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柯是一個性格清冷話不多的人,但現在她與屠蘇禦在這山中小湖邊一人一句這麽閑聊着,倒憑空多出幾分休閑自在,心情也莫名的放松了些。
她随即微偏着頭淡淡的看着面前這位氣質溫潤、舉手投足之間又透着尊貴之氣的男子道,随口一問道,“我聽西蜀的百姓說西蜀國的三王爺三歲能詩、五歲能曲,琴棋書畫樣樣都行,是西蜀帝都不可多得的逸群之才,爲人更是孤傲清冷,如今看來還是有點出入的!”
屠蘇禦聽着夏南柯如此的問題,似是感興趣般接着她的話問道,“那夏姑娘覺得哪些地方有所出入呢?”
屠蘇禦笑看着氣質入青蓮般的女子,他雖然對别人的怎麽評價自己的不甚在意,但他很想聽聽面前這個女子眼中的自己是怎麽樣的。
“你整個人看起來還蠻溫和的,身上也沒有孤傲之氣。”夏南柯想了想認真的說道。
看着面前女子異常認真的分析着,不自覺的在他面前皺了皺好看的柳葉眉,感覺煞是可愛,屠蘇禦不禁莞爾一笑,随手替她把落在發間的樹葉給拿下來,動作自然又帶着些許的不舍。
夏南柯面對屠蘇禦突如其來的動作,不自在的往後縮了縮,見他手上拿着從她頭發間拿下來的已經枯黃的樹葉,又了然的恢複了剛才的坐姿。
“呐,屠蘇禦,我可以相信你嗎?”
如同寂靜的空谷突然掠過一聲驚鴻的鳥鳴,屠蘇禦被夏南柯眼神之中所包含的種種複雜的感情弄得有過刹那的恍惚,他忽然之間覺得她與他的感情在無形之中又近了一步,從一開始的敵意到現在泰然處之,他知道他的身份給她帶來的顧慮,而他也從來不在她面前提及他之前的事,甚至更多的時候他在她面前以禦教頭自居,而現在她願意這樣問他,毫無保留的說出兩人身份所帶來的問題,從很大程度上來講,其實她已經開始相信他了。
如果要問他爲什麽知道,那便是直覺,就如同他第一次見她,便知道她便是他今生所唯一尋覓的人!
屠蘇禦露出少有的認真神情注視着夏南柯,語氣堅定又沉穩的回道,“夏姑娘,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無論什麽身份,你都可以相信,我絕不會害你,更不會做任何傷害你的事情!”
夏南柯看着面前這個異常認真的人有過刹那的恍惚,他的聲音并沒有多少急切,而是趨于平和,如同春雨般潤物無聲,可恰恰就是這種平靜的表達,令夏南柯的心裏多了一絲信任,“屠蘇禦,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夏南柯想再次确認,她想清清楚楚的知道他的态度,畢竟,他們已然與屠蘇燼所帶領的西蜀大軍爲敵,留一個西蜀國的王爺在此,總歸是一個冒險的事情,所以,屠蘇禦的态度,對她來說太過重要。
但如果他回答了她,無論是好是壞,她都會選擇相信!
隻見屠蘇禦輕輕一笑,修長的手指佛過夏南柯的前額道,“你不用擔心我會做什麽,這是你與屠蘇燼的戰争,根本沒有涉及西蜀,他之所以這麽急着想拿下南蠻,不過是爲了鞏固自己的兵權,以此來要挾父皇退位!”
“啥?”屠蘇禦此話一出,驚的夏南柯有些許的錯愕!
接着,屠蘇禦眼神再次看向平靜的湖面道,“三年前,太子屠蘇胤不知何故病逝,屠蘇燼當着父皇的面說要做皇帝,本來已經是大逆不道的罪過,但那個時候的他兵符在手,吏部、兵部、工部盡歸他操控,各地洲郡縣又有他的勢力範圍,可以說擁有了這西蜀的半壁江山,而我們西蜀能在其他國家脫穎而出也确實是屠蘇燼的功勞,他常年行軍打仗,所到之處人人屈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是天生的戰神。”
“等到他勢力慢慢壯大,他說要做皇帝,還真的是輕而易舉,不過自從他三年前敗給了南蠻族,便立下誓言要血洗南蠻,用南蠻族的人頭爲禮,助他登上皇位!”
