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熟人不是别人,正是鎮北侯府的胖球少爺,雖然這位大少爺被迫離開了南城,但是眼下看來,他在冀城依舊活的風生水起。
這不,他身着錦服,拿着折扇,腰間挂着一枚上好的玉墜,一搖一擺的走在集市上,活像一個橫行霸道的大螃蟹。
他擺出一副風流倜傥的騷包樣,對着路過的女子,或風騷的吹口哨,或露出一抹輕挑的笑容,或以言語輕薄,極盡風流之能事,生動形象的诠釋了纨绔子弟是何模樣。
胖球少爺總感覺有一束目光如影随形,他嘿嘿一笑,蓦地轉身,依舊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本少爺貌若潘安,小姐一直尾随本少爺,可是對本少爺芳心暗許了?”
陸安瑾雖以薄紗遮面,但她仍舊毫不吝啬的賞賜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這胖球少爺的抗擊打能力着實不錯,臉皮厚度也是令人發指。
“多日未見,殷公子依舊潇灑不羁,不過看這身形,倒是清瘦了不少。”
胖球少爺眉頭一挑,唇角微勾,輕挑的問,“小姐認識本少爺?”
“公子之名,在南城如雷貫耳,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呢。”
胖球少爺聞言,啪的收起折扇,他直直的瞧着陸安瑾,腦袋裏閃現衆多美人的俏臉,但依舊想不起眼前的美人是何人。
“不知美人芳名,可否告知本少爺?”
“公子當真記不得本小姐了?”
胖球少爺瞧了又瞧,忽然大驚失色道“是你。”
陸安瑾言笑晏晏,“公子好記性,本小姐榮幸之至。”
“你來這裏做甚!”胖球少爺本能的向後退了兩步,爾後疾言厲色道“找本公子所爲何事?”
陸安瑾瞧他一副戒備的神色,失笑道“公子爲何如此緊張?”
“你想怎樣?”
陸安瑾聳肩,一臉的莫名其妙,“本小姐能怎樣?”
胖球少爺咬牙切齒的道“本少爺已經如你所願的離開南城,你爲何還要追着本少爺不放?”
陸安瑾對他的自以爲是感到十分的好笑,“本小姐追着你不放?”
他這是打哪裏來的優越感?
“難道你想對本少爺趕盡殺絕?”胖球少爺雙手護胸,又往後退了兩步,抖着嘴皮子道,“若你敢動本少爺半根毫毛,我娘親定然不會輕饒了你!”
陸安瑾看他這副顫顫悠悠的慫樣,微微的搖了搖頭,都說虎父無犬子,威名赫赫的鎮北侯,怎麽有這麽一個慫包兒子。
“你是還未斷奶的乳娃娃麽,什麽時候能夠獨當一面,而不是躲在人後,當一隻心安理得的烏龜。你父親是條頂天立地的漢子,你怎麽就是一坨捏不起來的爛泥巴呢。”
陸安瑾簡直是恨鐵不成鋼。
胖球少爺大聲嚷嚷道“唉,你怎地能這般侮辱本公子,莫以爲本公子離開了南城,你就可以爲所欲爲。待爹爹消氣,本公子定然會告你一狀,讓爹爹好生教訓你一番,如此,本公子才能出這一口惡氣。”
這貨的記憶恐怕真的隻有七秒。當着鎮北侯的面,她都敢痛揍他一番,又豈會怕以後。
得,還真是話不投機,半句都嫌多。這厮張口閉口不是爹爹就是娘親,像是永遠活在象牙塔裏面不谙世事的少年,不單純卻很無知!
陸安瑾深深的爲鎮北侯鞠了一把辛酸淚,他的獨苗,這輩子也就這麽回事了。
“告辭,後會無期,來日無長。”
陸安瑾覺得她是腦袋進水了了,才會自讨沒趣的來和這既不熟悉也不親厚的胖球少爺寒暄,完全就是在浪費時間,浪費感情,浪費生命!
“小姐,那胖球沒有爲難你吧?”
“爲難?”陸安瑾輕笑,“他看見本小姐就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如何爲難!”
俠兒甚是鄙夷的道“那少爺就是一個中看不中用的草包,瞧他那張面色不濟的臉,一看便知是縱欲過度。若是再不加以節制,早晚得廢了。”
淩左轉頭,擡頭望藍天,非禮勿聞,他方才可什麽都沒聽到。
陸安瑾揶揄道“俠兒,你一個黃花大閨女,還會看這事兒啊。”
俠兒甚是直爽的道“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麽?奴婢自幼在青樓長大,耳熏目染,倒也學了一些察言觀色。更何況,像胖球少爺這樣的花花公子,沒見過一百,也有八十了。”
陸安瑾比了一個大拇指,“俠兒威武!”
俠兒歎了口氣,“可憐我那些姐姐了,芳心錯付的不在少數,所遇之人皆非良人。想來也是,喜歡去青樓的男子,能有幾人是正經人!”
陸安瑾轉頭,直勾勾的看着淩左,好奇的問,“淩左,王爺去不去青樓?”
這可真是一道送命題,淩左猶豫了片刻,一本正經的道“去。”
俠兒甚是驚訝,“王爺也會去青樓?”
淩左沉默的點頭,他不露痕迹的看了陸安瑾一眼,果然瞧見她俏麗的臉龐沒了笑顔。
他正準備開口解釋,就見她輕啓朱唇,溫聲問道“那青樓的幕後主子,可是王爺?”
