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平淡無奇的日子裏，兩人唯一多的一點了解，便是知道了對方的姓名。

突然某一天，女孩發現，那屋頂男孩消失了。

她本以爲，男孩應該是接了任務，離開宗門曆練去了。

因爲男孩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消失幾天半月，離開宗門做任務。

但是這一次消失，卻是格外的長久。

女孩始終沒有再看見男孩，也沒有再聽到那鼾聲，心中莫名其妙地竟有些擔心起來。

少了那習以爲常的鼾聲，女孩還真有些不習慣，每次出門的時候，都要不自覺地往房頂張望一下。

在沒看到那道身影時，這才默默地走出院落。

直到一年後，男孩終于再次出現。

女孩見到男孩時，是在天權峰的正殿之中。

男孩渾身是血，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裏緊緊攥着一封密信。

之後女孩才知道，男孩是去探查邪教妖人，潛伏進魔窟，最後拼死才劫來了邪教密報。

掌門憑借密報内容，派人搗毀了好幾處魔窟。

男孩撿回了一條命，同時也因此展露了頭角，深得掌門的青睐。

又是連續好幾日，女孩天天出門或是歸來，都會向房頂張望，但每次都很失望，心裏空落落的。

她安慰自己說，那個混球重傷在身，能撿回一條命，都已經不錯了，又怎麽會來這房頂上睡覺呢？

又是一次失望收回視線，女孩還未走進房間中，就聽見了那熟悉的鼾聲，從屋裏傳了出來。

女孩一陣興奮，緊走幾步，推門而入。

她赫然發現，床上正趟着一個人，那不知不覺已經紮根房頂，紮根心裏，走進了心房的人。

女孩突然噗嗤一下，就笑出了聲來。

她随後臉一闆，走到男孩面前，像三年前那樣，揪起了男孩的耳朵。

“好啊～你是越來越膽大包天了，竟然敢跑到我屋裏來睡！”

男孩一陣呼痛過後，拍開了女孩的手，掏着鼻孔。

“别人想讓我去他那兒睡，我還不樂意呢～”

女孩叉腰道“喲呵，你還來勁了是不？”

說着，女孩伸出一隻手，又想要去揪男孩的耳朵。

可是手剛伸到一半，赫然發現手中多了一捧鮮花，香氣四溢，淡雅怡神，沁人心脾。

“好漂亮的花！”女孩驚喜道。

男孩道“這叫凝香花，即便是枯萎了，花香也可以常年不散。是我在一處邪教藏身地中，偶然發現。”

女孩捧着花，歡天喜地，對于凝香花隐藏的殺機，毫無察覺。

“诶～你看這眼神，怎麽讓我有點發毛，該不會是有什麽企圖吧？”

“哪兒哪兒都沒發育好，哪兒來的自信？”男孩兒撇了撇嘴，随後打了個哈欠，道“沒什麽事，我就先睡了啊～”

說着他又躺在床上，鼾聲四起。

女孩氣得直跺腳，不過看到他疲憊的模樣，又不忍心再次叫醒。

歲月如梭，光陰似箭。

女孩的青澀退去，發育得更加成熟，可是身高卻怎麽也上不去了。

她暗自氣惱，眼見着男孩一天天超過自己，身形越發高大，臉龐也越發剛毅。

隻是男孩睡醒的眼神中，偶爾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

女孩一問及，男孩都會笑着掩飾，後面就連那淡淡的哀傷，都被他不着痕迹地掩飾掉，直至女孩都不曾再記起。

“喂～呼呼～”

女孩喘着氣，問道“我每日刻苦修煉，你就隻是睡覺，爲什麽我還是打不過你？”

男孩壞笑，照例在她屁股上就是一巴掌。

“叫聲師兄來聽聽，我就告訴你。”

女孩一反常态，臉上變得柔媚，含羞帶怯，那小模樣，玉容寂寞淚闌幹，梨花一枝春帶雨。

“師、師兄～”

自古以來，溫柔鄉是英雄冢。

那一瞥，百媚橫生，勾魂奪魄；那一聲，啼莺婉轉，入骨三分！

男孩正值血氣方剛，又哪堪這般誘惑，像是被叫走了魂魄，呆愣當場。

女孩瞅準機會，化被動爲主動，翻身上馬，騎在……呸～她翻身而起，将男孩扣拿住。

“哼～小色狼，姐姐教你做人！”

