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還有救”屠蘇禦艱難的吐出這幾個字,徒然生出一股無力之感。
無論她得了多重的病,他就算是踏遍九州、尋遍天下名醫都一定會救活她,但她如今失去的是靈魂,他要到哪裏去找
“唯一的辦法便是找回她失去的靈魂”鬼醫把鎖魂镯重新放入自己的懷中,語氣平靜的道。
聽着鬼醫的回答,屠蘇禦面露頹廢之意,他慢慢的坐到夏南柯的身邊,語氣中透着一絲脆弱的問着道,“可還有方法找到她的靈魂”
鬼醫擡頭平視着面前這個尊貴的王爺,如今他的樣子隻感覺到一股頹喪之氣,以及即将失去最愛之人的一種無力之感。
她看着面前這個男人,明明如暖陽般溫柔,卻偏偏像是月光般清冷,眉目冷峻、五官卻柔和,冷與暖的結合令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獨特的、無與倫比的氣質
一如他望着躺在床上的女人的眼神一般,似乎要溢出來的愛意之下透着無法掩飾的北涼
昨日他說,他願意爲了她付出生命,她不信,因爲,天下薄性之人她見過太多,但如今,她卻信了,因爲,眼睛,欺騙不了人
随即,鬼醫定定的看了屠蘇禦一眼,清冷的眼神之中劃過一絲異樣,她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女人道,“你把她交給我,我有辦法可以令她蘇醒”
“真的”
聽着鬼醫的回答,屠蘇禦欣喜若狂,突然眼神定定的看着她,倒是叫鬼醫一陣不自在
“嗯,雖然我可以令她蘇醒,不過醒來的時間不會太長,你得做好心裏準備”鬼醫同樣回望着他道
看着面前男子漸漸隐沒的眼神,鬼醫的眼神略微複雜
隻見他強忍着難過,嘴角扯出一絲寡淡的笑意道,“無妨”
西蜀皇宮翎羽殿是翎羽皇貴妃所居住的宮殿,是一座僅次于皇後的富麗堂皇的宮殿
此時的大殿之内幾個太監、宮女分别立于翎羽皇貴妃的兩側,她的面前則是剛剛進宮的大皇子屠蘇燼,軍師朗言則筆直的立在翎羽殿外等候
看着面前這個許久都不見的親生兒子,翎羽皇貴妃平時淩厲的氣勢便減弱了幾分,連帶的眸色也柔和了些,她看着面前這位華服加身,豐神俊朗的兒子,不由一陣欣慰,“燼兒,母妃聽說你假借剿匪之名消滅了南蠻,令整個朝廷都有所折服,你父皇也是甚感榮耀”
聽着自己的娘親對自己的誇獎,屠蘇燼的臉色未曾變化分毫,他隻是平淡的回答道,“替西蜀消除隐患是孩兒應該做的事情”
面對自己兒子如此淡漠的态度,翎羽皇貴妃不由一陣難過,也不知道爲什麽,自己這個兒子似乎打小就不太與她親近,就連與他見上一面都覺得困難。
明明是自己所生的兒子,但她一點都感受不到母子之間的親情
突然,翎羽皇貴妃目光落在屠蘇燼的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上,粗糙、黝黑、溝壑縱橫看起來像是常年累月、日曬雨淋的窮苦百姓之手,她知道,現在這個兒子的成就都是他一點一點的打下來的,雖然貴爲皇子,他卻從未依賴過任何人,包括她這個母妃
随即,翎羽皇貴妃的眼神劃過一絲心疼,對于剛才屠蘇燼對她冷淡的态度也不在意了
隻見她突然從太妃椅上站了起來,來到了屠蘇燼的身邊,并輕輕的握住了他的手幽幽的道,“勁兒,這麽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
哪知,面對自己母妃的親近,屠蘇燼的眼神卻閃過一絲不自在,也許是長年累月的軍旅生涯令屠蘇燼不太習慣别人的碰觸,又或者是心裏的排斥之意,他不自然的趕緊從翎羽皇貴妃的手中抽出了手,并轉移話題道,“母妃,找我過來所謂何事”
見自己的兒子如此的動作,翎羽皇貴妃不由一愣,随後眼神之中劃過一絲傷心
