
大家一擡頭,都驚詫了一下,劉副官哈哈道:“這洞窟頂不是越來越低,搞到前頭會沒路吧?”
沒人接話,顯然,現實就是劉副官說的。
在劉副官的幹笑聲裏,洞窟越來越低矮,一衆人不得不低頭彎腰,如此一來,洞窟頂就壓得人與筏子漸漸往水中下沉,當水淹過筏子時銀霜吓得緊緊抓緊了伍三思的衣襟。
“這段水路應該不長,大家憋住氣熬過去,記住,千萬别離開筏子。”
唐四爺沉聲提醒所有人,自己深吸一口氣後眼睜睜的看着水位沒過自己身上,到腰,到胸部,又迅速的沒到脖子,再到嘴唇。
在唐四爺眼裏,除了不動如山的伍三思,其他人要麽臉色驚恐,要麽蒼白如紙,如同走馬觀花般成爲他眼中最後的景象,随着河水淹沒他的眼睛,唐四爺閉緊了眼。
也不知這設計墓地的是何方高人,衆人入了水,耳邊除了水聲與流感,竟還有古古怪怪仿佛人類的竊竊私語聲。
“快下來,快下來陪我們……”
“你們活不長的,黃泉路隻有死人才能走~”
“憋住呼吸是不是很難受?沒事的,水隻是幻像,張開你的嘴和鼻子,趕緊吸氣呼氣,莫讓自己憋死了……”
“放輕松,其實這不是黃泉,世上哪來的黃泉呢?都是世人騙世人的~”
“活着可痛苦了,要做苦力賣力氣養家糊口,要想方設法出人頭地,要這樣那樣不能随心所欲的活得自在,何必呢?隻要你願意,加入我們,你就能痛快按自己心意活了。來吧~來吧~”
……
無數的聲音響起,先隻在耳邊,漸漸的好像深入到耳内,唐四爺聽得暈暈乎乎,心道不對不是你們說的這樣,想開口反駁,嘴一張,水就蜂湧而入,沒有防備的四爺頓時就嗆住,下意識要咳嗽,可潛意識裏有聲音警告他:千萬不能順着想法做,要忍住,要忍住……
唐四爺硬生生憋住自己,手裏更死死捂住關夢龍的嘴鼻不放,就在胸腔鼻子都憋到發脹發痛快要炸開似的的時候,水位忽然下降,那些竊竊私語也漸漸遠去,唐四爺的腦袋也開始清醒。
等鼻子嘴露出了水面,唐四爺嗖的睜開眼睛,猛的張嘴狠狠重吸了老大幾口氣,才覺得自己還活着。
他檢查了一番關大少爺,見他還算好才松了口氣,劉副官嗆了水,躺在筏子上不知生死,聶璇和銀霜跪在一邊,一邊咳水一邊忍不住抹眼睛,賈貴不用喊就去給劉副官按胸擠水,一行人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到伍三思道:“擺渡人的眼火要熄了。”
……
幾人聞聲看去,果然看到擺渡人的眼火已經弱得隻有一絲,而這最後一絲還在他們面前咻的完全滅掉了。
随着擺渡人的眼火熄滅,他的身體也靜下來,搖的橹停下不動,筏子沒了帶動的力量,也在水上停擺了。
饒是唐四爺好修養,一看周圍,全是水,周圍則一片黑暗看不出頭,水下是數不清的石像,他都忍不住罵了聲娘。
五三思提醒道:“燈也要熄了。”
……
燈熄了恐怕更不是好事,賈貴一個重手,壓得劉副官腦袋和腿都彈起來,他聲音裏帶着一股狠勁:“不就是要血肉?行,老子這百四五十斤,給它添渡費。”
說完他放開開始咳的劉副官,摸出刀就往自己手上割肉。
他動作太快,伍三思和唐四爺撲過去都晚了一步,眼看着他生生削下一塊肉來,兩人一邊扯布死死捂住他的傷口,一邊喊銀霜用菟絲子給他把傷口封嚴實,把血都吸食掉。
有賈貴提供的血肉爲眼爲燈芯,擺渡人再次活動起來,諸人松了口氣的同時唐四爺厲聲批評賈貴:“你個憨貨!那麽沖動做麽子?曉不曉得血要是在水裏泡開會不會引來麽子怪東西?這裏處處是危機,可容不得我們半分大意!”
