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記者提出這個問題之後,在場原本喧鬧的記者立馬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周亭亭,她的臉色依舊很難看,眉頭緊蹙,似乎這個問題讓她很難回答。
周亭亭許久都沒有說話,那個記者忍不住又問了一遍,周亭亭視線涼涼的看向他“你是哪個網站的?叫什麽名字?”
這記者想到不久之前發生在出山發布會上的事,當時傅之行也是這麽問過那個小記者,再之後這小記者就被公司炒了鱿魚,然後不知去向了。
他的冷汗瞬間出來了,心想果然是母子啊,做事風格都一樣的。
這時有人輕柔出聲“記者朋友們,你們不要爲難周阿姨,這個問題你讓她怎麽回答呢?這樣吧,你們大老遠跑來這裏也不容易,大家一路辛苦了,我請大家在西山玩兩天吧,你們所有的吃住行都由我承擔,到時候你們可以拿着小票來找我的經紀人報銷,還請大家給我個面子,讓我們把今天的戲份拍完,這個戲耗費了孟導演太多的心血,這也是我們工作室投拍的第一部作品,還請大家手下留情,就此作罷好嗎?”
葉安之坐在輪椅上,微微笑着,眸色清明,神情真摯誠懇,加上她如今腿傷,神色裏未免帶了一絲疲乏與憔悴,人看起來也比之前瘦了不少,看起來挺招人心疼的。
葉安之很會做人,她在圈子裏的人緣一向很好,和各家媒體的記者關系也一直很融洽,尤其今天到場的很多記者都多少在她身上或多或少額的得到過好處,因此聽着她如此一說,有些人便開始猶豫了。
但也有人表示“葉神你能如此照顧我們,我們當然很感激,但是我們作爲記者,大老遠跑西山來就是爲了采訪言歡,了解事實真相的,如果我們什麽資料也沒拿到,回去怎麽和領導交差啊?”
葉安之側頭想了想,“這樣吧,你們可以在我身上挖點新聞,隻要我知道的,我都告訴你們。”
衆人一喜,立馬有人問道“那你和傅二爺是真的在交往嗎?”
葉安之溫柔一笑“我隻能告訴你們,我真的很愛他,非常愛他。”
所有人頓時倒吸一口冷氣,緊接着興奮激動之情溢于言表,這是葉安之出道這麽久以來首次承認戀情,且戀愛對象還是與她青梅竹馬的傅家二少爺。
其實傅之行出道十二年來在娛樂圈裏從未和女明星傳過绯聞,包括和葉安之,在過去的十幾年裏,兩人雖然是青梅竹馬,但傅之行對外隻說她是傅家的幹女兒,他當妹妹看待的,兩人也沒有傳出過任何的戀愛绯聞,直到今年年初,也許是傅之行紅鸾星動了,竟然接連和葉安之以及言歡相繼傳出绯聞來,而且越傳越兇,大有绯聞就是真相的架勢。但于廣大網友和粉絲來說,傅之行與言歡的绯聞幾乎是不可能是真的,因爲不管從哪方面來說言歡都不可能與葉安之相提并論,加之她還有那個所謂的背後金主,以及和霍家不清不楚的關系,就她這情況根本就不可能入傅家人的眼,而葉安之就不同了,從小幾乎是從傅夫人身邊長大的,而且聽說傅夫人一直在撮合傅二爺和葉安之,兩家已經口頭訂下了婚約,且這段時間葉安之一直和傅之行爸媽在一起,很明顯,傅家人滿意的對象就是葉安之,言歡根本就沒戲的。
可所有人都忘了,傅之行他自的感受,他到底喜歡的是誰。
葉安之承認深愛傅之行的新聞如果爆出去肯定會在娛樂圈裏引起驚天大爆,加上今天葉安之是和傅夫人一起來的劇組,傅夫人似乎對葉安之寸步不離,這本身對他們來說已經是一條超級大新聞了,爆料已經夠足,足夠他們回去交差。
至于言歡,反正她打人的照片已經刊登出來了,有圖有真相,這是鐵闆釘釘的事,她想抵賴也賴不掉,所以采不采訪的上她也無所謂,而且他們也并不想因爲采訪他而耽誤孟轲的拍戲進度,對于孟轲這個國内一線大導演,他們記者還是有幾分尊重的,這人是個戲癡,如果因此耽誤他的拍戲進度,他們這些記者肯定都會上他的黑名單,得罪孟轲也不是什麽好事,因此,當場就有很多記者見好就收,表示西山風景确實美,正好可以趁此好好遊玩一番。
圍在葉安之身邊的記者迅速走了一大半,他們臨走前,葉安之還特地讓自己的助理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個超大的紅包。
于是衆人看向葉安之的眼神更加有愛了,心裏頭想着,這樣的人才配的上當傅家的主母。
傅之行身邊和酒店門口依舊圍攏着不少記者,他的耐心已經完全喪盡,他也不再往前走了,而是停在了原地。
“今天攔在我身前的人,有一個算一個。”他的眸光在身前一衆人身上輕飄飄的掠過,嘴角彎出一抹邪惡而殘忍的弧度,“一個都跑不了。”
一衆記者被他眼底和身上所流露出來的殺氣所震懾到,紛紛不由的往後退了幾步,也有幾個膽大的,沖傅之行嚷嚷道“現在是法治社會,這本來就是我們作爲記者的本職工作,你能把我們怎麽樣?仗着家大勢大欺負我們嗎?”
