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卿因的直覺,自己可能真的撿了個寶。
第二琛口中的鐵炸彈,其實并不是極大的炮彈,而更像可以進行弓弩發射的極小型高爆力彈珠。
如果能夠把它實驗成功,并且成功運用于戰場上。
那麽對于大昱對戰遊牧之國大荊,便有了決定性的戰鬥力。當真是天大的好運,彭的一下就給砸在她身上了。
希望這小子真有些作爲。
今日冬陽旺盛,卿因穿着極厚的絨袍倒是有幾分燥熱。這種燥熱感,直至她到達膳房時達到了頂峰。
膳房是渾然天成的火爐,雖說夏季禦廚會炎熱難忍,但是冬季倒是個禦寒的絕佳場所。膳房裏的卿因,脫了外面的絨袍,站在竈台前看盆裏經過除腥的牛羊肉。
這宮中的膳房有一個最大的優勢,便是各地進貢的新鮮食材。
這些食材和現代那些大工廠裏生産出來的,有着極大的區别。尤其是卿因眼前的這些肉類,新鮮、肉汁鮮嫩,關鍵是絕無任何添加劑。
散養肉,牧草頂級,實在是肉中的皇室成員。
卿因将牛肉揉捏開,使肉質瞧上去有些松軟,随後将腌料倒入,充分淹沒。鮮紅的牛肉浸透在腌料中,看上去有些晶瑩剔透。
至于羊肉卿因卻有另一番想法,羊肉的膻不同于另外肉類,它的膻味天生與美味挂鈎。這種感覺,和動物體内專供消化吸收的器官,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那個器官,吃得就是某物的殘留香。
卿因想着,面上浮現一道謎樣的笑容,下次倒是可以給老爹獻上一道大腸燴面,也不知道絕情寡義的老爹會不會喜歡。
吃羊肉,無膻便不知味。所以在羊肉上,卿因不打算使用腌料,隻是将羊肉切成均勻的塊,在盤中裝點。
待肉類都準備完全後,卿因開始搜刮膳房裏的蔬菜。
膳房裏的蔬菜從來都是頂新鮮的,所以不必擔心它們的口味。卿因挑了些生菜、香菇、金針菇,将它們沖洗幹淨,擺成蔬菜碟。
這生菜,卿因還是有幾分擔心,也不知道勸自家老爹吃生的能不能行。
所有的菜品,都準備完全後,卿因拍拍手,想要躺倒一旁的躺椅上休息。她轉頭的一瞬間,看到了菜籃中的水果。
裏面有一大框柑橘,個個飽滿鮮潤,色澤誘人。卿因看着看着,忍不住吞咽口水。
“彭嬷嬷”卿因向外屋喚道:“這柑橘,我可動不動的”
彭嬷嬷聽到喚聲,忙走進來,看着卿因手裏的柑橘,神色變得有幾分複雜,她猶豫道:“回殿下,這是特地給外番大使們準備的。殿下若是要用,便少拿幾個罷。”
卿因點點頭,臉上染上欣喜。
要知道這天殺的大昱,因爲時代之靠前,以至于一大堆美食水果都不存在。比如說卿因最喜愛的草莓,這個十七世紀才傳入中國的水果。
在大昱,完全沒有聽說過,卿因欲哭無淚。
她從果籃中掏出幾個又大又潤的柑橘,細細嗅聞。當真是許久沒有聞到來自新鮮水果的清香了。這深宮後院,想要吃個水果都犯難。
卿因在現代的時候,一天天叫嚣着所謂的“水果自由”,但真是到了古代,才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水果不自由。
卿因躺在藤椅上,腦中高喊“救救孩子吧,方便面”
金光一閃,她來到方便面空間。她此時來到這裏是爲了搭配柑橘的醇香之王芝士。
翻山倒海,終于從某不知名品牌的桶裝面中發現了芝士,連拆了好幾包,她才搜集夠了芝士塊。
離開空間前,她向後忘了一眼,被她翻得十分亂的空間現狀。上次空間遭此大難,還是她決定做部隊火鍋。
卿因回到現實時,手中正拎着好幾包芝士塊。
她睜眼擡頭看,卻被吓了一跳,整個人都怔愣。某個頭上編着小辮,脖子上挂着鈴铛的異族男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眼裏還有幾分狐疑。
