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那可怎麽辦”梁謀發現原本混亂的局勢在楊季白幾句話裏就忽然清晰了,但她沒有任何應對的辦法,隻能接着問。
“姬魴表面上依附申公鹿,背地裏是天子黨。他就是要悄悄保住宗室的地位,以圖将來。如果還沒有事發,他一定會勸谏天子,可是現在已經晚了。他去勸阻天子,他就得在四百多人前暴露他天子黨的身份,也是死路一條。姬魴是個什麽人那是個殺伐決斷的老賊,關鍵時刻,他大可以犧牲天子,保住他自己。如果現在他跟着天子去送死,他才是最傻的,什麽用都沒有”
“你你這麽有把握”
“如果我在他的位置上,我也會這麽做帶走天子的弟弟,封鎖消息,任憑天子被殺,而後繼續輔佐新,新沒準就是天子的弟弟,誰知道”
“可姬魴已經答應了天子的弟弟。”
“多動動腦子,如果姬魴真要死谏,應該當場一呼,看看賓客們中還有沒有效忠天子的,一起前去。那樣勝算豈不大很多可他刻意封鎖消息,獨自前去,爲什麽他不希望這件事任何人知道天子的弟弟是個小孩子,很好騙的,你看我随便扯了幾句灰中燃火他就信了。”
梁謀腦中嗡嗡作響,難道什麽“灰中燃火”、“以不可能爲可能”都是這家夥編出來騙小孩子的話可是聽到的時候分明感覺到那種震撼的啊,跟一起跳舞的時候一模一樣。
“要是我,我就會帶着天子的弟弟出發。反正今夜雪深都快埋過半條馬腿,想把他堵死在路上進退不能又有多難”楊季白接着說。
梁謀吸了一口冷風,沉默了。她忽然回憶起了姬魴離去時的眼神,殺伐決斷的眼神,瞳孔中彌漫着緻命的鐵灰色,那根本不是什麽“大人”,不是朝堂上的老好人,而是一隻正在緩緩張開羽翼的老鷹
姬魴在那個瞬間必然下定了什麽決心,某一個可怕的決心
“梁長史,我這些話可不是胡扯”楊季白扭身看着梁謀的側臉,有些小心翼翼。
梁謀回身一把狠狠地抓住楊季白的衣領,目光森然。
“真不是胡扯”楊季白急得聲音都高了。
“别廢話了陛下絕不能死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梁謀大喝。
梁氏數十代英魂仿佛在她身上蘇醒,這一刻的梁謀臉頰煞白,劍眉飛射,震得楊季白一時沒說出話來。
“賭一局咯。”楊季白聳聳肩。
“說話說完整”梁謀煩透了這人在關鍵時刻的好整以暇。
“賭赢了,就徹底光複王都,賭輸了,你我這兩顆人頭就爲室送葬。”楊季白拉過梁謀的手,看了一眼她的掌心,“看掌紋,梁将軍你将來姻緣上不好诶,你看手掌中央的紋路隐約彙成一個方框,這就是所謂的牢紋,是說姻緣不利,如坐苦牢”
梁謀冷冷地看着他。
“好吧,我其實是說畫個圖,”楊季白說,“你想像這方框是天子都,如今申公鹿在王都裏屯駐的軍隊接近三萬人,我們手中沒兵,申公鹿就穩操勝券。唯一可以就近勤王的人是駐紮在虎牢的武伯侯。”楊季白點點梁謀的小指尖,“武伯侯是忠于天子的,他的位置大概在這裏,他手下有兩萬五千裝備精良的士卒。從虎牢出發到這裏,大概要半日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