傅之行一笑,像是大漠孤狼咬上了弱小山羊的脖子,嗜血而殘暴“呵呵。”
他沒說話,就隻笑了一聲。
他這一聲笑,又将衆人逼退了一步,不知道爲什麽,這笑聲聽來格外的毛骨悚然,讓不不自禁的打從心底裏想要躲開他。
傅之行面色陰沉,神色冷酷如冰,見衆人退開,他大步跨前,迅速往酒店門外走去。
他每往前走一步,一衆記者邊往後退一步,有的人想上前再攔他,可一見到他那雙陰寒的眸子,立馬吓的魂兒都沒了,哆嗦着不敢再靠近他。
傅之行很順利的走出了酒店大門,外面,陳小四帶着警察也剛剛趕到。
“二哥,你沒事吧?”陳小四迅速上前,上上下下看了傅之行一眼,見他沒受什麽傷,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酒店裏外的所有記者全都徹查一遍!”傅之行冷聲吩咐道,陳小四神色一動,立馬道“二哥放心。”
傅之行又問道“你大哥去了哪裏?”
陳小四道“他現在就在西山。”
傅之行回頭看他“這麽說,老頭子一直沒走?”
陳小四低頭“是。”
周應欽是傅政手底下的第一大将,他是傅政的心腹,傅政在哪他就在哪裏,兩人形影不離,如果周應欽在西山,那麽此時傅政肯定也在西山。
也就是說,自葉安之出車禍那天起,傅政就一直在西山,他一直都沒有離開。
“他昨晚不就是該啓程去甯夏了嗎?怎麽沒走?”
陳小四道“不清楚,我也不敢問大哥。”
傅之行挑眉,回身看了一眼酒店大廳内做在輪椅上的那個女人,以及站在她身後的周亭亭,眸色愈加的冷淡。
這時候蘇柚開車趕了過來。
蘇柚神色萬分愧疚,她本來應該早就到西山了,隻是沒想到會在半路遇到霍少澤霍燦爛陽兄妹,還有梁安晨,和他們糾纏了一番,她昨天晚上才到的西山。更沒想到霍少澤竟然會将她強行留在酒店裏,她被他折騰了一個晚上,今早她看到了言歡打人的新聞,這才心急火燎的趕了過來。
她沖到傅之行身邊,湊到他耳邊輕聲道“老大,言歡打人的新聞上了紫流香和新京都,而且,還被這兩家媒體點名批評了。”
不等傅之行說話,蘇柚就道“我認罰,等這件事處理完你怎麽罰我都行。”
傅卻沒接她的話,神色愈發的晦暗難測。
紫流香和新京都是官媒,看來這一次,有人是想讓言歡徹底翻不了身。
傅之行開上車迅速去了拍攝現場,這個時候蘇柚不敢招惹他,開車默默跟在了後面。
隻可惜,他還是晚到了一步。
拍攝現場,幾個記者倒在地上,臉上青紫一片,嘴裏不斷的哀嚎着,還不時的罵罵咧咧,孟轲身邊的幾個小助理正在他們身邊不住的低聲下氣的勸慰着,傅之行找了一圈沒發現言歡的影子,他心頭一慌,不由大喊一聲“言歡!”