夏南柯低頭看着腳下的石頭,安靜的聽着屠蘇禦的講話……
“當父皇知道了屠蘇燼的心思當然不可能坐以待斃的,他慢慢架空了屠蘇燼在朝廷培養的勢力又有意無意的培養自己的勢力,隻等時機成熟,便會逼着屠蘇燼交出兵符!”
“所以屠蘇燼現在急切的想收了南蠻,再舉兵造反?”夏南柯接着他的話分析道。
屠蘇禦聽着夏南柯驚訝的話,淡淡回道,“也沒有那麽嚴重,因爲父皇年事已高,太子之位又空懸已久,又無更好的繼承人,就算屠蘇燼當了皇帝,也隻能叫做退位讓賢,而絕對談不上起兵造反。”
“哦……”夏南柯想了想又道,“屠蘇燼竟然當着你父皇的面說他想當皇帝,那豈不是想謀朝篡位,不是得誅九族嗎,這你父皇也能原諒他?”
夏南柯面露疑惑,難道她之前的電視劇都白看的嗎?怎麽到這個地方,連自己的兒子當着皇帝的面說他想要那個位置,卻是一點事都沒有,要是在電視劇裏早就群起攻之、身首異處了!
“咳咳……”屠蘇禦聽着夏南柯的疑問,又無奈的笑了笑,“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如果他将來憑借自己的實力謀奪皇位,父皇隻會覺得他的江山能永固!”
“呃……”還有這種說法……
“還有,我剛才說的這些都是皇室機密,知道了會被殺頭的!”
“哈……”
“所以,夏南柯,你可以信任我了嗎,是無關身份的朋友之間的信任!”
“哦……”
“那麽,回到剛才的問題,換我問你,如果我的所作所爲對玉峰寨不利,你會怎麽做?”
“啥?”夏南柯仍處于愣鎮狀态,她狀似思考又狀似無意識的答道,“我不知道!”
“夏南柯……”屠蘇禦雙手扶住她的肩頭迫使她直視自己的眼睛道,“我與你永遠都不會在對立面,屠蘇燼堅持了他不應該堅持的,放棄了他不應該放棄的,是他的不幸,卻是我的幸運!”
屠蘇禦像是意有所指,他試探性的問道,“你與他之間是否經曆了一些事情?”
聽到屠蘇禦的問題,夏南柯的眼神透出些許的灰暗,她随手拉下了他附在肩膀處修長的手指任由時光流逝,都不曾吐出一個字來,因爲她覺得她對屠蘇燼存在着很多複雜的感覺,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更何況他們之間,他有他的路要走,她有她的橋要過,也實在沒有必要再說些什麽,“都已經過去了,我和他之間将來都不可能再有交集了。”
夏南柯的意思,屠蘇禦懂了,她承認她和屠蘇燼之間經曆了一些事情,但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本來還不是太清楚她對屠蘇燼是抱着何種的感情,但經由夏南柯這麽說出來,屠蘇禦在心裏竟有些暗自竊喜,雖然他已經做好了她已經愛上别人的打算,但她如果沒有,對他來說實在是一值得高興的事。
屠蘇禦看夏南柯的眼神變得更加炙熱了,那像是愣頭小子般熱烈又傻傻的柔情快要從眼眶中溢了出來!
“喂,那個色胚,給我離她遠點!”一時手癢,本來想在山林之中獵些野味打打牙祭的巴布赫剛好看到屠蘇禦正盯着夏南柯看,便立馬像護犢子般跳将出來把夏南柯護在身後,自己則結結實實的擋在他們中間。
未等夏南柯有所動作,巴布赫便上上下下打量起屠蘇禦來,“衣服不錯,長得太娘了,看起來身無四兩肉,肯定不會武,充其量也就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
本就被突然冒出來的人打擾了心情的屠蘇禦見對方如此評價自己,不由得眉頭一皺。
夏南柯一見來者是巴布赫,便有些無奈的搖搖頭道,“禦教頭,你别介意,他隻要看到我與哪個男子在一起,便會品頭論足一番,完全沒有惡意的!”
“我當然沒有惡意,不過人家對你有沒有惡意我就不知道了!”巴布赫拿眼神斜斜的看着屠蘇禦,就他剛才那個色眯眯的眼神,心裏要是沒點想法,那他算是白活這幾十年了。
“你小子,我告訴你,要想跟她在一起必須過了我這關!”巴布赫煞有介事的圍着屠蘇禦轉了兩圈道,“我這個妹子什麽都好,就是心眼少,如果你過不了我這關,就否甭打她的主意!”
