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記得三年之前,他一意孤行的深入南蠻腹地,雖成功搗毀了大大小小幾十個營寨,俘虜了近千人,但也未傷南蠻之根本,更與當時已經是南蠻族長的巴布赫進行了長達一月之久的最後征戰,由于糧草不足,士兵疲敝不堪而戰敗,所以,若無法得知南蠻準确位置,絕對不能輕易出兵。
面對現如今的境遇,屠蘇燼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自古成王敗寇,他雖爲戰神,卻不能像三年前一樣貿然行事!
“報,皖城城主劉墨在營外求見!”正當兩人沉思之時,營帳外的守衛在帳門口通傳道。
“他來幹什麽?”聽到門口站立的人是劉墨,屠蘇燼随即眉頭一皺,擡眼便看到已經掀簾而進的身形消瘦的劉墨。
“城主前來所爲何事?”屠蘇燼微眯着眼睛等待着劉墨的回答。
語氣裏盡是疏離之意,與一種公事公辦的态度,全然沒有舅侄之間的感情!
對于屠蘇燼的冷淡,劉墨早已經習以爲常,他對面前這個高高在上的人也沒有抱太多親人之間的關系奢求!
而自從他這個侄子帶兵圍攻玉峰山開始,便利用手上的兵力架空了他在皖城的權力,令他雖貴爲皖城城主卻早已經名存實亡,手中無任何可以調動的兵力。
當然,自從唯一的兒子死後,這一切都對他沒有半分意義,他現在隻想着一件事,那就是替兒子報仇雪恨,他要讓玉峰山上的所有人給他的兒子陪葬。
所以,他到了屠蘇燼的營帳,因爲此時此刻他的心中有一個不費一兵一卒卻能令玉峰寨裏的人全部覆滅的方法,他相信隻要他說出來,必定能得到屠蘇燼的同意與支持。
“下臣深知大皇子暫時奈何不了玉峰寨,特此獻上一計,必定能爲大皇子解除現在的困頓之勢。”劉墨從容的從袖口裏拿出一隻卷軸放在了屠蘇燼的面前。
一旁的朗言看着劉墨眼神之中流露出來的自信,不禁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樣的計策!
以他對劉墨的了解,要是真能爲大皇子解決這次的事情,那他可真要對這個目光短淺的城主刮目相看了。
而當屠蘇燼緩緩的打開卷軸看着裏面劉墨所謂的計策之後,臉色不由暗沉了幾分,他随即擡起頭目光陰沉着看着他問道,“這就是你說的計策?”
而立于下首的劉墨似乎沒有感受到屠蘇燼的情緒變化,仍舊自顧自的道,“是的,我相信隻要此計一出,玉峰寨以及那些南蠻人必定……”
“啪……”話還未說完,那柄卷軸便被重重的摔到了地上,露出裏面“以火攻之”四個字來,同時也阻止了劉墨的話語。
剛才還得意洋洋的劉墨見屠蘇燼冷冷的注視着自己,頓覺有些不明所以……
“此事休要再提,你退下吧!”屠蘇燼立刻令劉墨離開!
見屠蘇燼的此種态度,劉墨心知他的計策不會被采納,一時便有些焦急,“大皇子,此計不但不費一兵一卒又能一舉蕩平玉峰寨,乃是一本萬利的上上之策,大皇子爲何不用?”
一旁的朗言聽着劉墨的言論,不由暗自搖頭,這個劉墨胸無點墨,又不懂行軍打仗,如若不是靠着翎羽皇貴妃的勢力,這個皖城城主之位絕對不會落到他的頭上!
“城主大人,玉峰山連綿上百裏,是阻攔北涼與南蠻等國家的重要屏障,如果以火攻之,西蜀國的邊境将無險可守,如若趁此機會,他國來範,我們隻能退居嘉陵關,到時候西蜀國的半壁江山便會落入敵國之手,這其中的利弊城主有想過嗎?”朗言撿起地上的卷軸丢入火堆之中,玉峰山半山腰上皆是密密麻麻的樹木,他們又何嘗沒有想過用火攻,隻不過火勢一旦失去控制,便會有更大的麻煩,所以才一直沒用。
更何況,大皇子所喜愛的女子就在這玉峰山山上,一旦火攻,必定傷及性命,所以,這個計策更不可能用。
劉墨見兩人皆反對自己的提議,便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冷聲說道,“如今大皇子駐紮在玉峰山下,進攻無門,天又大寒,糧草已然供應不足,全軍将士士氣低迷,如果不采用我的計策,我看大皇子還是趁早撤退的好!”
