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閃開!”
不知道是誰大喊一聲,衆人急急躲閃着,銀霜指揮着大白蟲迎上去。
這種植物顯然是大白蟲的克星,它們不安的扭動着不肯上前,有些甚至還想後退,銀霜見狀加大了對菟絲子的控制,血肉被吸食的劇痛讓它們瘋狂起來,繞在筏子周圍激烈的翻滾。
被擋下的植物根系撞在大白蟲上,蛇似的纏上去絞緊了,和菟絲子那樣,又略有不同,自根系分生出無數細絲紮進白蟲的皮膚。白蟲幾乎痛的扭成了麻花,在衆目睽睽之下迅速被吸幹,最後連皮都被撕扯着分解吃掉。
吃了一些大白蟲的植物漸漸長大在水面昂起頭,前端分裂出一層一層,諸人才知道它原來确實是花,一時間隻恨不得幫着擺渡人搖橹快點從這片黑色水晶花地獄解脫出去。
“銀霜,你看看吃了那些蠱蟲的花能控制不?”
伍三思護着銀霜,嗆了口水問道。
銀霜搖頭:“莫得反應,我的菟絲子好像也被克制了。”
聞言其他人心都泡到河水裏了,唐四爺和伍三思則不出聲的都看向了擺渡人。
河上既然設有這樣的機關,想來擺脫這片地獄之花的關鍵因該就在擺渡人的身上隻是要他們去找出來觸發它才行。
設計這樣的機關的人物實在是厲害,怕是連隊伍裏有蠱師都算計在内裏了。
“血肉做眼,擺渡人才搖橹,是因爲眼能看路,那還有麽子才能讓它避開這片地獄花海呢?”
唐四爺自言自語。“還是說……是要大量的血肉?”
他聲音輕,但大家都擠在一起,多多少少都聽到了一點,一聽心都涼了,絕望幾乎化成了烏雲壓在諸人頭頂上。
一路下來,哪處不是血肉開路?坐上了這幽冥渡筏,更是一點一點割肉爲費大家爲了到達盡頭,這些痛和恐懼都忍了,卻哪想到居然最後還是死路一條?
去他娘的!
劉副官和賈貴張嘴大罵,聶璇從她的角度正好看到唐四爺和伍三思。
這兩人并沒有一臉激憤,似乎都在思考麽子,聶璇心下一動,脫口就問出來:“四爺,伍師父,你們可是想到麽子了?”
唐四爺看了伍三思一眼,見他沉默,便道:“你們還記得擺渡人一開始唱的那幾句話不啰?”
“記得。”銀霜記性好,馬上接口道:“走過幽冥路,渡過幽冥河,到達幽冥岸,拜見幽冥王。”
“對,就是這樣說的。還說了:‘黃泉難過,不渡活人。’要我們小心。”
唐四爺點頭。
“我記得在水下好多的聲音,其中有一個笑聲很滲人,也說黃泉路隻有死人才能走……不曉得爲麽子,我覺得擺渡人人說的和這句有聯系,我感覺,有可能我們脫身的關鍵就藏在這裏頭。”
“師父,你怎麽看?”
“我和你想的一樣。這話聽着是咒人,很容易就讓人記住,但太不好聽,又不會被人正面重視,也就是說死路和生路一開始就警告給我們了。”
劉副官幾人聽的目瞪口呆,沒想到小伍先生和少帥居然想得這麽遠這麽不可思議,但回想一下,又覺得他二人分析得很有道理。
因爲身處危機之中,唐四爺也不拖拉,直道:“按我理解的意思,就是我們得是死人,或者屏蔽生機才能渡過這一關。”
“我們怎麽大活人變死人啰?這不是爲難我們?”
“我倒是有個想法。
要麽我們下水想辦法鑽進石像内假裝死人,讓肉蟲們推着我們跟着擺渡人走;要麽我們身上種蠱假裝蠱人莫得生機蒙騙過關。”
“我覺得第二個可靠些,你們覺得要不要試一下?”
大家都無異議。
伍三思打斷賈貴的躁怒,看向銀霜:“銀霜,你還有别的蠱蟲不啰?”