賈貴被唐四爺罵得擡不起頭來。
劉副官吐了水,也凝重道:“少帥說得對,這裏處處透着古怪,根本不是一般的墳墓。隻有向往天界,哪有隻去幽冥地府的?”
他說完,其他人剛要接嘴,筏子猛的晃了一下。
幾人慌忙穩住身形,筏子又是猛烈的一晃,這次大家都發現了,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從筏下在撞擊着筏子。
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真是說什麽來什麽,
四爺原來有個烏鴉嘴來着。
唐四爺尴尬了一下,接踵而至的撞擊喚回了諸人的心神。
這筏子是山裏可見的粗竹子用木頭絲筋搓成繩子捆綁而成,說牢靠也牢靠,可受了攻擊就變得并不牢靠,随着一次比一次猛的撞擊筏子隐隐有要散開的迹象。
“怎麽辦?筏子要散開了。”
聶璇緊緊盯着擺渡人,帶着銀霜往伍三思那邊靠緊了些。
伍三思顯然也沒見過這樣的情況他趴到筏子邊,吸口氣後臉沉入水裏往筏底看去,其他人焦急的盯着,見他擡頭,賈貴不由焦急的問:“小伍師父,看到是麽子了麽?”
伍三思臉色黑沉沉的:“很大的白蟲子,不曉得有好多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了。”
他一說,聶璇想起了什麽似的臉一白,就聽到劉副官啊了一聲:“糟了,八成是我剛才弄出傷,傷口在水裏泡了後血水發開了找來的。”
“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唐四爺抽出長兵,打斷劉副官。“做好防備,這些東西被血肉吸引來,想辦法弄點子将它們吸引開,我們加大力度搖橹離開。”
好在剛才賈貴割下的肉不算小,幾人留了些防備着給擺渡人用,幾人各拿了一個揉成小小丸子的肉塊欲丢,伍三思喊住諸人:“等一下。”
“銀霜,還有多少菟絲子?”
銀霜捏着小玉盒道:“還有二三十根細芽。”
她明白三叔的意思,将菟絲子纏在血肉塊上,幾人這才将它們用力丢出去。
水面猛的翻滾如同燒開的沸水,水下的東西瘋狂的追逐着血肉塊而去,在水面水下逐出一道道白色水波,有些甚至浮出了水面,讓衆人看清了它們的面目。
那是一些體型肥大的肉蟲,身體呈現一節節,白嫩嫩的有新生兒的高長,看着并不讓人覺得可怖,反而有些可愛。
就在衆人不敢放松的注視下吃到血肉的蟲子扭動着,衆目睽睽之下身體拉長,頭部長出鱗片,口腔處一支支尖利的彎牙形成了一個個圓,完全打開來約莫一尺寬,并且身體也長出魚翅似的一排排利刺骨。
“我的個娘哎,那是麽子怪物?”
劉副官咂巴着嘴,一臉心悸。
銀霜一臉害怕,但還是克制着控制菟絲子控制那些怪物和同伴撕殺,血水翻滾中,伍三思注意到水下的石像在接二連三的裂開,肥胖的蟲子就是從石像裏擠爬出來。
見此伍三思喊銀霜:“銀霜,快讓中蠱的蟲子長大分裂出更多菟絲子纏住它們。”
唐四爺和聶璇他們也都發現了這個情況,頓時心下後怕不已:要不是師父答應帶上銀霜,隻怕他們早就屍骨無存了。
聶璇與賈貴奮力搶奪着搖橹,然而着擺渡人紋絲不動,搶奪之中,它忽然擡起頭如同鬼火般的眼睛直直的瞪向兩人。
“黃泉路上擺渡人,凡人欲渡去凡身。”
它沒有語氣的念出這句話,在聶璇驚駭欲絕的眼神中一把扯下了搖橹,高舉着就往兩人身上猛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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