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乍然在墓碑上再次看到這個男人,那些久遠的記憶在言歡的腦海裏再次浮現,她望着墓碑上冷冰冰的照片,心裏生出一種無法言說的窒息感。
“這個墓碑是我大哥的。”傅之行許久之後開口,“家裏人你都見了,就差他了。”
言歡嗯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這裏埋着的隻是他生前的一些舊物,他的屍體一直沒有找到。”傅之行語調平平,就像是在給她講述一件與他無關的事,“我小時候他對我很好,雖然那些記憶有些模糊,但我始終記得他對我的笑,很好看,很溫暖。”
“他死的時候我還在國外,回國後見到的就隻有這個冷冰冰的墓碑。”
“他……”言歡斟酌着開口,“爲什麽找不到他的屍體?”
傅之行沉默一會,道“聽說是被毀屍滅迹了。”
“。……。”
一陣長久的沉默,言歡心頭壓抑的厲害,她很想問問他傅甯川到底是怎麽死的,爲什麽會被毀屍滅迹,可她什麽也不敢問,她怕觸及到他心底最深處的悲痛。
盡管這個悲痛就是她一直以來想要追尋和知道的真相。
言歡有一種直覺,傅甯川的死和傅行之的失憶,一定有某種關聯性。
傅之行幽幽道“昨晚我夢見他了,他一直盯着我看,他笑的很開心,可是他卻哭了。”傅之行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想不通他爲什麽會哭,這麽多年了他從來沒有在我的夢裏出現過……後來我想他是不是怪我沒早一點結婚害的奶奶到死的那一刻都沒看到自己的孫媳婦,也沒報上重孫子,奶奶死了,他怪我…。。”
“所以我想帶你過來讓他看看,告訴他我不是一個人了,我已經結婚了。”
“哥,這是言歡,我給自己找的老婆。”
言歡伸手牽住傅之行,将他的手緊緊握在自己的掌心裏,她看着墓碑上年輕男人的臉,輕聲卻無比堅定的道“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一直陪着你。”
夕陽終于墜落,帶走了最後一點餘晖,天色終于整個暗了來。
凄涼靜寂的墓地裏,兩人肩并肩依靠在一起,就像多年一以前,傅之行拉着她的手走到那個笑的溫文爾雅的男人面前,沖他說“哥,這是珠珠,我給自己找的童養媳。”
季唯東的車開出墓地沒多遠,便在半路遇見了一輛紅色超跑,那車停在路中間,車門上倚着一個身材姣好的姑娘,姑娘的臉長的更好,清麗而秀美絕倫。
“小寶?”季唯東走下車,“你來這裏做什麽?”
傅小寶盯着他身後的那個人看“我來找她。”
“傅小寶!”季唯東怒聲道“你有完沒完?你對你媽有怨言,能不能不要遷怒到小往身上?”
傅小寶淡淡道“誰讓我媽對她這個繼女比對我這個親生女兒還要好呢?”
傅小寶的媽媽陳意在傅甯川死後的第一年就改嫁了,當時傅小寶隻有八歲,她走的時候沒有通知傅家的任何人,甚至她結婚傅家也是最後才知道的,她改嫁之後,從沒再回過傅家一次,更沒有再和傅家的任何人聯系,甚至她自己的親生女兒傅小寶,她也從未來看過她一次。
陳意後來嫁到了一個很平凡的人家裏,季唯東現在的女朋友向往就是陳意的繼女。
相比傅小寶,陳意對她這個繼女非常好,好到沒有人認爲她會是向往的後媽,在傅甯川死後的這十年時間裏,陳意把自己滿腔的愛意與心血全都奉獻給了自己的繼女和她現在的這個家庭,而對于傅小寶,她似乎早就已經遺忘了她。
傅小寶之所以參加閃亮的少女,就是因爲向往也參加了這個節目。
對于傅小寶的情況,季唯東再熟悉不過,雖然心疼她,但季唯東始終覺的她有些無理取鬧,她不能把對陳意的怨恨遷怒到向往身上,那太不公平了。
“小寶,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但是…。。那是你媽的問題,你不能怪到向往身上。”
“你憑什麽認爲我怪她?”傅小寶嘴角帶了一抹嘲諷的冷意“我隻是找她問問我媽的下落。”
季唯東一愣“你找不到你媽了?”
傅小寶道“我一直聯系不上她,她不接我的電話。”
季唯東道“如果是這樣,她也不一定會接向往的電話。”
傅小寶笑了一下,眼底卻帶了一抹悲哀,“不,向往的電話她一定會接。”
從來都是這樣,向往的電話她從來沒有漏接過。
“你找她做什麽?”這時,季唯東身後的向往終于出生,她看向傅小寶,眼底帶着濃重的防備。
傅小寶見她出聲,朝前走了幾步。
季唯東立馬将她護在了身後,這也是條件反射,沒辦法,小寶以前打過向往,那一次,直接把向往打的住進了醫院。
要不是有傅之行護着她,這丫頭又是他看着長大的,季唯東都恨不得弄死她。
她打的可是他季唯東的女朋友啊!