“放肆!”屠蘇燼眼神溫怒的盯着劉墨,“軍中之事,豈能容他人置喙!”
“請大皇子看看這個是什麽?!”劉墨再次從袖口裏抽出一柄金色卷軸來遞到了屠蘇燼的面前。
“皇上聖逾已下如若大皇子無法攻克玉峰山,則命令我等督促大皇子早日回京!”
此言一出,屠蘇燼與朗言皆是詫異,因爲當今的皇上從來不會管大皇子在外面行軍打仗的情況,更不會命令大皇子中途撤離,而現在,卻突然發布這樣的命令,難道朝廷之中有人在暗自幫襯玉峰山中的人。
“提出這個建議是三王爺屠蘇禦,而且他很可能就在玉峰山山上。”此言一出,營帳之類立刻出現緊張感,接着劉墨繼續道,“大皇子不用懷疑這個情報的真實性,因爲它是您的母妃翎羽皇貴妃八百裏加急送到我的手上的。”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屠蘇燼陷入了沉思之中,如果母妃送過來的情報是真的,那麽他就不可能放過玉峰山上的任何一個人,因爲三王爺屠蘇禦在那裏,因爲父皇有意向傳位于他,朝廷之中支持屠蘇禦成爲太子的不在少數,而他,雖然有母妃在其中斡旋,但由于自己常年不在京中,自然無法與屠蘇禦分庭抗衡,更何況,自從三年前戰敗于南蠻,朝廷之上支持自己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加之,他早已經向父皇表明希望能立他當太子的決心,如果就此班師回朝,這件事情必定會成爲帝王之路的阻礙,如果繼續下去,那便是抗旨不遵。
如今的形式,已經由不得他做更多的考慮,隻能速戰速決,才能立于不敗之地!
屠蘇燼的眼神暗晦的盯着火爐,那裏面有早已經化爲灰燼的所謂的計策!
一直在一旁觀察着的劉墨看着屠蘇燼臉色的變化,心中一陣暗喜,他就知道,隻要拿出最後的殺手锏,火燒玉峰山之事就能被采納,因爲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沒有比這個更好的建議,屠蘇燼想要在規定的時間班師回朝,就必須速戰速決!
更何況,在選擇繼承人之上,不管是那些大臣還是當今皇上,似乎更偏向三王爺屠蘇禦,這更令劉墨覺得他計策被采納的幾率又大了些。
“城主大人,火燒玉峰山,對西蜀的将來有着深遠的影響,大皇子還需要時間考慮,煩請您先離開吧!”朗言同樣看出了屠蘇燼的沉默,但他同時也知道大皇子絕非魯莽行事之人。
劉墨眉頭一皺,對于朗言如此官方的話語更是嗤之以鼻,“這根本沒有什麽好考慮的,如果大皇子不這麽做,根本與皇位無緣,那皇妹這幾十年的心血便會付之東流,大皇子,您難道忍心看着日夜爲你操勞的母妃失望嗎?”
“城主大人,您還是先退下去吧!”朗言的語氣裏透着一絲溫怒,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小人,留他在這裏隻會令大皇子失去最基本的判斷。
“大皇子……”
“來人啊,把城主大人帶下去!”
“你算是什麽東西!”劉墨憤怒的看着朗言,“我看誰有資格動我!”
而對于這些魚貫而入的西蜀軍,他們向來隻聽命于屠蘇燼,你劉墨算是什麽東西,當然是聽從朗言的安排拖了出去!
趕走了劉墨,營帳之内再次恢複平靜,朗言回望着一臉沉思的屠蘇燼,不知道他此刻是何種打算,是聽從皇命撤軍,還是火燒玉峰山。
“朗言,之前蘆葦地一役,一直在夏南柯身邊保護她的那個蒙面男子,可能就是三王爺屠蘇禦!”冷不丁的,屠蘇燼蹦出這麽一句話來。
“…………”朗言不知屠蘇燼心中的打算,隻是呆立一旁靜心聽着。
“這麽看來,他們之間可能很早之前就認識了?”屠蘇燼繼續低聲說道,“也難怪他會拒絕與慕容家聯姻!”
