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緣醫館門口那個殺人不眨眼般嗜血的屠蘇禦是那麽的令她陌生,那雙猩紅得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神令她的心久久都不能平複!
誰能告訴她,她昏迷的這些天他都經曆了什麽,能令一個人的氣質完全的轉變!
颠覆了以往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鬼醫看着夏南柯的神色,心知有些事情瞞也瞞不住,便把這幾天西蜀帝都的動亂以及屠蘇禦的做法全部都講給了她聽!
夏南柯聽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語氣急切的沉聲問道,“你說,屠蘇禦他,爲了我,軟禁了刑部裏所有的人,就連當今皇上都被他軟禁了?”
“是的……”鬼醫看着她确定的道,“除了随緣醫館外,外面的世界早已經亂了。”
“怎麽會,他,是怎麽做到的?”夏南柯仍舊不敢相信,在她的印象之中屠蘇禦一直都是一個并沒有任何實權的閑散王爺而已!
雖然武功出衆、經商頭腦也不弱,但力量大到可以捍衛整個皇朝,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暗帝?!
“三王爺他當然做得到,因爲整個西蜀的軍事、财力全部都掌握在三王爺一人手中,被他軟禁在大殿之上的文武百官手中的權力也隻不過是軀殼而已!”
夏南柯聽此,眼神之中滿是震驚之色!
腦海裏突然掠過他之前說過的話!
他說,傻瓜,上折子隻是走一下流程,我娶誰,根本不需要征求皇上的同意!
他說,南柯記住,從今往後,你隻要在我身邊就好,不管面對的是誰,我都有能力護你周全!
當時以爲他隻是随便說說,她并沒有太過在意,卻原來竟然是真的!
“南柯,三王爺他爲了你,就算覆了這天下也在所不惜,這份情,你該珍惜的!”鬼醫看着夏南柯神情有些恍惚,語氣重了幾分。
她不知道她此時内心是怎樣的想法,但三王爺的那顆心卻是爲了她炙熱的跳動着,也僅僅隻爲她一人跳動着!
鬼醫是怎麽出去的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她現在的腦子很亂,想起屠蘇禦爲自己所做的一切,她便覺得無比的沉重!
她不傻,屠蘇禦隐藏了這麽久,手中雖然有颠覆整個帝都的能力,但他從來都沒有使用過,他其實并不想要這江山,他其實更想做一個閑散王爺,可爲了她,從此以後他不得不走上一條披荊斬棘、血雨腥風的路!
因爲,皇帝不會放過他,文武百官不會放過他!
而他,爲了生存,爲了她,爲了将來,必定會拼出一條血路來!
因爲,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從暴露他的一切能力開始,他便成爲所有人眼中的眼中釘、肉中刺,注定再無平靜可言!
夏南柯低頭看着手腕之上的金镯,喃喃道,“
禦,如此沉重的愛,你讓我夏南柯拿什麽來回報你?!”
已經沐浴完畢的屠蘇禦身穿月白色錦衣長袍、頭戴一隻白玉弱冠,恢複了之前溫潤如玉的樣子!
他在夏南柯的門口徘徊了許久都未推門而入,不知道房間内的女子對她是何種态度,由于當他看到鬼醫一臉深沉的從房間出來之時,他的心沒由來的一慌……
他知道他殺人的樣子非常的恐怖,他知道剛才的場面非常的血腥,他知道他的另一面被她看到了,他知道現在的它他根本就不是她心裏的他!
——你承認吧,其實你與我都是同一種人,夏南柯她當初可以那麽決絕的離開我,當她知道她面前的你不過是你戴着面具的樣子,她一定也會像當初離開我一樣離開你的!
屠蘇禦的腦海裏突然冒出出這麽一句話來,頓覺一陣難受與無力,他筆直的站在門口許久,就是失了敲門的勇氣,失了面對她的勇氣……
明明隻是一間房門,卻突然覺得離了千山萬水!
夜,已經深了,白日的一切都掩蓋在了黑暗之下,仍舊佝偻着背的鬼醫見屠蘇禦已經在偏房門口徘徊了兩個多時辰了,不由眸光微沉!
她緩慢的、腳步沉緩的來到把身形全部陷入陰影之中的男子道,“進去吧,總要面對的!”
