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土司，卿因心裏的一顆大石頭也算是告一段落。

土司說得沒錯，白嫦這事兒似乎隻有自己插手才行。可是那個渣男汪如林，她究竟要做些什麽，才能讓他老實地放白嫦離開呢。

至于白嫦，卿因亦不知她的計劃與打算。

看來自己在離開雲縣前往立姜前，真的很有必要再會一會這對夫妻。

卿因的唇角勾起一抹笑來，收拾渣男一向是她最歡喜做的事。她撩起自己的裙擺，笑盈盈地跑到門旁，吩咐顧一與她一起去尋秦淵。

顧一看着欣喜若狂的安華殿下，心裏有一分隐隐的不安。

自家主子的起床氣不是一般的強，别看他往日裏泰山壓頂而不慌，沉靜得如同一塊石頭。主子的睡眠問題已經持續了好幾年，故而誰若是在他熟睡時吵醒他。

這個後果不是一般的嚴重。

顧一擡起頭，看着他家安華殿下蹦蹦跳跳地往客棧裏面走。也不知道殿下究竟得了什麽好事，竟然一改往日裏的端莊模樣。

卿因若是知道顧一覺得她往日裏端莊，絕對會笑得背過氣去。

顧一沒法子，隻能跟着卿因後頭上了樓梯。朝陽初升，灑下來的光細碎，帶着暖色的光斑留在卿因的面容與發梢上。

一時，他竟覺得是看到了有過一面之緣的秦樾郡主，殿下那粲然若花的模樣，似乎便是從歲月的彼端走出來的郡主，甚至比那位更絢爛。

這樣的殿下，燦意如陽的殿下，許是能緩和主子的惱怒罷。

顧一猜得一點也沒錯。

當秦淵被一陣喧鬧吵醒時，他的第一反應，是抽出放在一旁的短匕首。他的暗衛或是小厮都明白一點，那就是不能吵到他睡覺。

從某個時期開始，他就變得難以入眠。所以熟睡對他來說，向來可遇而不可求。

他睜開眼，手裏抽着匕首，眸子裏面陰沉一片。他起身看到來人的一瞬間，雙眸微怔住，默默地把自己手中的匕首給塞回了刀鞘。

不是沒有起床氣，因爲是她，才不會發怒。

卿因一直在翻弄秦淵随身攜帶的那些兵書，還有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密令。這世間應該也隻有她，敢這樣肆無忌憚地翻秦淵的東西。

她發出的聲音不小，反正是能把人吵醒的那種。

她拎起秦淵壓在最底下的一本遊記，覺得有些意思，便想要坐到一旁等秦淵醒來。一向是秦淵等貪睡的她起來，像這種看秦淵睡顔的機會，說起來還真的不多。

卿因才微微側身，想要尋個舒服的椅子，卻在轉身的一瞬間，看到了饒有興趣看着她的秦淵。

秦淵正坐在床的邊緣，一頭青絲披散，身着一身玄黑絲綢的寝衣，整個人都顯得慵懶不已，那雙精緻的桃花眸好似能把山川大海都收納其中。

“你醒啦，等人真是太無趣了，我隻好在你這裏尋本書看看。”卿因笑道，今日得知了不少線索與證據，她心情那是真的好。

她的臉上始終帶着一個粲然的微笑。

秦淵起身，走到秦淵的身旁站定，看到她拿的是本遊記，倒也沒有說什麽。看什麽，都比當初看他的八卦小人書要好得多。

卿因捋着秦淵的青絲，她很少看到秦淵這樣散着頭發的樣子，現下仔細一看，披着頭發他還真是有幾分妖媚。

難怪當初會有敵方戰将看上他，這樣奇葩的傳說。

“秦淵，你這發質可真是令人羨慕。”卿因随口說道，她把他的頭發放下，随它們垂落在秦淵的身後。

“無妨，”秦淵簡單地梳洗之後，走到案幾前坐下，看着卿因笑道“日後孩子的發質，随我便好了。”

瞧瞧，自己正經的時候這個人一定會不正經。

今日外頭的天氣很好，陽光慢慢從窗子裏照射進來，一寸寸，把所有彌漫在空氣中的微塵都照亮，璀璨奪目，卿因一時看呆。

在這個時代活着，忙碌是必須的。就算是閑适下來，她也會不斷地思索，哪怕是閉目養神時，腦子裏還是偌大一個棋局。

像這樣靜下心來，看看一旁的陽光微塵的生活，已經太久沒有了。

“累了？”秦淵似乎感到了她的異樣，出聲詢問道。

說不累那肯定是假的，身處宮中的時候，每天都要像防賊一樣防着各式各樣的人。淑妃阿娘有孕後，她的精神緊張進入一個極點。說實在的，那時候的自己都有些神經錯亂了。

出了宮，這樣的日子确實稍微閑了些。但是隻要想到大昱的戰事迫在眉睫，自己需要背負着許多人的命運，她便覺得肩膀沉得很。

從前，對于自己來說。複仇是第一位，爾後是自己在意的那一小叢人，自己的親人。

現下的自己卻變了，看過那些感謝秦淵的向南人，看過山寨裏那些無憂無慮的孩子，看過大昱的河山之後，她那顆心裏便顯得有些滿。

裝的東西，愈來愈多。

秦淵伸出手來，他那雙指骨分明的手附在卿因的手上，他的臉上露出一抹笑來，道“累了，就歇一會，或者幹脆放下一些。”

“我又不是一個人，沒那麽累，”卿因搖搖頭，突然有幾分惡劣道“主要是你禁锢我，若是你讓我繼續看那小人書，我哪裏會心裏壓力那麽大。”

小人書，這也能扯過去。

秦淵放下她的手，轉回自己的身子，開始磨墨。這小東西，當真是慣不得，自己若是再說下去，她下一句話肯定是“給我搜羅幾本小人書吧”。

卿因看到事情的一點點苗頭，忙拽住機會的尾巴，哀求道“秦淵秦淵，你看看我着日益消瘦的小模樣，你真的忍心嗎？”

“瘦點，會好看點。”

啊啊啊啊啊——隻是什麽破殺千刀的，真想把他扔掉，不要他了。

“呶，”卿因坐在他的對面，從袖袋裏面掏出那封信，擺在他的面前，“收好了，這可是我與土司舌槍唇劍得來的戰利品。”

秦淵看着她那微微嗔怒的模樣，說不出的愉悅來。他即刻擱筆，打開那封信，在掃了幾眼以後，眸子裏面同樣多了些滿足。

“看吧，本宮一出手，天底下最難搞的老頭兒，也被我降伏了，”卿因的臉上挂着驕傲，那小臉看上去肉感十足，“哦對了，土司說敬王圍了一座名爲立姜的山，用上頭的山民來威脅他。”

“我知曉。”秦淵點點頭，道。

卿因繼續在袖袋中掏着，最後拿出一個手令，笑道“這是我坑來的手令，是時候讓本帝女去救西南子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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