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屠蘇禦已經不是所有人眼裏那個和煦的三王爺了,此時的他渾身上下都散發着恐怖的暴厲之氣,憤怒令他體内的血液不斷的翻滾着、交織着……
“碰……”沉重的刑部大門竟然自己閉合了!
見此情景,納蘭皇後、甯太妃、慕容惜、屠蘇燼臉色微變……
“傷南柯者,都必須死!”
已經陷入嗜血瘋狂狀态的屠蘇禦從後背抽出一柄玄鐵之劍,指着公堂裏的所有人!
坐于上首的慕容惜見屠蘇禦竟然在看到她手中的禦令之後還會有此動作,便憤怒的朝他喊道,“屠蘇禦,你瘋了,你敢違抗皇上的手谕!”
明黃的禦令被慕容惜舉到了半空之中,下一秒,慘叫聲卻傳了出來……
不過瞬間,慕容惜的整隻手臂連同禦令一起跌落在地上,濺起的鮮血直直的灑向公堂後面的白色牆壁之上,看起來觸目驚心!
“啊……啊……”慕容惜看着突然被斬斷的手臂,巨大的疼痛令她扭曲了面容,她眼睜睜的看着屠蘇禦拖着玄鐵之劍朝她這邊而來!
所有的人這才驚恐的發現,這個周身充滿煞氣的男人是認真的,他真的想要在場的所有人的命!
意識到這一點的納蘭皇後再也坐不住了,她眼睜睜的看着屠蘇禦朝慕容惜那邊而去,随即命令剩下的侍衛,“快……快阻止他……”
在場的侍衛雖然懼怕着此時的屠蘇禦但也因不敢違抗命令而玩命的沖了上去!
“碰……碰……噗呲……”
“刺啦……啊……啊……”
屠蘇禦手起刀落,那些侍衛根本抵擋不了,沒過一會便全部都倒地不起,血肉橫飛、模糊了所有人的視線,鮮血充滿了刑部公堂的每個角落,己欲作嘔,卻懼怕的不敢動彈半分!
屠蘇禦機械的拖着染滿鮮血的玄鐵劍朝慕容惜而去……
“他不是你兒子嗎,趕快阻止他啊!”納蘭皇後的聲音顫了幾顫,推搡着身邊陷入呆滞狀态的甯太妃!
躺在地上斷了一隻手臂的慕容惜看着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屠蘇禦,他的腳踩在了那道黃色的禦令之上!
慕容惜見此,有些絕望的閉上了眼睛,這個時候求饒已經是不可能了,沒有人會救她!
甯太妃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兒子高舉了玄鐵之劍,就要砍下慕容惜的頭顱,驚恐爬滿了她的眼……
不行,禦兒、你絕對不能這樣……
巨大的恐懼感令她慌亂無比,突然,她眼神瞥見倒在地上的女子,心生一計,瘋狂的朝着屠蘇禦的方向大吼,“夏南柯,禦兒,夏南柯還沒死,你快去救她!”
屠蘇禦的身體猛的一頓!
“碰……”那把玄鐵之劍最終也沒有落下來,甯太妃的話起作用了……
慕容惜看着面前屠蘇禦的淩厲煞氣正一點一點的褪去,眼睛雖然仍舊是血紅之色,但看起來不再是那麽空洞,有了聚焦之點,緊緊捏着的玄鐵之劍自染血的手掌之中剝離開來,掉落在地!
“南柯………”屠蘇禦突然意識到什麽,從嘴裏晦澀的吐出二字來,他慢慢的移步至她的身邊,看着她身上紅褐相間的血迹,奄奄一息毫無生氣的躺在那裏,好不容易被壓下的嗜血的瘋狂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血液之中……
突然,一隻纖細的素白之手搭在了他滲血的拳頭之上道,“她還有救,先救她!”
鬼醫适時的提醒,令屠蘇禦恢複了一絲清明,他僵硬的看了看夏南柯,無從下手,他怕她随便一碰,她便斷了骨頭,殒了命!
“她應該還沒有傷到骨頭,你可以試着把她抱起來,去我的醫館,裏面有藥可以治她!”
屠蘇禦聽話的慢慢的抱起了夏南柯,小心地沒有令她受到一絲扯痛,他微低着頭把自己陷入陰影之中,看着慢慢走在前面的鬼醫的靴子道,“救她,求你!”
脆弱的語氣令黑色的靴子一頓,“我會的,竭盡全力!”
