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你怎麽就這麽放任前太子死了,而從來沒有徹查過,因爲,你知道這隻是最殘酷的皇位之争,隻有留下來的人才能成爲皇帝!”
“是你,在放任我們自相殘殺!”
“所以啊,我三年前都能不聲不響的殺了自己的兄弟,從來不顧念什麽親情,爲什麽現在不能殺了你,要冷血就冷血到底好了,殺了你,皇位就是我的,再也沒有人能阻止我了!!”
“你瘋了!!!!”屠蘇荊舟看着步步緊逼的屠蘇燼心下大駭,他算計了所有人,犧牲了所有人,卻沒有想到自己親手培養的兒子竟然想要自己的命!
“我沒有瘋,你培養了我,讓我舍棄所有,讓我的心裏隻有權力,而現在有這麽一個絕佳的機會令我殺了你,隻要殺了你,這皇位還能是誰的?!”屠蘇燼的眼神之中滿是逆血的風暴!
“你個逆子,噬兄殺父的事情你竟然也做得出來,就不怕被天下人唾棄嗎?!”
“哼……”屠蘇燼眼神盡是嘲諷,“父皇,你的這個皇位是怎麽來的,難道忘記了嗎?!”
看着面前兒子眼神之中的鄙夷與冷血,屠蘇荊舟的心被狠狠的一震……
胸口忽得一痛,呼吸慢慢急促了起來!!
屠蘇燼淩厲的氣勢容不得屠蘇荊舟褪卻,“你先是折掉了在朝廷之中與你作對的黨羽,好的、壞的、忠的、惡的,你一概不論,隻要對你有威脅你殺!”
“然後,再是自己兄弟姐妹,有威脅但沒有能力的你弄殘、有威脅也有能力的你殺!”
“最後,放棄自己的生母,拜前皇後爲母妃,連自己最喜歡的女人都可以毫不留情的殺掉!”
“你以爲你是皇帝嗎?你以爲這天下都是你的了嗎?你簡直不是人,你連豬狗不如!!”
“而現在,我也隻不過是走了你讓我走、一直希望我走的路而已,你有什麽資格來指責我?!”
“噗…………”屠蘇荊舟氣極,胸腔極速的起伏着,一口鮮血就這麽噴了出來,噴在了屠蘇燼近在咫尺的臉上!
“呵……呵呵……”幾聲輕笑帶着淩亂的腐朽之味,自屠蘇燼的嘴裏迸發出來!
“父皇,你也是會痛的嗎?我以爲你除了權力什麽都不在乎了!”
屠蘇荊舟則是惡狠狠的看着他,不知是從哪裏拿出來的權杖對着屠蘇燼的腦袋猛的敲了下去,“你這個逆子!!!”
而屠蘇燼并不閃躲,任憑屠蘇荊舟打着,隻是一雙眼睛越發的冷了,越來越多的血在了他的臉上,帶着一股猙獰的嗜血!
“不都是你逼的嗎,你逼我們自相殘殺!”
“不都是你教的嗎,你教我們權力至上!”
“我如今,不過是用你曾經用過的方法對付你而已,你不該爲我感到高興嗎?”
“因爲我,終于跟你一樣不折手段、一樣冷血了,這西蜀的江山交到我的手中你也該安心了不是嗎?!”
“逆子……逆子……你這個逆子……”屠蘇燼說得越多,屠蘇荊舟打得越重,眼神之中乃至胸口的沉痛卻越來越多!
接着,他似是再也承受不住般松了權杖,自己也因爲胸口處的疼痛而倒在龍椅之上喘着粗氣!
“父皇,你每天晚上閉上眼睛的時候,那些被你殺害的人有沒有在你面前出現過?”
“不……不要……不要再說了!”屠蘇荊舟低頭喘着粗氣!
而屠蘇燼似是沒有聽到般繼續的道,“我可是整晚整晚都睡不着,閉上眼睛全是一張張驚慌、害怕、痛苦的臉!”
“你知道嗎,隻有她在我身邊,我才能睡得安穩,在玉峰山與她在一起的日子是我這整個人生之中最快樂的時候,我本來想着,就算她不愛我也沒事,隻要人在身邊就行,可是,我現在連出現在她面前的勇氣都沒有!”