銀霜自然有,但卻沒有太大把握能阻斷生機讓大家看起來和死人沒有區别。
有總比沒有好。
銀霜拿出來的蠱還是植物。
它在銀霜的控制下緩緩展開,大家都認出來,原來是蒲公英。就在劉副官開口說種蠱時聶璇突然打斷大家:“不能種!你們看那些花,我發現它們似乎對銀霜妹妹的蠱蟲最感興趣,如果我們種了,說不定就真成了它們的目标。”
賈貴不信,問銀霜是不是真的銀霜經聶大小姐這麽一提醒,也發覺不對,臉都白了:“是真的!它們好像呷了我的蠱蟲更補!1”
這下子這條路就行不通了,隻有前路看可試不可試了。
有大白蟲在前,諸人曉得石像都是中空的,但他們比肉蟲要體積大很多,也不曉得塞不塞得進,賈貴膽大,自告奮勇要潛下水一探,唐四爺不放心的,自己也握着刀跟了下去。
幾人一邊防備水晶花一邊緊跟着擺渡人,還要緊張的關注水下的動靜。
這裏的石像和之前的外表一樣,内在卻全不一樣,這裏的石像很薄,賈貴和唐四爺用刀并不難的就将一個石像順着大白蟲鑽出來的洞子撬開,石像裏頭果然是中空,更令兩人大喜過望的是,裏頭空間居然不小,很有能藏人的可能。
兩人浮上水面換了氣,将情況與諸人一說,諸人的眼睛都亮起來,然而銀霜小,怕是不能在水下堅持太久,關大少爺是個昏迷的,想要他不嗆死,就得弄醒他。
伍三思想了下道:“眼前情況緊急,石像還要靠銀霜控制蠱蟲帶動,她輕,就不下水,我跟着保護她,順便看住關少爺。”
“那怎麽行?師父。你去我來保護她。”
唐四爺斷然否定,然而伍三思堅持,眼看着保護筏子的蠱蟲越來越少,水晶花越來越多,甚至徐徐在開出夢幻美麗如同一碰就碎的花朵,花有人頭大小,香氣極淡像糖,随着花瓣展開,花芯内湧出淡淡的青白薄霧,霧氣極快在水面散開,朦朦胧胧如夢似幻。
“這花不曉得有麽子名堂,快下去!”
伍三思厲聲道,其實在他三人眼裏,大大的黑色水晶花已經幻化了一個個巨大的黑色骷髅頭,嘴角微彎仿佛死者之魂發出微笑,兩個黑洞似的的眼睛緩緩在水上巡視,似乎在尋找活人的蹤迹。
伍三思又催了一次,言明他出身醫門,總有辦法護一陣自己和銀霜,諸人沒辦法,隻好一一潛入水中。
水下,那怪花的根系随水輕輕飄動,諸人小心避開了,找了石像推倒從下方撬挖。
挖了幾個聶璇忽然扯住賈貴袖子示意他看,賈貴一看,趕緊招呼唐四爺和劉副官。
幾人扒開聶璇挖壞的石像殘片,裏頭并不是其他石像那樣是人骨和空心,反而顯露出來的是閃着幽光的魚鱗似的整齊鱗甲。
唐四爺激動不已,但他沒有因爲高興而亂了心神,而是比劃着要劉副官和賈貴再找找其他有沒有,自己和聶璇合力将這個石像扒了個透,費了番手腳總算讓這裏的東西露出全貌。
代替了人骨的确實是一副铠甲,這铠甲因爲一直密封在石像裏,恍然如新,一接觸到水,通亮的铠甲馬上變色,從銀亮變成暗黑,沉甸甸的,聶璇從唐四爺的比劃裏讀懂是要自己穿上一試的意思,她毫不猶豫的摸索着,好在這铠甲不複雜,腋下的扣式精妙不起眼卻易開合,躲開幾次根系,聶璇在唐四爺的保護和幫助下将铠甲穿上,拖着長長的一截浮上水面給伍三思和銀霜看。
伍三思一見一聽發現的經過眼睛一亮:“我曉得了。”
“天不絕我們,想來布置這裏的高人也并非完全歹毒無情之人,所以暗自弄了這麽一條生路。快,你們快找,我們都換上這個铠甲,估計隻有這樣才是真正的蒙蔽生機渡過這關。”
唐四爺顯然也是猜到這點,才讓劉副官和賈貴去尋找這樣的不同的石像,聶璇發現的這石像所拿武器并非長鈎,而是長槍,且石像比起其他石像,更雕刻帶了頭盔,幾人按着這個條件去找,很快就在密密的河底石像群中發現了好幾個。
聽聞可能這樣的石像裏的铠甲是逃出生天的關鍵所在,幾人瘋狂敲打,眼看着霧氣彌漫,水晶花越開越多,蠱蟲越來越少,一行人終于趕在了蠱蟲被全滅之前将铠甲都穿上了身,就連關夢龍都沒拉下。
重新趴在擺渡人跪坐的僅剩幾根的竹筏上,一行人松了口氣又繃緊了神經,沒了蠱蟲的保護,周圍的水晶花逼近過來,長長的根須如同水蛇在諸人腳闆底遊來滑去,幾乎所有人心都跳到了口腔裏,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短短的幾分鍾好像過了無比漫長的一輩子,發覺湊到面前的花朵和腳下的根須并沒有進行攻擊,瞬間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松氣讓銀霜和聶璇差點哭出來。
就在這時擺渡人的速度忽然加快,趴在最前方的賈貴喊道:“前面好像能看到一片黑影子像是陸地了~”
他這一喊,諸人都精神爲之一振,伸長了脖子往前方看。
水下,幾條根須蛇一樣悄悄接近了他們,在周圍飄動着,好像潛伏于黑暗裏捕食的毒蛇,漸漸往水裏滑動着拖動長長一截铠甲的銀霜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