臨走之時,屠蘇禦來到屠蘇燼的面前,語氣壓抑的道,“這,便是你對她的愛嗎,你根本就不配喜歡她!”
屠蘇燼聽此,臉色微變,他頹廢的跌坐在椅子上,失了任何言語!
對啊,他不配啊,他還拿什麽去喜歡她呢?
他竟然因爲皇權這種可笑的東西眼睜睜的看着她差點死掉!
别說再去喜歡她,就連再出現在她面前的勇氣他都已經失去了!
他的眼神看着那個被擡出去至死也要護着夏南柯的男孩,瞳孔一陣緊縮,他自認爲高高在上,可以掌控一切,卻突然覺得連那個小男孩都不如!
這樣懦弱又狼狽的自己他突然覺得很惡心,屠蘇燼把頭顱埋進兩膝之間,眼神空洞又貧乏,他突然想起那個女人縱使被傷害也不讓他插手的樣子,是那麽的善良,可他呢?面對她的生死竟懦弱得不敢反抗!
——屠蘇燼,你還配喜歡她嗎?
——呵呵……你不配!!
刑部門口一輛絕馳的馬車正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之中!
被留下來的銀甲紅巾軍盡責的守候在刑部外圍,沒有屠蘇禦的命令,所有人都不得離開刑部公堂!
屠蘇禦孤身站立在随緣醫館偏房門外,眼睜睜的看着茯苓把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着,不知道裏面情況如何的他,像是被無盡的黑暗包裹着,探不到路的盡頭!
隻餘下一雙越來越黑的眼睛,緊緊的盯着門扉之處!
“咔嚓……”一聲輕響,鬼醫從偏房門外走了出來,身上濃重的血腥之氣令他眼神一晃!
“…………”屠蘇禦看着她,張了張嘴,卻從嗓子裏吐不出一句話來,隻能拿眼神無助的望着她!
鬼醫看着面前男人的樣子,心裏明白他想問什麽,便安慰似的說道,“她雖然傷勢很重,但沒有生命危險,你不要擔心!”
聽見鬼醫的話語,屠蘇禦緊繃的神經突然一松,他突然用力的握住了鬼醫的肩膀,啞着嗓音道,“謝謝!”
說完,便走進了偏房之中!
鬼醫感受着肩膀處沉重的炙熱,眼神一暗,有什麽東西正一寸一寸的灼燒着她的心,她深深望着安詳的躺在床上的女子,心裏突然生出一股羨慕來!
這世間薄情的男子那麽多,卻偏偏讓你遇到一個願意爲你付出所有的人!
三王爺的真情她在公堂之上已經情真意切的感受到了,夏南柯,你可知,我鬼醫今日拼盡所有的救你,不是爲了你,而是爲了他,更爲了那份她從來都沒有感受過的愛!
袖口指尖處傳來匕首冰涼的炙熱之感,令她的心跟着顫了幾顫,随後歸于平靜!
帝都禦書房内,屠蘇荊舟得知刑部之事震驚不已,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問道,“你說三王爺屠蘇禦把皇後、太妃、太子等人全部都圍困在了刑部?!”
統領太子府禁衛軍的莫雨第一時間來到屠蘇荊舟的面前報告道,“是的,皇上!”
“啪……”屠蘇荊舟怒不可遏,手掌猛的拍着書案道,“他要反了不成!”
接着,他又看着下首的莫雨命令道,“那你還等什麽,趕快去把他們救出來啊,違令者直接殺了便是,一個小小的三王爺府的侍衛都對付不了嗎?”
屠蘇荊舟氣得來回踱步,如果要是被别人知道他這皇帝的臉面何存,整個帝都的顔面何在?!
見莫雨不爲所動,屠蘇荊舟不由怒吼道,“還不快去!”
莫雨見此,沉聲說道,“啓禀皇上,三王爺派在刑部的侍衛是銀甲紅巾軍,我等并沒有權力動手!”
“什麽!!!”屠蘇荊舟腳步猛的一頓,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你說是,銀甲紅巾軍?”
“是的!!”他莫雨當上帝都統領十幾年,對于銀甲紅巾軍他還是認識的。
雖然隻有幸于十年前見過一次,但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銀甲紅巾軍雖然隻有上百人,但各個都能以一敵百,是先皇開疆擴土打下西蜀這一片江山的先鋒部隊,如狼似虎、銳不可當,就十年前而言,隻聽名字都能讓其他國家聞風喪膽!
後來,随着先皇帝的去世而銷聲匿迹,如今卻是在帝都重現!
而更重要的是,銀甲紅巾軍不受帝都的約束,就連當今聖上都沒有辦法命令他們!