是達彥。
卿因急忙把手中的芝士塊收回寬大的袖中。
“别藏了,我都看到了,公主莫不是要去害人拿着這麽奇怪的食物。”達彥一把撩開卿因手中的芝士塊,用蹩腳的中原話調侃着。
聽他這般說,卿因倒是松了一口氣。方才他那眼神,卿因還以爲這人是發現,她手中憑空多出來了食材。慶幸,他該是才來不久。
卿因起身,把站得很近的達彥推開。
也不知怎麽回事,整間膳房裏的宮人都不見了。就連方才在替卿因剝柑橘的缃甯亦不在。
“達彥王子,您沒事來這種簡陋之地作甚”卿因面上尚且還帶着一種謎樣的微笑。她的心裏有種想抽王子的沖動。
不爲什麽。首先這王子笑得欠,其次他代表着齊琊,一個終究會禍害她姐妹的莽荒之地。
“本王今日從鴻胪寺進宮,特地打聽了公主的行程,聽說你常在膳房,就來湊湊運氣。”達彥的臉上滿是笑,他那雙異域風的眼眸格外深邃。
卿因每次對上他的眼睛,就會覺得尤其可怖,瘆得慌。
“你沒事打聽我的行程做什麽。達彥王子,我們大昱男女大防,向你這樣的男子和我這樣的女子,最好不要見面,這個期限是一輩子。”卿因義正言辭道。
男女大防自然不是這個意思,但在面對達彥時,卿因覺得這樣用才是最爲正确的。
“本王子已向王兄去信,和親人選就決定是你了。”達彥正色看着卿因,臉上并沒有多少戲弄的成分。
似乎很認真。
認真
認真就問題大了。卿因的腦中好像一根弦突然斷裂,這什麽勞什子萬惡王子,在說什麽瞎話。自己統共見過他沒幾面,他怎麽就這麽想要拖自己下水了。
“是個屁。”卿因爆粗,“本宮早就有定親人選了,和個屁的親。”
尤其是齊琊這種兄弟共妻的蠻荒之地。當然這句話卿因留在了心裏,免得這個神神叨叨的王子會做出某些暴躁傷人行動。
達彥似乎好不在意卿因說了什麽,依舊眉開眼笑地看着卿因,看的她心裏發毛。雖說達彥的皮囊不差,異域風格也算是奪人眼球。
但是跟她家殺千刀的比,根本就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達彥,”卿因見他光是傻笑不說話,很認真地看着他,苦口婆心道:“你看中我哪點,我立刻馬不停蹄,滾去改,好麽保證改得面目全非,讓你看着想吐。”
暴躁卿因,在線表演喊麥天賦。
“從頭到腳都好,做菜好,性格夠野有勁,和我們草原上的姑娘一樣有勁。”達彥很認真地回答,上前抓住卿因的手,露出一副情意綿綿的樣子。
卿因掙了幾下沒掙開,于是她開始高聲呼喚:“黛甯殺豬了齊琊人殺豬了”
現在的她簡直想要仰天怒罵,自己好像在做夢,快些醒來罷。她是誰,她在哪,這人是誰,她可以掏出河豚毒素嗎,她可以轉動白玉戒指嗎
可以,幹掉他嗎
達彥一直深情地看着她,嘴裏振振有詞:“你的眼睛,和我十歲時走丢的坐騎小狼,格外像。嫁給我,我會對你,像對它一樣好。”
夭壽了,還把她比作狼。
在卿因即将掏出河豚毒素前,膳房的門被推開,緊接着而來的是一把飛來的長刀。
卿因吓得感覺低下自己的頭,雖然那把刀是向着自己身旁的達彥而去的。進來的的人是君弈,後面跟着有些受驚的缃甯。
“大膽賊人,你可知本王子是誰”達彥怒瞪着君弈,爾後抽出手中的小短金刀,向君弈怒沖過去。
兩人混鬥的同時,缃甯走進來安慰卿因。
“殿下,奴方才去陪彭嬷嬷尋擺肉的木盆了,沒想到這膳房進了賊人,”缃甯小聲道,似乎對自己的失職感到很愧疚,“下次絕不會了。”
“無事,他也不是什麽真賊人,不會真做什麽的。再說了,你家殿下難道會真怕了他。”卿因摸摸缃甯的頭,調侃道。她放在心裏沒說出口的是,就怕自己一個沖動,弄死了這個王子。
說起來,達彥還是她的救命恩人,但是和親威脅能夠蓋去一切恩惠。想想小五妹日後可能會嫁給他,卿因就覺得手癢癢,想揍他。
“黛甯呢”卿因疑惑道。上次绛甯缃甯遇襲後,卿因便對身邊人莫名的消失感到恐懼。