看着眼前像是老鷹護小雞一般的季唯東,傅小寶的臉色更加的冰冷,她隔着季唯東沖他身後的女人道“我隻是想要當面問問她,我生日那天,她爲什麽不來?她之前答應過我的,爲什麽做不到。”
傅小寶的生日已經過去三個月了,這麽說這三個月的時間裏,她一直都沒有聯系上陳意?
季唯東看向身後的向往,“你知道她爲什麽沒去嗎?”
向往不太情願的問道“你生日什麽時候?”
沒等傅小寶回答,季唯東便道“三月二十一日。”
說到這個日子,他和向往同時一愣。
兩人都瞬間反應過來,三月二十一日…。。那一天閃亮的少女項目啓動,而季唯東作爲網站視頻支持方和投資方,他親自去了節目發布會,且是帶着向往一起去的。
與他們一同前去的,還有陳意。
那一天他給向往報了名,而陳意則全程陪着向往,寸步不離。
季唯東突然想到,傅小寶的生日,他也是沒去的。
傅話了,心底已經隐隐猜測到了什麽,可她依舊執着的想要一個答案,她看着向往,淡淡道“你打電話給她。”
向往并不想配合她,可季唯東卻也讓她打,她沒辦法,隻好拿出了手機。
電話打過去,隻響了三下對方便很快接了起來。
“小往啊,什麽事?”
“阿姨……”向往有些猶豫,她不自覺的看了傅小寶一眼,在她越發冷漠的雙眸注視下,她隻好問道“你現在在哪裏?”
陳意柔聲道“我在鳳凰城……”
手上的手機突然被人搶了過去,向往驚呼一聲,剛想要去奪,卻被季唯東一手拉住了。
電話裏,陳意依舊在說着“鳳凰城裏有個很有名的老中醫,我讓他開幾副藥給你,你最近腸胃不好,需要調理一下。小往啊,最近比賽怎麽樣?别太辛苦了,阿姨不指望你能出名,隻希望你健健康康的就好。”
傅完,然後語氣冰冷的開口“我最近腸胃也不好,你也給我抓幾副藥吧。”
對方沉默一瞬,然後瞬間挂斷了電話。
傅小寶依舊沒有來的及問她,她生日那天,她到底爲什麽不來陪陪她。
她緊緊握着手機靜靜站那,許久都沒有動上一下。
“你給我手機…。。”向往終于忍不住出聲,一手伸過來想要拿回自己的手機。
傅小寶猛然擡頭,眸光冷冷的朝她看過去。
向往卻突然大喊一聲“你又想打我!”
傅小寶在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身子便被一股大力狠狠甩了出去,狼狽的摔在地上。
“傅小寶你夠了!”季唯東擋在向往身前,“你二叔真是把你慣壞了,驕橫無禮又不分是非,你若以後再敢打向往,我真對你不客氣!”
他說完,把向往抱上了車,又走回到她身邊,蹲下身子深深的看向地上的傅小寶。
“小寶,你怎麽變成這樣了?小時候的你多可愛。”季唯東想起以前,伸出一隻手想要摸摸她的頭,可他的手卻始終沒有落下來,最後他深深歎息一聲,轉身上了車帶着向往迅速離開。
傅小寶一直看着他的車消失到再也看不見,汽車揚起的塵土噴在她的臉上,她就像是被弄髒了的凋零花朵,被人碾碎丢棄。
她一直沒有等到季唯東回頭,就像那天她生日,她一直沒有等到他來一樣。
她十八歲生日那一天,是她人生中的成人禮,這一日傅之行因爲參加國外的頒獎典禮,回國内的時候飛機延誤了,他沒能趕上她的生日宴,直到第二日早上才回來。而傅政夫婦去國外考察,根本回不來,傅蘇蘇因爲自己婆婆生病住院,他和顧耀天一直陪在醫院裏,根本無暇她的生日宴,顧辭倒是抽空過來了一趟,給她買了一堆的生日禮物,但是隻呆了一會就被當時的女朋友叫走了,到最後隻剩下傅家兩位老人陪她一起吃了生日蛋糕。
傅小寶心裏心心念念的兩個人都沒有來,陳意的電話一直打不通,而季唯東的電話…。。
傅小寶打過去的時候是向往接的,她有些驚訝,也許不明白這麽晚傅小寶爲什麽會給季唯東打電話,她在電話裏告訴傅他在洗澡不方便接電話,讓她一會再打過來。
夜裏11點多,他們住在一起,而他在洗澡…。。
傅小寶自那一日開始,再沒有主動給季唯東打過電話。
她那顆已經破土而出發了芽的愛情種子,被她自己生生掐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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