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宵辭别彭老後,便迫不及待地飛身回到狐狸洞,卻見花娘子對着一隻蝴蝶細細低語
“這隻蝴蝶好漂亮,她可聽得懂你說話?“
花娘子耐心向她解釋,“這是傳信的蝴蝶,她剛剛告知我,家裏出事了,讓我回去一趟“。
這花娘子雖口中說着有事,卻一點也着急,想來不是什麽大事,但千裏搭長棚,沒有不散的宴席,顔宵縱然心有不舍,也不好強留,淚眼婆娑地問道
“姐姐此去,不知我們何時才能再見?“
花娘子又何嘗看不出,顔宵到底還是個孩子,父母離世,又無兄弟姐妹,短短相處幾日,已對自己産生依賴,隻是…
顔宵見花娘子欲言又止,“姐姐有什麽話要說?但說無妨“
“好妹妹,姐姐說這些話,你别不愛聽。我知道丹霞山是你的家,你舍不得離開這裏,但這裏已經不太平,況且,下山或幫人治病驅邪,或爲人消災解難,倘或得遇仙緣,功德圓滿,也可飛升成仙,不一定非得在這山裏整日勤修苦練,等到千年萬年曆經雷霆之劫,才可成仙。除此之外,你也需要見識下人間的繁華,開開眼界了。“
花娘子這番話說得滴水不露,卻也是一番肺腑之言,正說到顔宵心坎裏去了
“姐姐言之有理,不如這樣,你先下山去辦你的要緊事,待我尋幾隻可靠的小妖幫我看守家門,便去尋你。“
“我看那老虎精就很可靠嘛。“花娘子想起那日情形,便笑得花枝亂燦,紫光一閃,便旋身離開了
顔宵哭笑不得,看來這樁事将要伴随她一生了,其實,她多留幾日隻是爲了整理娘親生前留下的書籍經卷,那些都是娘親收藏的孤本,可謂是六界的百科全書,包括妖界秘聞,若這狐狸洞日後被他人占去,這些東西也就丢了,娘親泉下有知,必然心疼
“你們日後可要機靈點,打不過就跑,保護好自己,對于你們來說,跟着我下山,更危險,我帶着你們也不方便,說不定哪天就成了桌上的下酒菜…“顔宵絮絮叨叨地像個老太婆,沒聽見回音,擡頭一看,卻見那幾隻翠鳥扯着一隻發帶争來奪去
“顔宵,這隻毛筆可不可以歸我了?反正你以後也用不着了…“
“顔宵,這件衣服可不可以給我了,怪漂亮的,正好小白(老鼠)過兩天生日,送給她做賀禮…“
“顔宵,這個花瓶你不要了吧,正好拿走學習烏鴉喝水…“
“顔宵,你包袱裏放的什麽呀,看着很重,拿那麽多東西幹嘛?花娘子還會苛待你嗎?不如留下那隻…“
“滾——“顔宵醞釀好的離情别緒全化作了一聲咆哮,林裏的落葉又堆積了好幾層,幾隻翠鳥麻溜地各自散開
顔宵下山之後,來到奉先鎮郊外,第一次見到人類,心中不免有些激動,以前隻在書中畫冊上看到,如今親眼見到,忍不住細細打量
幾個商販身着粗布短褂,額系汗巾,神色不耐。他們将貨物拖到茶棚,牛車拴在樹上,天氣燥熱,烏雲密布,暑期蒸騰,看來很快要有一場大雨
“大哥,看,那邊有個賊眉鼠眼的小子,一直鬼鬼祟祟地朝這邊看。“有個目露兇光的大漢,狠狠瞪了顔宵一眼
顔宵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自己,她對着碗呲牙咧嘴,以水爲鏡,怎麽看,自己都覺得自己這身人類的裝扮無可挑剔,哪裏像小子了?
那幾個商販從包袱裏拿出炊餅,就着茶水大口吃了起來,顔宵對一切都感到新奇有趣,想要上前問他們,吃的什麽東西,想到對面那個兇巴巴的大漢,就忍住了心中的疑問
大雨終于傾盆而至,驅散了一絲暑氣,豆大的雨點砸在棚子上,發出“哔哔啪啪“的聲音,顔宵暗叫不好,待會打雷,這裏沒有山洞可以躲,怕雷是狐狸與生俱來的本能反應
她慌亂地掃了一眼四周,也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幾個商販本來沒有特别留意顔宵,但見對面那小子,猛的站起身來,望着外面的雨勢,急的直跳腳,左顧右看之後,哧溜一下,鑽到桌子低下,雙手抱頭,戰戰兢兢,好不可憐
衆人不明所以,剛才那講話的大漢走過來,蹲下身子,滿臉疑問
“你這小子,膽子也忒小,我聽過人家怕鬼怕蛇蟲鼠蟻怕老虎,倒是從未見過人怕下雨。“那大漢嗤笑一聲,滿目諷刺
“大大大哥,下雨有什麽好怕,我怕的是天雷。“顔霄哆哆嗦嗦,語不成調
此時,人群中爆發出一片不可抑制的大笑,顔霄哪裏顧得上丢不丢臉,她隻怕自己出身未捷身先死,還沒尋到花娘子,便一命嗚呼,可真真是要丢了狐族的臉
“小子莫怕,待會我們繼續趕路,你若信得過我們,便與我們同行,前面五裏處便是奉先鎮,你就可以找家客棧投宿。你看如何?”
衆人面面相觑,這漢子态度前後判若兩人,身側另一名商販悄悄耳語,“我們與這小子非親非故,何必多管閑事?“
“他剛才說天雷,你不覺得奇怪?“隻有修仙之人才會說天雷,而妖怪邪祟才會怕天雷,這漢子粗中有細,留意到這點
那旁邊商販略一思忖,便明白其中意思,奉先鎮接連有人失蹤,有人親眼看見鬼怪出沒,食人飲血,莫非…
那漢子朝他點了點頭,二人心照不宣,皆不謀而合地朝桌上顔宵的茶碗睇了睇眼色
顔宵不疑有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那漢子的手臂,點頭如搗蒜,“如此甚好“。
“來,喝碗茶壓壓驚——“正當漢子拿起顔宵的茶碗,轟隆隆,驚雷滾滾,響徹天際,雨下得更大了,根本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顔霄依然躲在桌子下面,不敢出來,衆人滞留在茶棚,無所事事,氣氛漸漸變得凝重,不知人群中誰開口起了個頭
“你們運的是什麽貨物?都到了家門口了,還如此着急趕路。”
“安魂香。”衆人倒抽一口冷氣,安魂香是家裏剛死了人,驅屍氣用的,如今看這批安魂香,衆人不禁猜測,究竟是死了多少人,竟用得着這麽多
那大漢又用探究的目光盯着顔霄,歎了口氣,将近幾日發生在奉先鎮的詭聞秘事娓娓道來
原來奉先鎮十年前本是一處繁華無比,人丁興旺的大鎮,突然,東城有一家賈員外,他的兒子賈興帶領一衆小厮進山打獵,當日,一直未歸家,就算出了什麽事,也會有小厮回來禀報,然而,賈員外一直等到亥時,派出去尋找的家丁也杳無音信,這才着急忙慌地意識到,自己的兒子肯定是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