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陸初微因爲那句“非常恨他”久久不能入眠，她知道卓星繁對于往昔的介懷，但是她從不知道這種介懷是輕易能說出的一個“恨”字。他恨戴諾，那麽他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同樣的受害者，還是還有其他想法，卓星繁曾經說過的“他自有安排”裏面自己到底占了一個什麽位置。

曾經看過一個電影也是男主角利用仇家的前女友來報複的橋段，不知卓星繁是否也有這樣的想法。

轉念又在想到底戴諾當時做了什麽讓脾氣溫和的卓星繁能夠在心底深處埋藏這麽深的恨意。在她心裏卓星繁雖然孤傲但卻不是記仇埋恨的人，能夠讓他有這樣的恨意想來戴諾曾經應該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但是那段時間自己明明是和戴諾一起的，卻想不起來到底關于什麽。

她甚至在記憶裏一直都沒有搜索到關于戴諾單飛那段時間裏，卓星繁和戴諾還有什麽交集，那短短幾個月的時光，真的隻是因爲樂隊解散才埋下了後來這麽深的牽絆麽？不知道戴諾會怎麽憶起這件事，但戴諾從沒和自己提過關于曾經的一切，他總說不值一提，隻是人生一段，她現在懷疑是否還是另有隐情。

這一夜睡得很不安穩，陸初微夢到卓星繁一會兒對自己說我要利用你報複他；一會兒又說你曾經和他一起，怎麽配和我牽扯。

她在夢境裏來回牽絆，最終醒來時是一陣汗涔涔的驚詫。

看了一下表，才淩辰四點鍾，本打算再睡一會兒卻聽見了屋外似乎有聲音，整個人的睡意也漸漸褪去，于是索性坐起來披上外套，出了房門。

廚房裏已經有人影在忙碌，陸初微走過去，對方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是她笑了笑說道“就知道他們不可能這麽早起，你怎麽不多睡會兒？”

“我本來想去洗手間，結果又想喝點水。”陸初微随便找了個理由，看着對方說道“你呢？怎麽起來這麽早？”

“我在盡一個廚子應有的義務。”左夜笑着将切好的排骨和海帶放入了瓦翁中，然後再放入一個煲湯的外殼裏，插上電，設定好時間。陸初微在旁邊看着他動作娴熟，每一個食材清洗，除去糟粕留下精華，刀工用材都很考究，不免驚歎道“真沒想到你做飯真的這麽厲害，我還以爲明星投資餐飲都隻是投資，偶爾去撐撐人氣，不會真的下廚的，結果你這麽專業倒是讓我覺得以前是自己孤陋寡聞，有所偏見了。”

“他們不以此爲生自然比較随意，不做餐廳了拍戲唱歌，收回投資，找人來捧場都行，我不一樣，我已經不在圈子裏很多年了，如果我不在廚藝上努力一點，到後來怕是沒人願意來我餐廳裏吃飯了。雖然我店裏有專業廚師，但是選擇菜品，食材貨源還是自己全方位都了解，不然開一家虧一家就糟糕了。我現在可不是當年，哪有那麽多時間和機會再擇業。”

“也是，這樣也很好，你能在餐飲行業找到一方事業總是能有一方成就的，我很羨慕你。”

“我才羨慕你。”左夜看着陸初微說道“你有能力和機會回到那個你熱愛的舞台，我才是羨慕你。”

陸初微不好意思地低頭喝了口水，說道“是我運氣好，遇到了卓星繁，他幫了我很多，其實你有沒有想過如果”

“沒有。”還沒等陸初微說完，左夜就打斷了他的話然後說“時機不同，遇到的境遇也不同，我現在已經無心回去了，雖然偶爾拿起鼓槌還是有些心癢，但是卻也不是當年那種感覺了，我和小莫不一樣，莫影他沒有别的選擇，我有，就沒必要再讓自己傷心一回，與其夢碎不如留個念想在那裏。”說着左夜将最後一味中藥放進鍋裏，然後指了指外面的門，示意陸初微出去聊。

兩人坐在回廊裏，早起的山間有點冷，天色還是濛濛的并沒有全亮，左夜帶着陸初微在暖爐邊坐下，陸初微問他“你起這麽早就是爲了煲湯麽？不回去再休息一會兒？”

“睡不着了，我失眠，睡多了腦袋疼，二哥很喜歡喝湯，每次見面都盡可能給他多煲一點，不然他一個人在外面很辛苦，我們也幫不了什麽。”

“你們好像都很”陸初微想着措辭“遷就卓星繁。”

“也不是，他這個人沒什麽要求，你想莫影這小子就很多事情，誰願意遷就他，反而是二哥明明心裏很多事，表面卻雲淡風輕的，反而讓我們有時嘴上不說心裏卻擔心。”

陸初微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的認同，她想起了昨天的問題于是問道“左前輩，我昨天問了卓星繁一個問題，他的答案讓我有點意外，我可以也問問你麽？”

左夜似乎知道她要問什麽，沉默之後他點了點頭。

陸初微問“我問卓星繁，他是不是很恨戴諾，因爲大家都說是因爲戴諾你們才解散的，那麽你也恨戴諾麽？”

“他應該是肯定的吧，也是，要我是二哥，我也會很恨他，二哥是該很恨他的才對，我嘛談不上很恨，也談不上不恨，可能我已經不在圈子裏，也可能我知道自己是什麽材料，所以雖然心有不甘，但是總不會太可惜。

戴諾來的時候我很不喜歡他，但卻也沒辦法，後來有段時間我們其實都接納了這個結果，除了二哥，再後來解散了，大家都覺得他們的心結是因爲這個，其實”左夜說到這裏并沒有說下去，“我和樂生已經不再在圈裏混了，但是你說不甘心，怎麽可能沒有，我十六歲我爸用鼓槌打我，打斷了我一直鼓槌我都沒覺得疼，我隻是心疼我的鼓槌，結果四年後就因爲戴諾，我們就散了。

他來之前，我們雖然窮點，但是各有想法，他來之後樂隊的歌曲，話語權越來越低，也許他不來，我不會和家裏低頭，不會拿着一百萬成了一個廚子，天知道我有多狠這一百萬，我就有多恨戴諾，所以你說我恨他麽？我也覺得說不上，畢竟我現在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賜。”

這話聽起來矛盾，左夜講時又是沒有任何情緒，平淡的好像是别人的故事一般。陸初微卻在心裏明白他的苦澀。現在的左夜有錢有閑人人羨慕算是藝人轉型的成功者，多少藝人可能一輩子也不會有他這樣的機會跳脫出來，有自己的事業。但是左夜心底真正最羨慕的是什麽，她似乎略有感觸。

那的确不能用一個“恨”字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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