雖然已是子時,偏房門内卻是燈火通明,躺在床上的女子,微閉着眼睛,白日的種種卻清晰的浮現在眼前,了無睡意!
“咔嚓……”一聲輕響,偏房門被打開了……
無數的黑暗自門外湧了進來,夏南柯下意識的睜開眼睛,見着一半身體落入黑暗一半身體落入光明的男子,眼眸動了動,同樣,透出些許明亮的暗沉來!
對上夏南柯的視線,屠蘇禦見着裏面的平靜與淡漠,心裏湧出無限的哀意來,腳下更是有千斤重般提不出一絲力氣來……
偏房門内的空氣靜谧得可怕,壓抑得像是除了黑暗仍舊是黑暗般扼住了喉嚨……
突然,屠蘇禦轉身,把自己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他,懦弱的、沒有任何勇氣的、逃避似的不敢在看床上女子平靜無波的眼……
“等等……”夏南柯見屠蘇禦突然要離開,眼神之中多了些許的神采……
屠蘇禦腳步一頓,便真的停了下來,但身體卻仍舊留在了陰影之中……
她看着那團有些緊張與孤寂的黑色背影,心裏不由一歎……
她,現在的腦子挺亂的,所有的事情都脫離了原來的生活軌迹,她不傻,知道不會一直呆在随緣醫館,她不傻,知道他的深情絕對不能負,她不傻,知道他已經站立在了懸崖邊上,随便哪個人輕輕一推,他便能墜入深淵!
但,夏南柯也隻是夏南柯而已,她也有迷惘的時候!
但,夏南柯也是夏南柯,她聰明得能把事情看得異常通透……
他知道門口的男子在等她一個答案,等她一個能與她一起并肩作戰、不離不棄的答案!
但,那個答案她還沒有想好,至少現在沒想好……
然而,當他打算離開之時,她卻叫住了他!
因爲,心裏有個聲音在告訴她,不能就這麽讓他離開,不能就這麽放任他離開……
所以,她告訴自己,不管未來如何光怪陸離,她聽從自己内心的聲音,她願意與他在一起,她愛他,确實愛,她的心告訴她!
“你,進來吧!”女子看着門口的男子,語氣一緩!
“…………”男子沉默的低着頭如同做錯事的小孩一般來到了女子的身邊!
“把圓桌上的燈吹滅了吧!”女子轉眼看了看亮得有些晃眼的燭火!
男子身形微頓,沉默片刻後便把燭台上的火給熄滅了,房内的一切都融入了黑暗之中,看不見一絲光亮!
約莫過了半刻鍾,眼睛才逐漸适應黑暗,她略微轉眼,看着周圍所有的一切變成黑色的陰影!
——連同圓桌旁的男子一起,變成了一團黑色!
随後,女子往床内側移動了半個身位,整張床便露出一個可以容納一人的空間來!
“上來!”女子的聲音仍舊平緩……
男子的身形再次一頓,但也仍舊安靜,接着,他便聽話的躺在了女子的身邊,但也沒敢亂動……
兩個人皆是仰躺着看着床頂,由于周圍都是一片黑暗,他們其實什麽也看不見!
除了能感受到彼此的氣息外,一切都隻剩下平緩的呼吸之聲……
“屠蘇禦……”夏南柯的眼神盯着黑暗之中的某處,淡啓微唇!
“嗯……”身邊的男子同樣淡淡的應了一聲!
“值得嗎?”她轉頭,呼吸落在他的側臉之上,帶着絲絲溫潤之感!
“值得!”屠蘇禦沒有轉頭,他盯着床頂沉聲道。
“你殺了多少人?”女子的語氣平緩、空洞,在這黑暗的環境之中令屠蘇禦不由恐懼害怕起來!
他盡量壓抑着自己的聲音,不讓身邊的女子發現他在那裏顫抖,“很多,記不清了!”
話音剛落,房間内陷入了一片沉靜之中,躺在一張床上的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連呼吸也變得黑暗了!
一旁的屠蘇禦看不到女子的表情,更聽不到她的聲音,他臉色微變,有些自嘲的想她現在是不是已經厭惡或者是讨厭他了?
