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剛蒙蒙亮，破曉的晨光慢慢喚醒沉睡的生靈。

男子推開房門，見到少女還在熟睡，便欲悄悄退出。

忽的，他腳步一頓。

“咔嚓，”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傳來。他看向半空中突然分解出的晶體，好看的眉毛擰在了一起。

“對我的靈力排斥已經這麽嚴重了嗎？”他擡起手，掌中白光大盛。他對準晶體，淩空一握，雄厚的靈力噴湧而出，向晶體裹挾而去，努力地想磨除他們之間的排斥力，把它們重塑成一隻安分的镯子。

在他的控制下，原本虛幻的靈力仿佛有了實體一般，逐漸濃郁起來，如同一根細線在每塊晶體間不斷穿插、遊走。但不知怎麽，這一次晶體的抵抗異常頑強。心頭雖是奇怪，他仍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我要殺了你這個滾蛋！”

沙啞的嗓音突然響起，他猛地轉向少女那邊，看到她左手僵硬地動了一下，纖指無意識地一捏。

糟了。

他感到手下控制的晶體排斥陡然增強。随着“砰”的一聲悶響，一股力道憑空而出，将他的靈力扯了個粉碎。脫離強硬控制的晶體飛速旋轉，放出的強光一放即收，一把匕首兇狠地向他襲來。

事态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他感到眼前一花，倉促之間隻得下意識朝旁邊一閃。

“嘶，”他倒吸口冷氣，發覺少女一個翻身，像是快要醒來的架勢，急忙擡手一揮，靈力再次裹挾上晶體，将其飛快重塑到镯子形态。不知怎麽的，這次的嘗試是異乎尋常的順利。

剛做完這一切，他就看到少女揉着眼，從床上爬了起來。

“咦，你起了啊。”念玖棠迷迷糊糊地問着，習慣性地摸向手腕，但那空蕩蕩的感覺讓她一下子清醒過來，便急忙四下尋找。

“給。”顔離風面無表情地把镯子抛給她。

念玖棠長籲口氣“早說你又幫我拿去升級了呗，吓我一跳。”

“你剛剛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有嗎？”念玖棠一臉茫然，“好像有？我不記得了。诶，你的臉怎麽淌血了？”她叫住正欲出門的顔離風。

“是番茄醬，小笨蛋。”顔離風笑意溫和，“十天後你就15歲了吧？”

“對啊，說出去都丢人，15歲的人了還又沒靈印又沒靈力的。”念玖棠毫不加以掩飾地大聲嚷嚷，還理直氣壯擡起眼觀察顔離風的反應。

“收拾一下，待會帶你去這裏的靈力訓練場看看。”

果不其然，顔離風又“無意”地沒有理解她的意思。雖然早已料到他的反應，念玖棠還是很失望。不記得自己問過多少次，他總能找到各式各樣的借口阻止自己去開啓靈印。至于靈力訓練場……恐怕又是帶自己在外圍轉一圈吧？

内心抱怨歸抱怨，行動上還得拿出誠意。靈力訓練場離他們所住的客棧并不是很遠，兩人散着步說着話，很快也就到了。

整個訓練場被分爲三大區域，占了訓練場三分之二面積的核心a區是模拟靈境的訓練區域。作爲擁有雄厚資金的帝國一線城市，頌夜城的訓練場在建造時确實不惜花重金地設計了模拟訓練室。要知道，純天然的靈境十分詭異，初步掌握靈力的人還是在人工靈境裏曆練一番比較好。但是就算這樣，在靈境訓練室裏頭受傷的人也是有的。

面積第二大的b區是專供人們切磋交流的。由于這裏不是專門的競技場，在切磋時大家多多少少也會避免下死手，這一點似乎已經成了某種共識。

至于最後一個c區嘛……

“诶诶诶，你在帶我往哪兒走？”看着身邊越來越多的小孩子，念玖棠方才因爲他破天荒同意帶自己來訓練場内部的雀躍，逐漸被懷疑替代了。

顔離風面色如常，隻在暗中加大手上力道防止某人溜走“不是你一直吵吵着要來的嗎？”