男孩立即明白過來，自己是上當了，奈何已經被扣住，掙脫不得。

緊接着，女孩一巴掌一巴掌，使勁兒拍着男孩的屁股，将以往的賬，全都算了回來。

至此以後，女孩與男孩比試，總會在落敗的時候，猝不及防地叫上一聲師兄，男孩總會恰如其分地上當，敗給女孩。

男孩再也沒有赢過女孩，女孩的那一聲聲師兄，叫得也是越發的自然。

女孩和男孩都明白，比試其實是一個幌子，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女孩等着男孩的告白，男孩卻始終處于徘徊。

兩人之間，始終隔着一層窗戶紙，誰都不願去觸及，誰也不願意去捅破。

終于有一天，女孩再也按捺不住，豁開了面皮，主動找到男孩，旁敲側擊。

男孩卻開始回避，甚至是逃避。

男孩躲着女孩，後來更是連女孩的房頂，都很少再去。

時光輾轉至今，女孩的那一句喜歡，也一直堵在胸口，吐不出，也放不下……

從相見到現在，古靈把所有場景，全都過了一遍。

她忽然之間明白過來，自己一直想要的答案，已經沒有必要再聽了。

因爲那個男孩的心意，她知道，她明白，即使不說出口，那又有何妨呢？

隻是現在多了一個問題，她始終不知道，那個男孩的真名。

仇複生顫抖的雙手，環抱着古靈，看着她努力睜着，卻始終緩緩閉合的雙眸，大聲喊道“靈兒！靈兒……”

古靈像是沒聽見，嘴唇自顧自地一張一合。

“師、師兄～”

那微弱的聲音，讓仇複生大喜，趕緊附耳貼了過去，道“我在！我在！”

古靈以微不可聞的聲音問道“你、你……叫、叫什、什……”

忽然，她的身子徹底一軟，攤在了仇複生的懷裏。

“靈兒！”

仇複生奮力晃動着那逐漸冰涼的軀體，卻再無一點聲響。

他顫抖的說道“靈兒，我叫展秋！你能聽見嗎？我叫展秋！我的真名叫展秋！”

古太清看着斷氣的古靈，身子猛顫，紫府九重的靈力，都差點沒支撐住他的身體。

自從尋到古靈後，他的殺戮，才逐漸變得少了。

将之前對妻兒的愧疚，全都寄托在了古靈身上。

此時，古靈卻因他而死，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啊！啊……”

仇複生猛然一仰脖子，向天狂吼，聲嘶力竭，将所有人的心，都狠狠揪了一把。

片刻之後，他輕輕将古靈攤放在地上，豁然起身。

古太清也是把目光，從古靈身上移到了仇複生身上。

仇複生低沉着聲音道“老東西！你剛才躺地上，就這麽死了，該多好！”

他握拳猛砸自己的胸口，道“你多活哪怕一瞬，我這兒就如同針紮，如同火燒！”

古太清的心一痛，随即回道“靈兒喜歡你，那你就跟着陪葬吧！”

兩人很有默契，同時消失在原地，朝着對方而去。

砰！

一聲巨響過後，仇複生抛飛，滾出十餘丈。

饒是古太清隻剩下一條腿了，他依舊不是一合之敵。

仇複生吐了兩口血，立即翻身爬起，再次朝古太清沖了過去。

古太清身形再次閃動，一腳将其踹飛，等仇複生再爬起，再踹飛。

古靈之所以會死，兩人都歸咎到了對方身上。

而眼前這一幕，不論是打人的，還是被打的，都撇開了性命，隻爲了發洩。

古太清整個人的膚色，都呈現出紫黑色，顯然是已經毒入骨髓了。

他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再次踹飛仇複生後，未等仇複生爬将起來。

他一閃身，用腳踩在了仇複生的脖頸上，準備了解仇複生的性命。

仇複生忽然張狂大笑，問道“老東西！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古太清自知将死，也不想再聽，腳下用力，就要踩斷他的脖子。

然而仇複生下一句話，讓他的腳，硬生生停住了。

“有關你妻兒的秘密！”

古太清牙齒咬得直響，終究沒有将腳落下，問道“什麽秘密？”