想到此,莫雨眼神一沉,對于這一點,面前的皇帝肯定也是非常明白的!
得到莫雨肯定的回答,屠蘇荊舟陷入了沉默之中,他曾經做夢都想得到的銀甲紅巾軍竟然在三皇弟的手上,這個認知,令他有刹那的失神!
他本來想借由慕容惜的手除掉那個叫夏南柯的女人,爲屠蘇燼将來能一心一意主持朝政做準備,卻沒想到令銀甲紅巾軍重現了!
這意味着整個帝都都要陷入動亂狀态了!
“太子,太子呢?”以屠蘇燼的能力以及他手上的兵力,應該能抵擋的!
“回禀皇上,太子并沒有任何動作!”莫雨如此回答!
屠蘇荊舟聽此,身形略顯虛弱的坐于龍椅之上,眼神閃過一絲羸弱,勁兒他,肯定在怪他!
“你退下去吧……”屠蘇荊舟像是失了所有力氣般淡淡的道!
莫雨看着面前這個在震驚中久久沒有回神的人,欲言又止……
如果三王爺想要覆了這天下,他屠蘇燼絕對不會幹預半分……這是太子讓他傳達給皇上的話,如今看着面前皇帝有些脆弱的樣子,他終究沒有說出口!
隻是,依皇帝所言,退了下去!
當朝皇後、太子被三王爺屠蘇禦圍禁在刑部公堂之事,震驚整個朝野,風聲鶴唳、一時之間,整個帝都呈現風雨欲來之勢!
西蜀朝廷文武百官皆冒死請命,長跪于大殿之上,請求皇帝發兵進攻刑部,救出皇後、太子,以正民心!
但被屠蘇禦派出的銀甲紅巾軍以雷霆手段給鎮壓了,并把朝廷之上前去請命的百多位文武官員連同皇帝一起全部關于大殿之上,沒有得到屠蘇禦的命令皆不得離開!
坐于龍椅之上的屠蘇荊舟看着面前突然出現的銀甲紅巾軍以及散落各地的房屋地契、軍事資料以及布局,震驚已經不足以形容他此時的心情!
整個帝都的軍事命脈、經濟命脈全部都掌握在屠蘇禦一人之手,他還有一支曾經跟着先皇南征百戰、所向披靡的銀甲紅巾軍。
在場的文武百官如果不傻,定能知道,如今的屠蘇禦想要覆了這朝廷簡直是易如反掌!
本來以爲他親手培養的太子能與之拼上一拼,但看他如今不反抗的态度,似乎也默認了屠蘇禦的行爲!
那個叫夏南柯的女人對你們來說就這麽重要嗎?重要到就算整個朝廷動亂都在所不惜?!
屠蘇荊舟坐于龍椅之上,低頭俯視着那些因爲銀甲紅巾軍的出現而禁了聲、低了頭所謂的忠誠不二文武百官,頓時覺得!
此時此刻的這個皇帝隻剩一個空殼而已……
這西蜀帝都的天怕是要變了……
整整兩天一夜夏南柯才從昏迷之中蘇醒,無論現在的帝都是如何的滿城風雨,整個随緣醫館卻獨樹一幟般并沒有受任何影響!
鬼醫有條不紊的吩咐着茯苓去熬藥,自己則随時觀察着夏南柯的病情,葉子盡責的守護在一旁,不時的替她擦拭着額間的冷汗,仍舊穿着一身金色铠甲的屠蘇禦筆直的站立在夏南柯的床前,如同雕塑一般,整整兩天一夜未曾挪動半步、未曾閉一下眼睛!
躺在床上的女子眼睑處輕顫了幾下,連同屠蘇禦的心也跟着那幾不可見的顫動而顫抖着!
他想過無數種當她醒來之時的反應,卻在她睜開眼睛的刹那他整個人像是固定了般,移動不了分毫!
夏南柯睜眼的刹那,便落入一雙深邃得望不到底的桃花眼之中,盡管那雙眼睛布滿了血絲,眼周黑色的陰影濃重,卻仍然抵擋不了它的璀璨奪目、以及它在夏南柯的心中泛起的層層漣漪!
記性瞬間回籠,夏南柯想起她陷入昏迷的刹那看到面前的男人帶着一身煞氣的從光源處走了進來,她感覺到鼻翼之中不再是難聞的血腥之氣,取得代之的是男子身上淡淡的青草之香,以及那落在額間處溫熱的手掌,都令她倍感安心!
——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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