“我因爲這該死的刻入骨髓的權力眼睜睜的看着她差點被活活打死,你知道我當時是什麽感受嗎?我快死了,我看着她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樣子,我覺得我也快死了!”
“可是,可是,就算是這樣,我都沒有想着反抗!!!所以,我也是咎由自取,我這種人就該下地獄,我這種人根本就不配得到愛!”
“不……不要說了……”屠蘇荊舟眼神逐漸變得痛苦起來,他感覺到爲之自豪的、以權力至上的信仰正一點一點的崩塌着。
“呵……”又是一聲破碎的輕笑,“我當然要說,把我變成這樣的不就是你嗎?爲了這可笑的江山,埋葬了自己所有的人生,你不覺得人生沒有了任何意義嗎?”
“你看看你這一輩子追求的、引以爲傲的、文武百官臣服的權力,在生死面前、在利益面前顯得是那麽的蒼白無力、他們都毫不猶豫的選擇離你而去了,悲哀,我真替你感到悲哀!!!”
“噗…………”屠蘇荊舟氣血再次上湧,鮮血已然溢滿了他的嘴角,他看着面前這個目露猙獰、恨不得真的殺了他的人,嘴角微動,眼神之中滿是無盡的蒼涼!
似是有淚水在眼睛裏徘徊,仔細望之,卻是什麽也沒有……
“父皇,你知道爲什麽你知道爲什麽皇祖父臨死之際,不把銀甲紅巾軍給你,而給皇叔嗎?這幾天我想了很久都沒有想明白,現在終于想明白了!”
“因爲鐵血了一輩子,冷血了一輩子的皇祖父,臨死之際突然明白,心中有愛才能生活,才能令帝都充滿生活氣息!而不是每個人都規規矩矩、按部就班,死氣沉沉的活着!”
聽着屠蘇燼的話語,屠蘇荊舟隻覺得頭腦裏面嗡嗡作響,他痛苦的用雙手抱着腦袋,身體也跟着蜷縮起來了!
而屠蘇燼隻是冷冷的看着他,“父皇,你知道嗎,我以爲你今天會死掉,卻沒有想到三王爺他放過了你!”
屠蘇荊舟聞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的嘴角開始顫抖起來,面容逐漸扭曲了!!
而屠蘇燼卻是盯着他道,“以父皇冷血的性格,一旦得了機會,肯定會置三皇叔于死地,唯一的可能隻能是三皇叔赢了,但他卻沒有殺你,因爲他還念着你們這種可笑的兄弟之情,父皇,你仔細想想,今日之事,三皇叔如果要殺你,是不是易如反掌!”
“不……不可能……不……”三皇弟怎麽可能放過他,他應該明白他的性格的,一旦他得勢,他一定會去殺了他,怎麽還會!!!
屠蘇荊舟想不明白,突然,他想起了被送進嘴裏的那顆毒藥,原來不是爲了牽制他,而是不忍心殺他!!!
“噗…………”屠蘇荊舟被眼前事實一震,鮮血再次噴薄而出!!
“哼,真是諷刺,父皇處心積慮要除之而後快的人竟然不忍心去殺你!”“
“所以,三皇叔才能稱之爲人,而你不是!”
“所以,我也不是人,那個女人才會選擇他!”
屠蘇燼覺得現在的自己無比的醜陋又無比的悲哀!!!
“父皇,你醒醒吧,難道你也要我像你一樣守着這冰冷的江山孤獨到老嗎?!”
屠蘇荊舟看着屠蘇燼眼神之中的冷意與空洞,心被狠狠的一震!
他的眼前掠過無數張臉,他看着面前的龍椅,上面充滿了無數的血腥!
他想起那個他一劍刺死的女子,看着她那雙純淨的眼睛告訴她,她愛他!
終于,再也承受不住,幾十年爲之奮鬥的信念轟然倒塌,他看到被他深埋在權力之下的悔恨、孤獨、痛苦一點一滴的傳入了四肢百骸!
“啊……啊……啊……”凄涼的、痛苦的、壓抑的喊聲自屠蘇荊舟的嘴裏迸發出來!
“噗呲……”胸口的劇痛令他隻能蜷縮在地上,頭腦裏各種嗜血片段一一掠過,令他痛苦的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裂開般疼痛難忍!