“又……又來了……”夏南柯暗自撫眉,并以眼神示意屠蘇禦不用在這個事情上多糾纏,趕快走才是上策。
而對于夏南柯遞過來的眼神,屠蘇禦置若罔聞,倒是對巴布赫所說的話很感興趣般道,“既然是考驗,那我當然欣然接受,但在這之前,你又是以什麽立場替南柯姑娘設這考驗?”
巴布赫聽到屠蘇禦的回答,饒有興趣的摸了摸下巴道,“你這小子還有點意思,竟敢質疑我的身份!”
巴布赫又看了看夏南柯語氣多了幾分沉穩道,“于公,她是我南蠻的大土司,我退位之後會把族長之位傳給她,于私,她是我拜過宗廟親認的妹妹!”
說完,巴布赫抽出腰間的佩刀道,“所以,她将來選的夫君絕對不能比我弱!”
一柄明晃晃的冒着寒光的刀尖筆直的對着屠蘇禦的鼻子,如若再深入一分,那後果很可能很嚴重!
夏南柯看到此連忙從巴布赫的身邊再到兩人的中間來,并用力挑開巴布赫的大刀道,“巴布赫,你這個見着我身邊的人就要考驗的習慣就不能改改?”
“南柯妹子,你别護着他,看這小子的意思擺明了就是要接受我的考驗,隻是沒看出來這瘦弱的小身闆倒還是有幾分骨氣!”說完,用他那寬大且粗糙的手掌對着夏南柯的後頸便是一揮,夏南柯頓時被他揮出好幾米。
“我看你下盤還算穩,應該也是個練家子,這樣吧,你要是能在我手上過個十招,我便算你武功方面過關了!”巴布赫繼續扯着嗓子道,不是他自信他的武功有多麽厲害,而是他看對方實在是過于單薄,說十招也算是給他留那麽一點面子!
而對于巴布赫的說法,夏南柯實在無法苟同,他們兩人的武功她都見識過,誰勝誰負都還不一定,屠蘇禦又怎麽可能在巴布赫的手上連十招都過不了?!
“那開始吧!”屠蘇禦抽出腰間的軟劍擺開架勢,“十招太多了,五招足夠!”
“什麽?!”巴布赫話音未落屠蘇禦便先發制人的朝他這邊極速而來,手中的劍更是異常靈活的在空中挽了幾個劍花之後便直直的朝巴布赫急刺而來。
待反應過來的巴布赫隻能堪堪的後退數步以避其鋒芒,待破了屠蘇禦的攻勢之後,迅速的調整身位,他手中的劍立刻以一種刁鑽的角度攻入屠蘇禦的下盤,後者,以一個近乎完美的後空翻輕松躲過,并再次立于原地,連剛才站立的姿勢都一模一樣,隻是那迎風翻飛的衣袍顯示着剛才經曆的事情。
“你輸了!”屠蘇禦看着巴布赫平靜的道。
“呲啦……”一聲輕響,本來穩穩當當穿在巴布赫身上的衣物突然自脖頸處滑落了下來,衣物後背處一道醒目的劍痕直接把它劃成了兩半,而裏面的單衣卻完好無損!
“你小子好武藝,哈哈……哈哈哈……”巴布赫收起了剛才略帶輕視的眼神,爽朗的看着他道,“算我巴布赫眼拙,沒想到你的武功如此厲害!”
雖然他剛才先發制人,但也給了他足夠的抵抗時間,不過他确實在五招之内分出了勝負,自古南蠻便崇尚武藝,對于像屠蘇禦有着這麽高強武藝的人,他自然會高看幾分,更何況,他看起來跟南柯妹子的關系還不錯,想必人品也壞不到哪裏去。
巴布赫越想越遠,看屠蘇禦的眼神越來越友好,不知不覺的就覺得跟他親近了幾分,雙手更是直接摟住了他的脖子,笑眯眯的道,“喜歡我南柯妹子啊?”
“…………”
“…………”
“走,喝酒去,沒有什麽事情是一頓酒解決不了的?!”
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夏南柯頗似無奈的搖了搖頭,拍了拍一直在她身邊的大白小白的頭道,“你說,南蠻的百姓爲什麽會選擇巴布赫當南蠻的族長!”
“可能是物以類聚吧!”夏南柯又嘴角微揚的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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