在入口停下腳步，念玖棠看清眼前景象，整個人石化在了當場。

這c區，分明就是小孩子的遊樂園！

看小姑娘神色不對，顔離風趕忙給她順毛“這不能怪我啊，誰讓你又沒靈力又沒銘契的，a、b區你當然不能進咯。這裏說白了就是爲了給小孩子将來開啓靈印打下良好基礎，所以沒有靈力的人也能來。你看，就你這小個兒，差不多也能用這些器材，多好。”

“顔！離！風！”念玖棠忍無可忍，噌的一下跳起來，兩腿直接纏上了他的腰，兩手也不閑着，毫不憐惜那張俊美的臉，直接開扯。

“哎呦，你别鬧，這麽多人看着呢。”顔離風被突然加大的重量壓的一個踉跄，趕緊用兩手箍住她的腰，生怕她刺溜就滑地上了，因此，隻能盡量把頭往後仰來躲避一下。

“你說！正常開啓靈印的年齡是多少！”小姑娘不依不饒。

“呃，七……七八歲吧。”顔離風臉被揪着，隻能僵硬地咧咧嘴。當然，這個答案又給了小姑娘足夠的理由繼續發洩不滿。

目睹這兩人的一舉一動，四周帶孩子來的家長們不約而同地露出理解的笑容。

這兄妹倆感情真好啊。

兩人正鬧着，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你們在幹嗎？”

聞聲，念玖棠依舊沒有松開爪子，偏頭看向顔離風身後，見楚之南一臉怪異地環抱雙臂站在那兒。

念玖棠哼了一聲，放棄讨伐，跳下地，學着楚之南環抱雙臂一臉怪異“你在這兒幹什麽？”

“本來是想去人工靈境打發下時間，不過聽說這會b區有一場很有意思的切磋，就來看看。”

“那你走錯了，這裏是c區。”念玖棠好心提醒。

“c……”楚之南尴尬地咳了一下，随即闆起臉，“我也有順便來c區看看的想法，怎麽，不行嗎？”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去b區的話帶我一個！”

在前往b區的路上，念玖棠對靈力什麽的一直好奇追問。在得知哪怕擁有靈力，也要堅持修煉後，她不禁有些吃驚，同時對那些擁有靈力後的神秘境遇更加向往不已。

“這場切磋好盛大……”

一眼望見b區内一片黑壓壓的人群，三人笃定那裏就是這場切磋的地點。有些費力地擠到前排，三人同時看向擂台上的兩人。

左邊的是一位衣着華美的少女，長相雖是清純動人，但臉上卻帶着一抹隐隐的自傲，讓人喜歡不上來。此刻她正把手裏的一條軟鞭甩的劈啪作響。那條鞭子呈半透明狀，可以看到其上有淡淡的金色流光，整體造型很是獨特。至于右邊那位……念玖棠眉毛不自覺一挑。

“你小子先打理好自己再來比試吧！你那一身破爛就别穿出來丢人現眼了！”

“就是就是，這一副窮酸樣别髒了涼瑩大小姐的眼！”

“哈哈哈，看你應該連件一星靈裝都買不起吧？趕緊認輸得了。”

瞧見另一位少年那不敢恭維的模樣，台下響起一片噓聲。

聞言，楚之南哼了一聲，低聲道“難怪聽說頌夜城出不了多好的契約者，看這一個個勢利眼。”

“這很正常，畢竟能幸運簽訂銘契的人太少了，想要有更強實力就隻能選擇購買羅網晶鍛造的靈裝了，而這個還是需要不小的财力支持嘛。我看那位小姐的靈裝怎麽着也得值個幾十萬金币。”顔離風攤了攤手。

涼瑩冷笑一聲，沒有理會四周的議論，伸出手指輕蔑地點了點對面的少年，笑了“你可記住了，輸了就要給我乖乖當一個月的下人。”