自從見到這個有大半年不曾見面的兒子,她早已經忘記她找他過來是以有事爲借口才宣他進宮的
如今被屠蘇燼提及所謂何事,她一時之間也說不上來
見翎羽皇貴妃愣怔,一直跟随在皇貴妃身邊的劉嬷嬷适時微笑着出聲道,“啓禀大皇子,娘娘是聽說有人一把火燒了整個玉峰山脈,令整個西蜀南面沒有任何天險可守,有人說是娘娘的弟弟也就是皖城城主劉墨所爲,娘娘不知道真假,刻意叫大皇子殿下過來詢問此事”
屠蘇燼聽着劉嬷嬷的說辭,随即冷了眼道,“确有此事,而且,劉墨已經死了”
聽着屠蘇燼的回答,翎羽皇貴妃不由一驚,心下一陣激動,她看着屠蘇燼問道,“怎會如此,我怎麽不知道”
屠蘇燼看着自己的母妃臉上的傷心表情,心知是因爲劉墨,便語氣微冷的出言繼續道,“如果他還活在世上,那麽火燒玉峰山之事也免不了要殺頭,說不定還會株連九族,到時候我們也逃脫不了幹系”
“更何況,劉墨在皖城之中壞事做盡,弄得整個皖城民不聊生,人人咒其死之,已然不得民心,他的生死也隻是早晚問題”
翎羽皇貴妃聽着屠蘇燼的話,突然止住了傷心的表情,他看着面前這個無動于衷的人,心裏生出一股異樣的情緒來
面對自己親舅舅的死亡,就算是死有餘辜也改變不了血親之事實,面前這個兒子竟然已經冷漠如厮了嗎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東西能令他的情緒有所波動嗎
“皇上駕到”正當翎羽貴妃想着這些之時,門口處随着一聲尖銳的通報,一個身穿黃色龍袍、步履微緩的中年男人出現在屠蘇燼的視野之中
“兒臣拜見父皇”
“臣妾拜見皇上”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屠蘇皇帝微笑着徑直走至翎羽皇貴妃的身邊,動作沉穩的把她半蹲的身子拉了起來,“翎兒不必跟朕客氣,你們都起身吧”
說完,眼神直接看向了屠蘇燼處,正欲張口說話
不料,面前的人卻先他一步的跪了下去,直言道,“父皇,兒臣的舅父劉墨火燒玉峰山,導緻西蜀的大半個江山都在北涼的視野之中,無險可守,是兒臣管轄不嚴,未能及時發現,懇請父皇降罪,以罰兒臣之過失”
突然提及此事,屠蘇皇帝始料未及,他眼神銳利的盯着這個沉穩内斂的兒子,眼神多了幾分探究,事情的來龍去脈他都已經派人打探清楚了,雖然劉墨是屠蘇燼的舅舅,但并沒有參與其中而且還曾經阻止過,是劉墨因爲失了兒子,心中怨憤難平,自己一意孤行才導緻玉峰山脈被燒,與他并沒有太多的關系
而現在他主動扛下責任的态度,卻讓屠蘇皇帝感到欣慰
“皇上,求皇上法外開恩,這一切都是臣妾的弟弟所爲,請皇上不要降罪于燼兒”
見翎羽皇貴妃急急忙忙的跪了下去,屠蘇皇帝便再次把她拉了起來道,“你們都起來吧,事情的真相朕都已經調查清楚了,在這件事情上大皇子并沒有任何過錯”
“謝皇上明查”翎羽皇貴妃見屠蘇皇帝不會降罪,連忙謝恩。
倒是一旁的屠蘇燼,至始至終都異常的平靜
他眼神冷冷的看着在自己的面前摟摟抱抱毫不避嫌的兩人,心裏似乎想到什麽事般,心生出一股厭惡來,但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的站在那裏
屠蘇皇帝見着屠蘇燼,便想起當初在大殿之上當着他的面說要做皇帝的趣事,又想到如今南蠻已經平定,成爲了西蜀的國土,便微笑着問道,“你現在是否還想做皇帝”
語氣自然又平靜,眼神之中同樣是平淡之意
面對着屠蘇皇帝的問題,屠蘇燼略微思索,也不顧及什麽直言道,“當然想”
明明是極其大逆不道的事情,因爲問的人語氣輕松,回答的人同樣不鹹不淡,倒是整個氣氛令人感覺像是明天吃什麽菜一樣輕松
聽着屠蘇燼的回答,現在的屠蘇皇帝并不惱怒,也許是真的老了,能有一個如此出色又強悍的兒子,他應該深感欣慰,如果把江山交到他的手中,也算對得起屠蘇家的列祖列宗了