“黛甯姐姐爲淑妃娘娘送安胎湯去了,娘娘的安胎湯從來都是我們幾個按照殿下的方子,親自熬親自送的。”缃甯乖巧地笑道。
其實她這話裏面有漏洞。卿因确實讓她們熬藥送藥,但是這個範圍隻是黛甯與缃甯。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愈來愈不信任绛甯,總覺得她渾身上下都藏了事,難以靠近,也再難以信任。
這安胎湯,卿因便尋了理由不讓她送,平日裏的大事小事也開始避開她。
念及此,她輕聲歎息,隻希望自己的直覺是錯誤的。希望自己與宮女仨們,依舊是原來那
可以一起闖鬼市、逃出生天的小團體。
膳房外打鬥聲持續,卿因特地等了會兒,才走出門将兩人勸止。
君弈倒是還好,達彥便顯得有幾分狼狽了。卿因走上前言笑晏晏地看達彥,盡量保證自己的眼裏不露出嘲諷來,“王子是本宮的救命恩人,這次便算了。”
達彥喘着氣,擡起頭神色複雜地看卿因。
卿因咧嘴壞笑,壓低聲音道:“但若下次再行孟浪之舉,就隻能後果自負。大昱泱泱大國,本宮是帝女,王子不該冒犯。”
聲音雖輕,但卿因這幾句話說得極狠,每個字都如嘴中吐出的刀子,丹鳳眸中兇光畢露。
達彥看着她,又擡頭看了一眼卿因身後拿着刀的面具暗衛,有些忿忿地收回刀,拍拍身上的灰塵,向大門走去。
在将要離開時,他轉身留下一句:“本王子,遲早娶了你,你等着”
說罷,他一溜煙跑走。
大概是怕極了武藝高出他許多的君弈,再也沒敢回頭看一眼卿因。
卿因忍俊不禁,她來到大昱這麽久,還是第一次遇到比她還慫的皇室成員。尤其是此人還是堂堂齊琊這種蠻荒之地的小王子,丢臉啊丢臉。
“殿下,君弈救駕來遲,請罰。”君弈跪下身來。
卿因心中頗想吐槽一句,自從這娃跟着顧一瞎混之後,救駕來遲的次數多了去了。
她看向一旁站着的缃甯,見她嬰兒肥稚嫩的小臉上露出擔憂。卿因歎氣,真是女兒大了不中留。瞧瞧,十三歲的女娃就知道心疼心上人了。
“起來吧,我毫發無損,你算什麽救駕來遲,”卿因無奈道,“還是快些進屋和我說說你調查的結果罷。”
卿因環顧禦膳房院子裏的一片狼藉,一陣歎息。
幸好今日年末宴,禦膳房的宮人都去尚食局幫忙了,不然今日這場莫名的打鬥,怕是會吓死這群手無寸鐵的廚子。
卿因走回膳房,順手拿起一旁的牛乳罐搖了搖。倒是滿的,完美。
“缃甯,”卿因取過一旁裝着柑橘的盤子,“你把這些切塊,然後讓君弈替你搗出汁。”
缃甯點頭,偷偷瞥了一眼君弈,滿臉通紅,那小模樣倒是有趣極了。卿因看着她,頗爲無奈,這暗戀之嚴重,怕是隻能讓她嫁了。
“殿下,臣查到了那把鑰匙實際對應的兵器庫所在,但是未免打草驚蛇,沒喲實際進去确認。”
君弈接過缃甯遞上的小碟,将裏面的柑橘塊放進石舀。
那邊說邊搗汁的樣子,當真是頗爲好笑。
君弈此人,雖說有些呆滞,卻是責任心強,武藝超群。憑着他露出的那雙眼看來,這臉應該長得也還行。倒是,配得上自家寶貝小缃甯。
卿因看着兩人默契十足的配合,露出慈母一般的微笑。
“那兵器庫的實際位置在哪,現下是誰在經營,隐藏與誰名下,一并報給我。”卿因咳嗽一聲,将自己的心思從八卦之中抽回。
“現下是黃家三郎在經營,主要進出皆是由他負責,那選址隐藏于敬王爺的名下,供貨渠道也是敬王爺的親信在辦,”君弈頓了頓,“至于這具體位置,世子爺說了不告訴您。”
“啥”卿因原本聽得好好的,直到最後一句話讓她驚得擡頭。
擡頭撞見君弈那躲閃的小眼神。卿因氣得想起身抽人,這君弈還真是妥妥地被秦淵殺千刀收用了
“世子爺,吩咐了不讓說。”君弈以爲卿因沒聽清,又補充道
瞧瞧,這是人說的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