被點着的少年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打了個哈欠，專心緻志地挖起了鼻孔。

見狀，涼瑩大怒。

從小到大，誰敢這麽無視她的話！

她擡手一甩，長鞭猛然探出，幾乎是瞬間就跨越了十多米的距離，對着少年迎頭劈下。

瞧見涼瑩出手，少年不躲不閃，換了個鼻孔專心緻志地挖起來。

“躲也不躲，估計被大小姐給吓傻了吧。”

看着少年呆立的身形，圍觀群衆頓時爆發一陣大笑。

“那裏好像有很強的能量啊。”就在長鞭即将到達的一瞬，念玖棠突然奇怪地擡手指了下涼瑩的身後，碧綠的眸子像蒙上了層霧氣般朦胧起來。

話音剛落，一道人影在涼瑩身後猛然出現。

“太慢了。”

“怎麽會有兩個！”人群看清突兀出現的少年，無不吃驚。

顔離風看着少年先前站着的地方，饒有興味地笑了“殘影而已。”但這種詭異的速度……契約者嗎？内心暗自思索的他此時便是沒有注意到念玖棠的異樣。

而這邊，少年的拳頭帶着破風之勢轟向涼瑩，看這架勢似乎沒有留手的打算。

就在衆人以爲涼大小姐即将遭到重創的時候，少年拳頭突然張開，猛地抓住涼瑩的衣領向自己這邊一拽，同時側身擡起另一隻手，不帶半分猶豫地用力擰了一把少女的白嫩的臉蛋。

“啊——”

一聲刺耳的尖叫劃過衆人的耳膜。涼瑩被拉的一個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驚怒之下長鞭也脫了手。她捂着臉，又是氣又是疼，眼淚也在眼眶裏打轉。

“混蛋！無賴！”

“大小姐，您的這個粉，味道真是惡心呢。”趁涼瑩沒回過神，少年彎下腰，不動聲色地把手指在她衣服上蹭了幾下，然後直起身，撥開過長的劉海，髒兮兮的小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叽歪什麽？又沒要了你的身子。你已經輸了，按照約定，趕緊把東西還給我，否則你的下場就不是被捏個臉蛋那麽簡單了。”

又羞又惱的涼瑩此刻已經完全顧不上自己的身份了。她打了個手勢，身後頓時多了數名大漢，然後擡起頭，尚且通紅的小臉布滿狠厲“我要讓你死的很難看。”

此話一出，台下一片嘩然，許多人都難以置信地看向少女，似乎不敢相信後者竟能說出這樣的話。

方才的迷糊感也是一閃而過，念玖棠恍惚地搖了搖頭，眼睛已經恢複了清明。待看清台上的變故，她啧了一聲“這就是你說的很有意思的切磋？打不過就叫人？”

“噓，小姑娘别再說啦。”站在念玖棠身後的一位大叔聽到她大着嗓門嘲諷，忙好心提醒，“那位可是頌夜城城主的女兒，涼瑩涼大小姐。那些都是涼府的侍衛，聽說每人都有好幾件一星靈裝，唉，我看那小子要吃苦頭喽，你也别再給自己惹一些沒必要的麻煩了。”

“我也是聽别人講的。現在看來，連競技場都不敢去的切磋算什麽切磋？是怕死嗎？還特地把b區都包下來了，真是有錢閑的。”不知是不是沒有看到理想的酣暢淋漓的對決，楚之南也大個嗓門，聲音聽起來頗爲不爽。

那位大叔見一個沒勸成又冒出來個，便悄悄退遠幾步，免得這兩人惹上麻煩波及自己。

台上，少年的神色沒有因爲多出來的幾人而改變半分，他冷冷盯着涼瑩“把東西還給我，我沒空陪你在這兒過家家。”

涼瑩纖手一翻，一條項鏈出現在手中。除了其上吊着的一顆晶瑩的藍色晶石外，這條項鏈并沒有任何特别之處。

“你、做、夢。”輕輕吐出這三個字，涼瑩手中白光大放，靈力頓時将項鏈包裹在内，下一瞬就欲将其扯個粉碎。

“找死！”随着身體四周湧現出淡青色的氣流，少年的目光森然起來，足尖一點，他暴沖而出。而涼府的侍衛幾乎是同一時間抽出武器，閃至涼瑩身前，但卻未待他們攻擊，少年的身形突然一滞。

