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了咖啡，洛凡便屁颠屁颠地正要來套近乎，可惜還沒等他小跑過來，導演已經通知集合拍攝。下午的戲份是男主角的回憶片段，他的初戀在多年後歸國，他們在醫院偶遇然後不歡而散的部分。這場戲難度并不大，主要是卓星繁的角色的幾次情緒波動很重要。

導演喊了“開始”，演員即刻入戲。

好的對手是相互協助的，陸初微自認爲自己面對卓星繁的時候算是一個好對手，但卓星繁今天的表現有些怪怪的。

雖然導演并沒有要求重來，旁邊的人也沒覺得有問題，可不是第一次搭檔卓星繁的她卻明顯的感覺到了這種不同。一向對于咬字和情緒很看重的人，今天卻有好幾處含糊帶過。一邊洛凡跑來給她拿水杯想和她順便聊聊天，可陸初微一開口便問“你有沒有覺得卓星繁哪裏不對勁啊。”

“不對勁？我覺得他表現得很完美啊，我看導演也很滿意的樣子，怎麽了？”

“你不覺得他剛剛有些發揮失常？”

“你把這叫發揮失常？那你和我們拍戲會不會經常覺得我們演技不佳啊？你對自己要求會不會太嚴格了點？”

陸初微白了他一眼，又跑去監控器前面反複看了兩次，的确從這裏看不出異常，但是剛才面對面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卓星繁的氣息的不穩定，這不是因爲情緒起伏而帶來的不穩定。這是一種感受，演員與演員之間的感受。

她還在猶豫要不要問問卓星繁怎麽回事的時候，導演卻突然叫住她說“我們準備下一條開始了。”身邊的化妝師上前補妝，陸初微拿着劇本，走到卓星繁面前正要問他怎麽了的時候。

面前的人直直地栽倒在她的身上了。

她用力抱住面前墜落的人才發現這人好輕，高她一頭竟然沒有将她壓倒，他的頭倒在了她的頸窩裏，陸初微感覺到了那涔涔的汗水，一邊郝文快步跑上來招呼身邊的人一邊叫着救護車，陸初微就這樣抱着卓星繁，在一片忙碌中不知所措。

卓星繁醒來的時候一睜眼是白花花的天花闆，他看着自己的手臂上的針管，猜想到這一段時間不規律飲食到底引起了他的胃病。現在已經是晚上，病房裏郝文在一邊的座位上打瞌睡，沒有發現他醒來，他想起身一邊有人扶起了他，這才注意到原來左夜一直守着他，隻是他剛剛隐在窗邊他沒注意到。

“我暈了多久？”

“下午送來的，陸初微給我打電話說送你來了急救，請我來看看。”左夜将他的枕頭靠在腰上，然後打開一邊的保溫瓶，一邊倒着湯一邊說“你真厲害，明知道自己胃不好，還喝咖啡。”

“誰知道洛凡的咖啡有這個功效，要不然打死都不敢喝了。”

“老卓，你需要休息。”左夜認真地說，“你最近工作太滿了。”

“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你也知道這個圈子更新換代多快，要是不保持熱度，被人忘了再想翻身就更難了。”

“可你已經有了現在的人氣地位，金錢榮譽，之前那些受的氣也該回來了，戴諾他用那些手段得來的你現在都有了，你沒必要再這樣，你不爲自己想你也爲關心你的人，你沒必要爲了過去的那些把現在的生活過糟糕了。陸初微打電話給我的時候吓壞了，她今晚還有拍攝沒法過來，但她一直在問我你的情況，你現在應該沒事了，要不要給她回個電話。”

“我知道了。”卓星繁喝了一口左夜的湯，他應該放了不少姜暖暖的，然後說“我會注意的，這次醫生說什麽？”

“胃潰瘍的老·毛病，應該沒有引發出血，暈倒是因爲你沒好好吃飯引起了低血糖，但需要住院休息。”

“辛苦你了，你讓郝文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又不是明星，他陪你吧，我自己開車來的。莫影也很緊張，但是你公司說低調處理，所以我沒讓他來。”

“嗯，他來了免不了也要說道我，聽着心更煩。”

左夜無奈地搖了搖頭，又叮囑了幾句一定要喝完湯這才離開了病房。

卓星繁拿着手機，他暈倒的消息自然不可能密不透風，大哥肯定一早知道，他打給卓芩報了平安，然後又跟導演說了沒事，最後撥打了熟悉的那個号碼。

陸初微今天的拍攝提早結束，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她被劇組解讀爲擔心同事，洛凡看到這樣也沒什麽心思再拍攝“我和導演說說，你先走吧。”

“不用，我們不是還要拍完今天的行程麽？”

“哪有什麽行程啊，戀愛真人秀都是劇本啊，今天演員不能好好拍攝，那就休息，也是我不好，今天着急和你分享比賽勝利的事情，搞得這邊這麽倉促。”

“可是，綜藝導演那邊”

“都說了是我叫的人，就說你也不太舒服吧，我們還在合約期，所以還是隐晦一些。”

“什麽啊？”洛凡說完，陸初微臉上一紅，然後說“我真的隻是擔心朋友。”

“我知道，我今天暈倒了陸初微也會這麽擔心的，但是娛樂圈你做什麽都會被人解讀，最好的方式是别讓别人看到，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隐瞞有的時候并不代表你不誠實，相反，這是保護你和你在乎的人最好的方式。陸初微，你應該學會這個，我還以爲你早就學的很好呢。”洛凡看似不經意的笑語，然後轉身就去和攝像大哥去打招呼。草草結束了行程，陸初微被送回了酒店，畢竟這個時間點她不方便去醫院探視。

她已經問了幾次左夜卓星繁的情況，但回複都是還沒醒來。

他之前經曆了什麽呢？聽左夜說他得胃病不是第一次，這樣暈倒想來也不是第一次，因爲在接到電話後第一句話就是“他又怎麽折騰自己了？”

折騰自己——這個詞和平時的卓星繁八竿子打不着，他的那個龜毛的個性都是在折騰别人，但“又”這個字卻說明，他不是第一次這樣不顧健康。

左夜告訴她醫生說他是胃潰瘍和低血糖，陸初微想起來了他在劇組裏不規律的飲食和倒下後那消瘦的身軀，她心裏檸檬爆裂般得酸——酸到有些疼。他需要一個人好好照顧，能提醒他吃喝，能看着他喝湯，能了解他的倔強，并且想辦法瓦解掉他的防備。

那麽她能做好這個人麽？

她連自己都沒有保護好，都還在仰他鼻息，她能勝任麽？

在床上滾來滾去的等着消息，她手上也沒閑着，開始去搜索關于卓星繁生病的消息，她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他有了這些健康問題。然而大部分的報道對于這個部分都是一筆帶過，第一次出現他暈倒的新聞，還是在他當時隐退一年又複出後，内容也是輕描淡寫。比起别的藝人，如果這樣廢寝忘食到住院一定要鼓吹敬業，他卻隻是留給媒體一句淡淡地謝謝關心。

禮貌，客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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