仇複生盯着古太清，一字一頓地道“你妻子入蘊天宮之前，是否叫楚碧痕？”

古太清身子一震，道“你怎麽知道？”

仇複生笑容很是詭異，緩緩說道“入了蘊天宮之後，她才發現，她與現在的天璇峰峰主重名，所以把名字改爲了楚碧霞！”

“三十幾年前，她與襁褓中的女嬰，被邪教圍剿，其實并沒有死。”

古太清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加重了幾分，道“你說什麽？”

仇複生哈哈笑道“她正是你眼中最痛恨，最渴望殺掉的妖人，又怎麽會被邪教的人殺掉呢？哈哈哈……”

古太清心裏所有的防線，頓時崩塌得一幹二淨。

“你！不可能！胡說八道！”

仇複生加重了聲音，喝道“沒什麽不可能的！我就是這麽進入蘊天宮的，而你的親生女兒，剛才正是死在了你手中！”

古太清身軀再次巨顫，喃喃道“靈兒是我女兒？是我親生女兒？”

他僵硬地轉過頭去，定定地看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古靈。

難怪第一次見到古靈的時候，骨子了就散發出一種親切，一種骨肉相連的親切。

可是，他一點都沒有得知真相的喜悅。

因爲就在剛才那一刻，他親手葬送了女兒的性命。

霎時間，古太清心中所有的弦，都繃斷了，瘋了似的大笑起來。

“哈哈哈……騙我！你騙我！哈哈哈……”

仇複生翻身而起，大喝道“老東西！痛苦吧！悔恨吧！帶着内疚，去死吧！”

劍光掠過，鮮血濺了一地。

古太清的頭顱抛飛，滾落到了古靈面前，死不瞑目。

那雙瞪大的眼睛，就這麽看着躺在地上，平靜而又安詳的古靈……

仇複生一瘸一拐地走到古靈身前，一腳踹飛了古太清的頭顱。

“滾開！你死了，也沒臉見她！”

仇複生換上一副笑容，看着古靈絕美的臉龐，輕輕跪坐了下去。

這一次，他笑得很自然，從未有過，從未如此真實地笑……

“靈兒，你罵我是木頭，是呆瓜，其實我一點都不木，一點都不呆，隻是我不能回應你。”

“你對我的心意，我又怎會不明白？我以前誇你的話，也都是真的。”

“我原本以爲，這輩子我隻有恨，但自從遇到你後，我便發現，這片天空并不是一直灰暗。”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叫我師兄的時候嗎？”

“在那個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你我的這段孽緣，我已經無法回避，無法逃離了。”

“隻是你我兩家的仇怨，我不能對你輕許承諾，現在恩怨已了，又豈能讓你獨赴黃泉？”

仇複生對古靈訴說着，聲音溫柔至極，生怕大聲了會吵着她一般。

忽然，他運起靈力，一掌拍向了地面，随後轉過了頭，看向不遠處的慕晚風。

“慕師弟，我能求你件事嗎？”

慕晚風還處于呆愣當中，先前的風雲變幻，讓他是應接不暇。

不止是他，場外的其他人同樣如此。

最開始仇複生反叛時，幾個峰主便想要前去幫忙，可是古太清卻隻是受傷，并不緻命。

古太清反應過來，仇複生便沒有了還手之力。

随後古太清體内毒素發作，仇複生道出驚人的秘密，讓他們又被震懵在了原地。

等仇複生再次出手時，古太清吞服靈丹，暴漲實力，殺死了古靈。

擂台上的場景瞬息萬變，等他們反應過來時，古太清已然是身首異處了。

而且聽仇複生話裏的意思，明顯是要随古靈而去，他們又還能做什麽？

慕晚風此時雖然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但還是開口沉聲問道“什麽事，你說？”

仇複生道“将我和靈兒收進戒指，帶去安甯村，那裏有個荒廢的院落，把我們葬在那兒。”

慕晚風想了想，不管怎麽樣，因爲展青，他也算是拾人牙慧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而且此事也簡單，反正今後得浪迹天涯了，便答應了下來。

“好！”

仇複生笑道“大恩不言謝，容展秋來世再報！”

說完，他擡手将細雪橫在了脖子上。

他的身子軟了下去，閉眼之前，眼睛裏隻有那張凄美的臉。

靈兒，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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