“噗。”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少年重重地摔倒在地，不住地咳嗽。

“可惡，傷口偏偏在這個時候……”少年捂住胸口，掙紮着想要站起來。見到他如此狼狽，涼瑩心頭大感暢快，她舉起手，居高臨下地看着對方，甜甜一笑“這就是羞辱我的下場。”

“不要！”

雙眼猛地瞪大，少年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再也顧不得傷勢，他強撐着凝聚靈力，兩手在身前結出一個奇異的手印。刹那間，在這密閉的空間内狂風四起，青色的氣流在他身前飛快凝聚。

“長風破！”

随着一聲暴喝，少年将兩手往前一送，風卷以摧枯拉朽之勢轟向涼瑩。

“是銘契！他是契約者！”

見狀，台下響起一片驚呼聲。

“保護小姐！”

爲首的侍衛急忙大喝，幾人同時沖上前，将靈力輸入武器中，迎上風卷。

由于靈裝本身由羅網晶打造而成，對契約者多少有些克制作用，再加上少年有傷在身，這一擊便将風卷的力道卸了個七七八八，但那剩餘的力量也足夠了。

随着轟的一聲，涼瑩一下子倒飛出去，一道黑影閃過，将其接了下來。

然而，由于少年在情急中沒有控制好力道，那條項鏈也是被這一擊震得甩飛了出去。

眸子緊盯着那條項鏈，念玖棠心頭突然湧上一股奇異的感覺。

在她的感知中，那條項鏈的下墜速度好像越來越慢，似乎，隻要她勾一勾手指，這條項鏈就會乖乖聽她的話，改變自己的飛行路線。

那是一種絕對的掌控。

鬼使神差地，她遙遙擡起手。

“過來。”

念玖棠下意識低語。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她身上迸發，項鏈就這麽突兀地轉了個彎，飛向念玖棠，被她一把抓住。

“唔。”還沒反應過來這一切，念玖棠突然感到腦袋一陣劇痛，好像剛剛那股吸力同時把她腦袋裏什麽東西也一起扯出來了一樣。纖細的手指插入發中，念玖棠終于支撐不住，身子一軟，跌到了顔離風的懷裏。

場内是死一般的寂靜。

又一個……契約者？

這是幾乎所有人心頭的第一反應。

唯有楚之南很快否定了這個答案，一個連靈印都沒有的少女，怎麽可能簽訂銘契。

突然，一聲長歎打破了此刻的安靜。

“都說了不要讓你動用手镯的隐藏能力，你偏不聽。看，吃虧了吧？”

聽到顔離風的嗔怪，人們表示理解的籲了口氣。要是銘契真那麽好簽訂也就不會引得人們爲之瘋狂了。再說，少女方才并沒有任何釋放靈力的迹象。一個沒有靈力的契約者——誰信？

念玖棠俏臉一片蒼白，但她強撐着不讓自己昏過去，而是用她和顔離風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剛剛不是镯子的力量。是我，是我啦。隻是……那種掌控的感覺，怎麽有點熟悉啊……”

顔離風緊抿雙唇，擡手輕輕擦拭念玖棠額頭的汗珠，卻沒有回應她的意思。

心下奇怪，念玖棠費力地擡手掰過顔離風的臉，迫使他與自己對視。

她愣住了。

“我不多嘴了，你看你都快哭出來了。”玩笑般嘀咕了一句，念玖棠收回手，卻擠不出一絲微笑。她不傻，她能感覺到自己與他人相比似乎有點不同，也能猜到顔離風大概知道什麽。

但她從來不敢追問到底。他也未曾主動提起。

也許是目前的她還沒有承擔真相的能力。

也許是解開謎團的代價太過殘酷。

也或許，兩者，兼而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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