一抹心慌随即籠上屠蘇燼的心頭,他之所以放任夏南柯離去,是因爲在他的心目中她始終是他的人,等他收複南蠻,攻克玉峰山,登基爲皇的那一天,她會再次來到他的身邊,因爲皇天後土,她逃無可逃。
而如今,那個皇位有力的競争者竟然跑到了玉峰山裏,站到了她的女人的身邊,一起反抗着他。
背叛,那個女人背叛了他,背叛了他們之間的感情,背叛了他爲之真心付出的心!
一抹狠厲劃過屠蘇燼的心,他無法放任她跟的男人勾搭在一起,這比她上玉峰山與自己作對的情形要嚴重百倍,他必須盡早攻克玉峰山,讓那個女人明白到底誰才是她的男人!
“來人!!”屠蘇燼即刻起身,迅速的走下書案台。
朗言見屠蘇燼的行爲,便明白他想幹什麽,也顧不得地上的寒涼,直接跪了下去擋在了屠蘇燼的面前,“大皇子,請您三思而行,火燒玉峰山萬不可取!”
“那個該死的女人都已經背叛我了,你還讓我三思,怎麽三思?!”屠蘇燼眼含憤怒的指責道,“我當初就不該讓她逃走,上了我的床還想跟别人,簡直該死!”
“大皇子,您冷靜一點!”
“不行,不能就這麽等下去,必須盡快攻克玉峰山,看來隻有火燒了!”朗言看着屠蘇燼在自己的營帳之中不斷的來回踱着步子憤怒的自語,與剛才的穩重冷冽簡直判若兩人,心下一陣了然,大皇子隻有遇到夏姑娘的事情才會失了冷靜,連最基本的判斷都沒有也不知是幸或者不幸。
“大皇子,夏姑娘就在玉峰山上,您難道要連她一起燒死嗎?”朗言擡頭望着屠蘇燼,低緩的話語成功阻止了屠蘇燼的行動!
“大皇子,于公于私,火燒玉峰山之事都不可取,望大皇子能三思而行!”朗言提高了語調,他深知此事一旦做了,屠蘇燼将受萬人唾罵,成爲西蜀曆史上的千古罪人。
“你,先退下去吧!”屠蘇燼無力的跌坐在木制椅上,右手微撐着額頭,朝朗言的方向擺了擺手,示意他離開。
朗言看着把自己陷入陰影中的屠蘇燼,心頭一歎,他跟随這個人行軍打仗數十年,最了解他的脾性,如若不是無力到極點,也不可能表現得如此頹靡,大皇子怕是已經深愛夏姑娘而不自知,但夏姑娘又絕不是一個能輕易掌控的人,更何況,還一直在利用人家。
可想而知,大皇子這條情感之路難啊!
已經與世隔絕的玉峰寨自然不知道屠蘇燼營帳之内所發生的事情,不同于外面緊張的氣氛,玉峰寨裏的人都在那片不大的地方安穩的生活着,不用擔心溫飽,更不用擔心官府會找自己的麻煩,在這混亂不堪的邊境,竟然多出一份怡然自得來。
位于山頂的小木屋裏,除了一些平時所用到的生活用品,家具座椅以外,在西南角多出一張寬約一米的簡易木床來,上面放了幾張厚厚的棉被,以應對山上的寒冷。
夏南柯身穿一件煙紫色得夾襖,内裏一件黑色加棉長袍,袖口處以白色銀絲點綴,再配一件乳白色的披風,令她整個人看起來素麗脫俗。
她安靜的坐于自制交椅之上,靈活的手指不斷地在長條桌上搗弄着藥草,細碎的烏絲自腦後垂落下來,遮住了她那張秀雅絕俗的臉。
“喝口水吧!”屠蘇禦見夏南柯自己搗弄了很長一段時間了,便自桌子上端了一杯水給她。
夏南柯随即把垂落的發絲挽至耳後,便接過了屠蘇禦的茶杯,“謝謝!”
“制作這種藥草如此麻煩嗎?”屠蘇禦看着夏南柯額頭處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不禁眼神之中劃過一絲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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