他越來越覺得面前這個兒子有他年輕時的勇者之風,以他現在的戰功,以及在朝廷的威望,如若不是他刻意壓着,估計太子之位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想到此,屠蘇皇帝突然想起另外一個人另外一件事,那便是幾個月前他的皇弟屠蘇禦當衆抗旨一事,不但拂了他的好意,更得罪了慕容家,之前朝廷之中也不乏支持他的三皇弟屠蘇禦的人,但經過那件事情之後,便少了很多
于是,屠蘇皇帝略帶探究的看着屠蘇燼,語氣緩緩的道,“朕聽說你在追求慕容家的小女兒慕容惜,可有此事”
而屠蘇燼隻是略微擡了一下眼神便道,“确有此事,兒臣對慕容惜一見傾心”
翎羽皇貴妃見皇帝提及此事,便主動走到他的身邊,語氣軟綿的道,“皇上,勁兒也不小了,是時候娶一個妻子了,臣妾看着慕容家的小女兒慕容惜确實不錯,不如就把她許配給勁兒吧”
對于翎羽皇貴妃的及時出聲,屠蘇燼非但沒有感激,更是有些冷臉把眼神看向别處
而屠蘇皇帝卻是若有所思盯着翎羽皇貴妃,随即狀似不經意的出言道,“可朕聽說慕容家的小女兒中意的是三王爺屠蘇禦啊”
聽到屠蘇皇帝的問題,屠蘇燼不由一陣冷哼,那隻不過是她自己一廂情願而已
但表面上還是誠懇的回答道,“既然如此,兒臣願意與三王爺公平競争,隻要慕容惜還未出嫁,兒臣便願意搏上一搏。”
聽着,屠蘇燼的回答,屠蘇皇帝突然朗聲笑道,接着,他單手牽起了翎羽皇貴妃的青蔥玉指道,“你果然替朕養了個好兒子”
眼神之中是全然的贊賞之意
面對屠蘇皇帝的誇獎,屠蘇燼面色仍然平靜,經過今日的談話,他相信他很快便會娶到慕容惜,可心裏除了冷漠還是冷漠,仿佛這件事情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曾經的他是打算在他功成名就之時,奉上所有的一切娶一個叫夏南柯的女子爲妻,而現在,她可能早已經随同玉峰山的那場大火而消失了,現在的他,在他的心中,如果他的妻子注定不是她,那娶誰爲妻都是一樣的,一樣不愛
不同于屠蘇燼的平靜與冷然,翎羽皇貴妃聽着屠蘇皇帝的誇贊,不由喜上眉梢,她深深的明白屠蘇皇帝話裏的意思,如果沒有任何的意外,她唯一的兒子屠蘇燼将在不久的将來成爲太子,而她的身份,必定将來在後宮之中無人能及
“皇上”翎羽皇貴妃嬌嗔一笑,便若無旁人的斜靠在屠蘇皇帝的懷裏
屠蘇燼見此,選擇冷漠的别開眼去,并默默地退了出去
當他步履沉穩的來到宮殿門外等侯多時的朗言身邊之時,他突然腳步微頓的拿眼神撇了撇仍舊依偎在一起的人影,随即嘴角露出一股無法控制的嫌惡來,如果可以,面前這個宮殿,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踏進去一步
接着,屠蘇燼便随同朗言出了皇宮,一路上,被屠蘇燼周圍所散發的森然肅殺之氣所吓退的宮女太監更是對他避之不及
時間又從西蜀帝都的紅磚綠瓦之下溜走了,待回過神來之際,又是第二日的清晨
随緣醫館二樓的一間客房之内,身穿褐色錦衣長袍、頭戴白玉冠的鬼醫正小心翼翼的用一根根金色的銀針刺向夏南柯的頭頂
旁邊是一臉緊張茯苓,她雙手捧着鬼醫的金色銀針包,以及其他一些行醫之草藥
她看着已經給躺在床上的女子行針有一個時辰了,但對方似乎并沒有蘇醒的迹象,而更令她感到擔憂又好奇的是,她手中拿着的這套金針,師父她一次都沒有用過,曾經她打掃房間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這套金針,她問師父,這金針是用來幹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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