“小姐怎知?”
陸安瑾淺笑着搖搖頭,“天機不可洩露。”
俠兒又被強行的吃了一大把糖,甜的她牙齒都快掉了。
“小姐,奴婢知道你和王爺相親相愛情深不壽,隻是,能不能給奴婢留條活路啊!”
陸安瑾莞爾一笑,“偶爾吃點糖,心情也是極好的。”
俠兒崩潰的抱着頭,“天啊,奴婢不活了!”
“不活可不行,”陸安瑾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淩左,“某人會傷心欲絕的。”
俠兒一頭霧水的看着她。
淩左目不斜視,無動于衷。
陸安瑾見他如此不上道,無奈的歎了口氣,“淩左,去買一輛馬車,盡量布置的舒适些。”
淩左走後,陸安瑾忽然拉着俠兒的手,不停的在她的耳邊嘀嘀咕咕,直說的俠兒的俏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一會兒青的。
“小姐,”俠兒跺了跺腳,“你這是在做甚!”
陸安瑾笑眯眯的道“俗話說的好,肥水不流外人田,俠兒可是上好的白菜,萬萬不能被豬給拱了。”
俠兒……
“那黑面将軍雖好,奈何已經成親,本小姐是萬萬不會讓你去做妾的。”
小姐竟然如此關心她,俠兒感動的淚流滿面。
“你且再觀察幾日,淩左雖看着冷淡,實則心細如發,且心地善良,若你們能結百年之好,定是天賜良緣。”
俠兒羞的不行,俏臉紅的滴血。
“小姐,奴婢和那呆子八字不合,三句不合便要争吵,你就莫在亂牽紅線了。”
陸安瑾一本正經的道“歡喜冤家不就是如此麽。”她拍了拍俠兒的手,“你呀,莫先急着拒絕,再觀察些許時日呗,也不壞事。”
“小姐…”
“噓…”陸安瑾壞笑道“淩左回來了喲。”
俠兒讪讪的閉上了嘴,隻覺臉上滾燙滾燙的,熱的快要燒起來了。
待二人上了車之後,淩左貼心的放下車簾,便準備打馬離開。
“小姐,俠兒,你們坐好咯。”
陸安瑾揚聲道了一聲,“好嘞。”爾後,沖着俠兒便是一陣的擠眉弄眼,她故意壓低了聲音,“瞧吧,多貼心。”
俠兒羞澀不已,嘟着嘴,抗議道“小姐!”
“罷了罷了,不鬧你了。不過我方才所言,并不是玩笑,你且仔細琢磨琢磨,若有定論,極早告訴我哈。”
俠兒頂着一張猴屁股臉,若有似無的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日,倒是沒有再出什麽幺蛾子,旅途甚是順利。
直到…
出門在外,最怕打雷下雨,可是天公不作美。
“小姐,這雨下得太大了,我們得先避雨。”
“好。”
她們坐在車廂裏面,衣裙都打濕了,淩左駕車,沒個遮擋,定然更凄慘。
估計已然變成落湯雞了。
“小姐,前面有個破廟。”
“就到那裏去吧。”
到了寺廟,淩左脫下外袍,撐在陸安瑾的頭上,護送她進了破廟。
俠兒剛想下車,直接冒雨進廟,沒成想,她剛掀開車簾,就看見淩左扭頭說了一句,“莫下。”
“做甚?”
淩左未再言語,待陸安瑾進了廟,他掃視四周,并未發現其他人。
“小姐稍等片刻,屬下去去就來。”
陸安瑾笑着道“快去吧。”
淩左将俠兒接過來之後,便再次消失了蹤迹,等了小半個時辰,淩左還未出現。
俠兒心思不甯,甚是擔憂的問,“小姐,淩左怎地還未歸來?”
“許是去尋找吃食,或是木柴了。再稍等片刻,若是淩左還未歸來,我們便出去尋他。”
等待最是折磨人,俠兒坐立難安,就在她忍不住想要站起來的時候,淩左回來了。
淩左淋了個透心涼,袍子下擺還滴着水。他抓着一隻野雞,拿出匕首利落的将它抹了脖子,爾後,又到破廟後面的廂房找到了一堆幹木柴。
“生火的手法甚是娴熟,看來經常風餐露宿啊。”
淩左害羞的低下頭,“小姐有所不知,王爺才是個中高手,屬下所學,皆是王爺所授。”
火光越來越亮,他起身,便準備去處理那隻野雞。
俠兒忽然叫道“淩侍衛。”
淩左轉身,疑惑的看着她,“何事?”
“你的衣服都濕透了…”
淩左不甚在意的道“無事,不冷。”
話音未落,他就連打了三個噴嚏。他有些尴尬的揉了揉鼻子,磨刀霍霍,準備殺雞!
俠兒求救似的看了一眼陸安瑾。
“淩左。”
“小姐,有何吩咐。”
陸安瑾笑容滿面的看着他,直看的他毛骨悚然,“脫衣。”
“啥?”
“把衣服脫了。”
俠兒聞言低着頭,捂着臉。
淩左的嘴角直抽抽,這麽奇葩的命令,他到底該不該執行。
“小姐,屬下無事,無需…阿嚏!”
陸安瑾柳眉緊蹙,言簡意赅的道“脫!”
“可是…”
“我們先去歇息,待衣服幹了之後,記得叫我們一聲。”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淩左隻得應承道“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