覺得,他不再是那個心境平和、溫暖和煦的閑散王爺了?覺得他手上已經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覺得他眼神之中透着無盡的猩紅殺意,覺得他不再是他了!
突然,面對黑暗般籠罩的壓抑,他想逃,想走,但又是那麽強烈的貪戀着她身上的氣息,縱使她有可能正厭惡自己,他都舍不得離開!
“你今日殺人的樣子,吓到我了。”
“南柯……”屠蘇禦轉頭,語氣有些艱難……
呼吸也跟着凝重起來,她側臉看着面前女子黑暗之中朦胧般的臉,目光沉了沉……
他想解釋,然而,事實卻令他無話可說……
“不過,我不介意!”女子話語清晰平緩。
“南柯……”他忍不住低喚一聲,聲音輕顫,剛才沉了的心,卻突然因爲女子的話而活了過來!
女子慢慢的側臉于黑暗之中看着屠蘇禦,“屠蘇禦,無論你是什麽樣子我都不會介意的!”
彼此的呼吸互相交織着,彼此的眼神互相碰撞着!
屠蘇燼因爲女子的話語,抿緊的唇突然出現一絲上揚的弧度!
“南柯……”低沉的嗓音傳了夏南柯的耳中,不再是忐忑,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他,知道面前的女子是多麽的讨厭殺戮,是多麽的讨厭欺騙、隐瞞,是多麽的心地善良,所以,他便變成她内心裏喜歡的樣子,爲了得到她,爲了能令她愛上他,其實,他隐藏了所有!
可這一切都于随緣醫館門外的殺戮而通通被打破了,所以,他才會那麽的害怕!
而現在,她,卻選擇原諒了他,接受了他!
屠蘇禦身随意動,他慢慢的伸出了雙手,把床上的女子摟入了自己的懷中!
此時的他,因爲懷裏的溫暖,心也被填得滿滿的!
“我以爲你不會原諒我!”屠蘇禦把頭悶在她的脖頸間道。
夏南柯聞言,隻是低歎一聲,用她那繃着布條的雙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之上道,“我喜歡你!”
所以,她會試着接受他所有的一切……
夏南柯隻感覺到身邊的男子摟着她的臂彎越發的緊了……
“明天,便撤了所有侍衛吧!”夏南柯安靜的躺在他的懷中道。
“嗯……”既然你想,他便無話可說……
夏南柯聽着身邊男子強有力的呼吸之聲,語氣微頓道,“禦,跟我說說你的事吧,在沒遇到我之前,你的人生是怎樣的?”
“…………”屠蘇禦沉默了半響,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在沒遇到她之前,他的人生便是黑暗、殺戮、迫害、再殺戮、成長、再迫害、再殺戮的過程……
直到他幾乎主宰了整個西蜀的命運,才慢慢收斂起暗黑的一面,變成一個溫潤不理時事的閑散王爺!
久不見頭頂上方的任何聲音,夏南柯下意識的擡頭看着他完美的下颚,輕輕的道,“算了……”
此時的他擁有颠覆整個西蜀的力量,之前的人生肯定充滿了血腥與生死,她又何必問……
“屠蘇禦,你記住,不管将來如何,我夏南柯都會一直在你身邊,不離不棄……”
她将與他一起并肩走入那未知的腥風血雨之中……
他,若成王,她陪他笑看天下……
他,若身死,她陪他共赴黃泉……
次日清晨,烈日的驕陽驅散了随緣醫館所有的風,帶着一絲沉悶的熱氣,傳遍了每個角落!
屠蘇禦與夏南柯昨夜相擁而眠,自清晨之中醒來,屠蘇禦見懷中女子睡顔安詳,便情不自禁的在她的額間落下一吻,落下一股安心的味道!
“醒了?”他看着懷中睡眼朦胧的女子眼神之中一派寵溺般的柔和。
懷中女子轉眼看着窗外透過來的晃眼的光線,微愣……
“現在什麽時辰了?”臉色之中的嬌憨模樣令屠蘇禦心神又是一動,放在女子柳腰間的手不由緊了幾分。
“怕是已過辰時!”
“竟然這麽晚了!”夏南柯心中微訝,早已經習慣早起的她,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第一次睡到九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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