“言歡!”
“别喊了,她跑了。”孟轲不知道從哪裏走出來的,“小寶和藍宇去追她了。”
“跑了?”傅之行道“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孟轲憤怒的沖他大喊“你眼睛瞎了嗎?你沒看見地上躺着的這些記者嗎?言歡她打了人!她不僅敢在醫院門口打人,她還在再拍攝現場打記者!而且打人以後還不敢承擔責任,所以她跑了!”
傅之行根本就不相信他說的話,“言歡不會這麽做,就算她真的打人了也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且她不會跑!”
“我親眼看見她跑的!不僅是我,當時在這裏的所有人都親眼看見她打完記者就跑了,你他媽愛信不信!”
孟轲已然憤怒到了極點,他本來是來找言歡了解一下情況的,順便也想幫她解解圍,畢竟小姑娘還年輕,應付不了那麽多的記者,再說她經紀人和助理都不在身邊,他現在也算是她的直接上司,幫她一把也是應該的,可萬沒想到,他剛到,就見言歡動手打記者。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言歡的身手竟然這樣好,一個人可以打三四個年輕力壯的男記者,而且出手狠辣絕情,那些幾個被打的男記者根本一點招架的能力都沒有,沒一會就讓她打倒在了地上。
他驚慌失措的沖上前去想要去阻止她,可還沒等他沖過去,言歡已經跑了。
“傅二!”孟轲臉色灰敗,眼底甚至有血絲彌漫,“我後悔了,我當初就不該用她。”
不該看在那個人的面子上用她,這個女孩當真是用不得!
孟轲呵呵笑了兩聲,竟有一種英雄末路的錯覺。
一部《出山》,他辛苦三年籌備的作品,就這樣毀在了一個丫頭片子的手裏!
傅之行在拍攝現場四處找尋着,他大聲呼喊着言歡的名字,可是沒有人回應他。
所有人都在找言歡,可沒有人能找到她。
一直到黃昏日落,傅之行也沒有找到言歡。
“言歡!”
傅之行撿起地上掉落的一枚冰藍色袖口,嘴裏喃喃“你在哪裏?”
突然,有隐隐的啜泣聲傳來,那聲音壓抑而低迷,無助和充滿悲凄,傅之行神色一動,繼而眼底流光一閃,他輕喚“言歡?”
啜泣之聲戛然而止。
“言歡!”
傅之行忍住眼底酸脹的感覺,他四處張望着,神色焦晃“你出來,好不好?”
依舊靜寂無聲。
“言歡,你不是說喜歡我?爲什麽連我的話都不聽?這樣,真的一點都不乖。”
“你出來,我帶你離開這裏,不管發生了什麽,有我在呢,我會幫你解決。”
“你還不出來嗎?”
“言歡,我數三個數,你要是再不出來,再不出來····我就忘了你····”
吱呀--
一聲輕響,一扇小鐵門後面走出一個纖細的人影來。
傅之行扭頭,那一瞬,他似乎終于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言歡·····”
他朝她狂奔了過去。
“啪--”
臉上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言歡看着他的臉,雙目失焦“你又要把我忘了?”
“不!”傅之行将她緊緊摟在懷裏,“不是的!我隻是爲了逼你出來。”
“爲什麽你們都要逼我呢?”言歡看着他的臉,目光空洞,“從小到大,夏疏就一直逼我,逼我學習各種各樣的東西,我不學她就打我,她從不把我當她的女兒,她隻把我當成她能進入霍家的籌碼。”
“小時候那些孩子總圍在我身邊罵,罵我是個沒爹的野孩子,罵我有娘生沒爹養,霍家人罵我是個小狐狸精,長大了肯定也會和夏疏一樣,是專門勾引男人的。”
“可是那些記者,我們沒有得罪他們啊,爲什麽連他們也罵我?”言歡的眼神裏終于有了一點神采,卻是迷茫而苦楚的,“他們說我是你和葉安之之間的我報複葉安之,故意打陳意,說我果然是個沒教養的,根本就不配進你們傅家的大門,還說,怪不得霍家一直不任回我,像我這樣的賤人,這樣的····騷狐狸精根本一輩子都進不了霍家的大門····他們還說····”
“别說了!”傅之行一直強忍着的淚水終于掉了下來,這是除了他大哥以外,他第一次爲一個人而落淚。
“言歡你聽着,你很好,你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我喜歡你。”傅之行捧着她的臉,連聲音都是嘶啞的“我很喜歡你的。”
言歡擡眸,對上他黑漆漆的眼睛“可是你把我忘記了。”
“沒有!”傅之行趕緊道“對不起我不該對你說那些話,吓到你了是不是?我怎麽會忘記你?”
