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啼晚林,寒蟬凄切,立秋的夜晚透着一絲絲寒意。一個身形瘦小的男子,身負包裹,步履匆匆,不時頻頻回頭,鬼鬼祟祟地開始一路小跑
風起雲淡,落葉紛飛,男子越跑越快,心中後悔不跌,早知冒着風險,走大路也不從這後山抄近道
“嘿嘿……”後方傳來孩童嬉笑的聲音,陰風陣陣,男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心跳到嗓子眼,吓得不敢回頭望,雙腿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也不能動
“我們來玩捉迷藏吧,你快跑啊……”孩童稚嫩的聲音在林間回蕩
“别殺我,别殺我,我給你錢,你看,我這裏有很多錢……”掉在地上的包裹散開,撒的到處都是金銀珠寶
“嘿嘿……我隻想有人陪我玩,你不願陪我玩捉迷藏?”孩童兀自天真地問,但卻絲毫不在意男子的回答
“我願意陪你玩,你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快跑,我來找你,你杵在那兒,多沒意思!”
男子聽罷,立刻撒開腿,跑了起來,一邊跑,一邊大喊
“救命啊——救命啊——”
他越跑越快,腳底生風,兩側景象迅即後退,然而,那若有若無的嬉笑之聲仍舊如影随形,難道今日就此命喪于此?
突然,自前方翩然飛來一女子,那女子姿容清秀,眉間微蹙,發未曾束,顯然是匆匆趕來
“在哪裏?在哪裏?”女子東張西望也沒看見一隻鬼影兒
“仙姑,快跑,那虛無缥缈之影必定就是鎮裏最近吃人的鬼怪,你未必打得過,我們還是速速離開此地。”男子緊緊拉住女子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别怕,那人在哪裏?”顔宵安撫着眼前吓破了膽的凡人,剛才在房間,正待就寝,忽覺放在身側的撥浪鼓,咚咚作響,像似要沖破禁制,回到主人身邊
于是,她便跟着撥浪鼓的指向,來到後山樹林,越靠近這裏,撥浪鼓的反應就越大,看來在此間作惡的“東西”,此刻就在這樹林裏
“子璐,是你嗎?”林間寂靜無聲,前方黑色迷霧,漸漸聚攏成模糊的身影,待要現出清晰的輪廓
正值此時,一束耀眼金光瞬間逼近,黑色身影立即消弭後退到林間,四處散開
一個青色身影飄飄然落在樹上,枝葉毫無動搖,此人神秘莫測,靈力深厚,不知是什麽來頭
“又是你?你跟蹤我?”顔宵以爲此人已經離開奉先鎮,此刻出現這裏,着實有些意外
“不是”元邶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惜字如金地答道
“如果剛才不是你出現,我早就能捉住她了”顔宵語帶責備,懊惱不滿地看着眼前男子
“哦?”元邶揚起眉梢,“然後呢?”
她揚起小臉,笃定地說,“自然是超渡亡靈,引魂忘川。”
元邶冷曬:“你連她已經化爲怨靈,修煉成魅,都看不出來。怕最後不是你将她捉了,而是她将你吃了。”
普通孤魂野鬼隻會尋常變幻,制造恐怖幻象,擾亂人的心智,但魅卻可以操縱人的心智,,在人意志最薄弱時,奪其生魂,食之增長功力
據說,狐,最是深谙此道,這隻狐狸卻一無所知?
顔宵曾記得《大荒經》确有記載關于“魅”,但到底是少不經事,閱曆淺薄,如今被這男子一再奚落,心中愠怒
“如今該怎麽辦?”她把問題抛給了元邶
元邶想了想,轉而對那還在心有餘悸,受到驚吓的男子說
“半夜,你爲何放着大道不走,偏從這人迹罕至的後山走?”那男子支支吾吾,半天不說話
顔宵颔首,示意元邶朝地上散落的金銀看去,心中明白了幾分
“我是鄖大老爺的家丁,鎮裏隔三差五男子被鬼纏身,離奇死亡,小人上有老,下有小,隻想平安度日,所以就想離開這裏。”
男子小心措辭,但是話裏漏洞百出,眼神閃躲,見脫離危險,又盤算着找個借口,卷錢跑路
“你剛才說男子被鬼纏身?”元邶遲疑了片刻,遂又問
“是啊,你說奇怪不奇怪,死者都是男子……”男子猶疑不定,欲說還休,手緊了緊衣角
這男子似乎言猶未盡,神色不安,似有難言之隐
顔宵擡頭看了看元邶,見他搖了搖頭,不再繼續追問下去
*
元邶一言不發,向鎮裏走去,顔宵緊緊地跟在他身後,“你要去哪裏?”
“去鄖府。”
“爲何去鄖府?”雖然這男子來去無蹤,神秘莫測,但靈力純淨,氣質不凡,目前爲止,也沒什麽惡意,
她自诩自己會法術,應付凡人之事,綽綽有餘,不想什麽事都沒做成,頗有些挫敗之感,這男子談吐不俗,跟着他,直覺告訴自己,肯定有收獲
“這一系列事情都牽扯到鄖府,到鄖府或許能得到答案。”
元邶也不介意這隻狐狸跟着自己,她雖然道行有五百年,卻懵懂無知,不知人事,處處碰壁,跟着自己,就當是曆練了
一路走來,見顔宵悶悶不樂,垂頭喪氣,不知在介意什麽
“《南華經》上說,能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無所求。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自尋煩惱了。”元邶茫然不知該說些什麽,才能安撫别人的情緒
隻見眼前的少女似乎更加郁悶了,“你是在說我無能嗎?我知道自己本領不大,倒用不着你一直提醒。”
顔宵瞪了他一眼,轉身朝另一方向行去,元邶想了半晌,問道
“你不去鄖府了嗎?”她還是自顧往前走,對他不理不睬
元邶神色無辜,踟蹰了一下,擡手攔住顔宵的去路,“是我失言,你别生氣了,好嗎?”
顔宵擡頭看了他一眼,男子認真地看着她,已經不似第一次見面時,那麽冷然,生人勿近的模樣
“你剛才走錯方向了……”原來此人是不辨方向的路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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