此時的屠蘇荊舟已經陷入瘋狂的狀态了,突然他的腦海裏出現一個笑得純淨的女子的臉龐來,那個爲了愛他,甘心爲了他付出生命,甘心爲了他成爲他權力的墊腳石,那個,他永遠失去的她!!
“啊……啊……”情緒就像是豁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令所有刺骨的寒風凜冽的往裏面灌着,幾近崩潰!!!
屠蘇燼看着屠蘇荊舟此時像是被抽了靈魂般的樣子,隻是自嘲一笑,便不再說任何話語,轉身離開!
“轟……”沉重的大殿之門被打開,屠蘇燼看着濃得劃不開的夜,透不出一絲光明來!
他沒有看龍椅之上的人一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殿之内,屠蘇荊舟散了發、失了形象、眼神空洞……
突然,身體不知怎麽落了空,竟然從高台之上滾了下來,他艱難的擡頭看着燭光之下靜立的龍椅,幾聲破碎的笑聲便傳遍了大殿的每個角落!
詭異又蒼涼、空洞又痛苦!!!
也不知是人爲還是懼怕着屠蘇禦的力量,從屠蘇禦以雷霆之勢困住百官之後過去有七日了,整個帝都卻呈現一派祥和平靜的景象!
仿佛七日之前的事情從來不曾發生一樣!
夏南柯的手指上的傷也慢慢的在恢複着,雖然離完全康複還有一段時間,但也已經不錯了!
這段時間,屠蘇禦除了必要時出去一趟之外其他的時間全部都陪在了她的身邊。
因爲,手指不方便,她很多事情都不能做,就連吃飯都是困難的,而這一切,都被屠蘇禦做得妥妥帖帖的,從不假手他人!
想到此,夏南柯不由一陣輕笑,如果不是她堅決反對他幫她提水沐浴,恐怕他早就去準備沐浴用品了!
因爲屠蘇禦最近實在太寵她了,就連王府裏面的下人對她也是恭敬了不少……
“太妃娘娘吉祥……”
身穿素白長衫外罩同色系紗裙的夏南柯正在曉夢院的涼亭之中閉目養神,突然聽見身邊的葉子脆生生的聲音!
睜眼,便見一身金色長袍繡大紅牡丹的甯太妃手裏端着一個青花瓷碗朝這邊走了過來,她的身後便是一直陪伴她的李嬷嬷,還有幾個随身的丫鬟!
“太妃娘娘……”夏南柯打算起身相迎!
“你别動,坐好!”甯太妃見此,連忙制止了她的動作,“你這身體才剛好,好好躺着就行了!”
面對甯太妃熱情,夏南柯隻是笑了笑便依言躺回了剛才的藤椅之上!
甯太妃見此,便放下心來,又把手中的青花瓷碗放在了夏南柯的面前,“我剛剛炖了些鴿子湯,裏面放了些枸杞、紅棗,都是益氣補血的,你若不嫌棄,就把它喝了吧!”
夏南柯看着面前香氣撲鼻的鴿子湯,本來應該有所食欲的,但她剛剛才吃了點桂花糕,實在吃不下了!
“謝謝!”夏南柯微笑着道,并以眼神示意葉子把甯太妃手裏的湯端走!
見夏南柯收了她的東西,甯太妃心下一陣高興,越看面前的這個女子越順眼!
但一想到之前刑部公堂之事,她的眼神又暗了暗,縱使禦兒與她都不曾提及,但事情發生了便是發生了,不能當成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夏姑娘,你可有怪我沒有替你求情?”甯太妃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女子。
她不知道爲什麽會如此在意面前女子對她的想法,本來以她的身份,原諒不原諒,在不在意,對她而言都沒有任何損失,但隻要一想到禦兒當時看自己如同陌生人般的眼神,她的心就變得沉重起來,這件事就像是一根刺般困擾了她整整七日!
見着甯太妃的眼神,夏南柯心裏微微一歎,她知道這段時間面前之人不是炖這個湯就是那個湯,她的生活起居事無巨細的都過問一遍是什麽意思,是什麽想法!
她是想着彌補之前對她袖手旁觀的過錯吧!
想到此,夏南柯又是低低一歎,其實,她早就跟面前之人說過,對于刑部公堂之事她不在意,可甯太妃似乎不太相信!
于是,夏南柯又不厭其煩的解釋了一遍,“太妃娘娘,您不要想太多了,我真的不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