“不,你已經忘了···”言歡似乎終于回過神來,她凄然一笑,“十年,我還是你的珠珠,可你早已經不是我的大哥哥了。”
“言歡?”
“你說如果有一天我找不到你了,就去那家賣蛋糕的小路口等你,你就會來找我,可是我等了你一年,你一直沒有來。此後十年,我每一次去那個路口,都沒等到你。”
“言歡,你在說什麽?”傅之行是真的慌了,怕她是不是受到了什麽刺激,他将将言歡抱起來背在身上,快速走出了這處已經廢棄的小院子。
“其實我不想打那幾個記者的,是他們一直罵我····”言歡趴在傅之行的背上,從未有過的安心,剛才的那些惡夢和黑暗逐漸離她遠去,唯有眼前的這個男人,帶她分花拂柳,走向光明。
傅之行沒有帶言歡回酒店,而是帶她去了自己在西山的另一處住所。
他拍戲多年,來西山拍戲的次數太多,有的時候在這裏一呆就是大半年,爲了方便和生活,他早幾年就在西山置辦了房産,隻不過房産上寫的名字是蘇柚的,别人很難查到。
他給傅小寶打了電話,告訴她言歡已經找到了,讓她不必再找,另外又聯系了蘇柚,囑咐她接下來需要做的事情,又聯系了陳小四,讓她盯緊酒店裏的葉安之,但凡她有任何舉動,都要一字不差的彙報給他。
“二哥,那些記者我都已經徹查完畢,他們其中有一些是真的媒體記者,但有一些卻不是,是僞裝記者進入酒店的,這些僞裝者的身份我正在一一核實,我已經暫時将他們扣留在了西山派出所,等查實清楚了,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這在傅之行的意料之中,因此他并沒有絲毫驚訝,隻問道“你大哥他們現在是不是已經西山酒店附近了?如果我沒猜錯,老頭子住的就是新昌大酒店吧?”
陳小四驚訝“你怎麽知道?”
傅之行當下就挂了電話。
随後,他撥打了手機上的一個号碼,這個号碼他一年之中也聯系不了幾次,可這個号碼,他卻早已經爛熟于心。
“什麽事?”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來,男人沉穩有力的聲音傳過來。
“老頭子,言歡今日所受的這些委屈,我要爲她一筆一筆全部讨回來。”傅之行的聲音在電話裏聽來一點情緒起伏也沒有。
傅政怒聲道“你打電話就是爲了和我說這個?”
傅之行淡淡道“告訴你一聲,畢竟是對自己老子出手,給你提個醒,哦,是看在周亭亭女士的份上。”
“你這個不孝子!”
傅之行已經挂斷了電話。
床上言歡已經睡着了,但她睡的相當不安穩,眉頭就一直沒有舒展開過,臉色也十分的蒼白憔悴,手腕和脖子上還有幾道擦傷,唇色也是蒼白的,再沒了之前的粉嫩。
傅之行坐在床邊靜靜看了她一會,言歡嘴裏一直喃喃着,“不要罵我····媽媽不要罵我···别打我····”
“我不是狐狸精···我不是小三····”
“你們爲什麽要罵我····”
“哥哥···哥哥···傅之行····”
“我在。”傅之行緊緊握住她的手,一顆心似乎在被人狠狠撕扯,疼的他無法呼吸。
“言歡,我在的,别怕。”
“傅之行,不要忘記我····”
“不會的。”傅之行低頭,在她蒼白而幹澀的唇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聽見她一聲呢喃“哥哥····”
傅之行湊在她的唇邊“乖,告訴我,你的哥哥是誰?”
言歡掙紮了兩下,似乎很不想說,但是男人又在她的唇上輕吻了一下,聲音充滿誘哄“告訴我。”
許久之後,他聽見女孩委屈而嘶啞的聲音“是豬頭傅···是傅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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