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傅政一眼,轉身又要回樓上。
“程夏疏。”傅政叫了她一聲,語氣森寒而冰冷。
夏疏知道他有話要說,爲了不讓周亭亭懷疑,她隻好走回來坐到了一邊的沙發上,就在傅政的對面,在外看來,兩人似就像是在正常的聊天。
“你到底有什麽目的?”傅政擡眸,冰冷的視線看向她的臉。
對于傅政的逼問,夏疏顯得雲淡風輕,絲毫沒有一點窘迫與害怕的樣子,真的就像是在與他閑話家常。
“錢?我現在不需要錢。”夏疏輕笑一聲“我女兒嫁進了你們傅家,這對我來說就是一輩子的保障,即使她日後離婚,也會分得一大筆财産,所以,我并不需要錢。”
傅政臉色一寒“你到底想要什麽?”
夏疏優雅的将雙腿交疊在一起,反而安慰起他來“你别這麽緊張,我并不是來爲難你的,更不會威脅到你,畢竟如今你們傅家是我們母女最大的靠山,你們要是不好了,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我巴不得你們傅家一輩子榮華富貴,巴不得你此後官運亨通一帆風順,這樣我們母女也會跟着一輩子享福,這麽淺顯的道理我怎麽會不懂?我過來真的就是來陪陪我女兒,加之傅夫人的殷勤招待,我這人孤獨慣了,從沒被人這麽熱情對待過,我有點貪心,所以想在這兒多住幾天,你真的不必如此防備着我。”
傅政眼神陰骘,冷冷的注視着她“我警告你,不要算計到亭亭身上!你要是敢傷害她,我一定饒不了你!包括你那個好女兒!”
夏疏輕聲一笑道“傅夫人是個好女人,我挺喜歡她的,如果可以,我真的挺想和她做朋友的。”
傅政森寒道“你妄想!”
夏疏笑容一收“我說了,我隻是應傅夫人的邀請來做客,你要是不信我也沒辦法。”
傅政盯着她的臉“真的是這樣嗎?我可從沒忘記過,你十年前是怎麽算計我的!”
夏疏擡眸看他,臉色也陰沉了下去,語氣卻還是清淡柔和的。
“我算計你?我隻記得你當時挺爽的,不依不饒的折騰了我一個晚上。”
“你閉嘴!”傅政臉色鐵青,不自覺提高了音量,又擔心被人聽到,立刻四下看了看,見無人,他身子前傾,壓低聲音道“那一晚,是我今生最最後悔的事!你要再敢在我面前提起,我就撕碎了你!”
夏疏冷笑“說的好像是我當初強迫你一樣,難道不是你主動的嗎?主動找到我,主動幫助我,主動……”她的身子也往前探了探,“上了我的床。”
傅政死死盯着她,胸口劇烈起伏着“當時是我糊塗了!”
“現在不糊塗了麽?”夏疏眼神嘲諷“我記得你當初對我挺迷戀的,還曾想過要和周亭亭離婚娶我呢。”
“你閉嘴!”
“好啊,我不說了。”夏疏真的閉上了嘴巴,重新坐回到沙發裏,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姿态悠閑的喝起了茶。
傅政臉色鐵青的坐在沙發上,許久情緒才平息下來。
“你說吧,到底想怎麽樣?”傅政疲憊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臉倦色“我知道你不會平白無故的出現在我面前的,你拿此事要挾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有事說事,幹脆一些,隻要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和亭亭面前,你的要求,我都盡量滿足。”
夏疏放下手中茶杯,輕柔一笑“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我直說。”
“你想辦法讓霍家承認言歡的身份,讓她堂堂正正的做霍家的女兒,入霍家的宗祠,上霍家的族譜,我不要再讓她做私生女,我要讓霍長林親口對所有人承認,言歡就是他的孩子,是他們霍家的孩子!”
傅政不可思議道“你讓我一個外人去插手霍家的私事?你怎麽想的?”
夏疏笑了笑“傅書記,我相信你會有辦法的。”
傅政還想說什麽,樓上傳來周亭亭和傅蘇蘇的笑聲,兩人一起下了樓。
“不好意思啊親家母,都怪蘇蘇,不就是出去轉轉嗎,一連換了十幾套衣服。”
“嫂子你還說我,你也換了好幾套吧?還重新又化的妝,怎麽,還想出去背着我哥勾引小鮮肉去啊?”
“去你的!”
姑嫂倆感情很好,說話也沒什麽顧忌,夏疏看着眼前打打鬧鬧的兩位中年婦女,眼底有了淡淡的羨慕之情。
周亭亭和傅蘇蘇都是精心打扮過的,兩人本就是美容胚子,年輕的時候在京都也都是風雲人物,雖然現在是年齡大了,可看起來依然賞心悅目,夏疏站起來,發自内心的誠懇道“你們都很美。”
周亭亭受寵若驚“再美也美不過你呀,親家母的姿色,放眼整個京都還真沒有人能比的過,你要是再年輕幾歲,都能進娛樂圈當明星了,現在圈子裏那些明星,個個一張臉假的要命!當然,咱們家阿除外,她那張小臉,真是完全繼承了你的美貌,我看啊,所有女明星都不如她漂亮!”
傅蘇蘇在一邊提醒她道“嫂子,親家母之前本來就是大明星,她就是二十年前那個被說是美貌傾城的越劇明星程夏疏啊!我哥以前可愛聽她唱戲了,你都忘了?”
周亭亭一臉震驚的看着她“程夏疏?你真的是程夏疏?”
夏疏眸色一緊,面色不變“嗯,是我。”
“真的是你啊!”周亭亭一臉欣喜的上前握住她的雙手,又仔仔細細上下看了她一邊,仍然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竟然真的是你……我都沒認出來……網上都傳說你去美國了,沒想到你就在我們身邊啊!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夏疏被她弄的有些疑惑,心裏又有些緊張,難道她是知道了些什麽?
傅蘇蘇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出來沖夏疏解釋道“親家母你不知道,我嫂子是你的超級戲迷,以前她和我哥在雲城的時候,隻要有你的演出,她一定會去看,本來我哥不喜歡聽越劇的,被她帶的也喜歡聽了,後來,連我哥也是你的粉絲了。”
傅蘇蘇說着,去問傅政“哥,你是不是也眼拙了,沒認出你偶像來吧?”
要是認出來了,怎麽可能還會對她如此冷淡?
傅政眼底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站起來,幹笑一聲“是啊,沒認出來。”
傅蘇蘇取笑他“虧你聽了人家這麽久的戲,竟然沒認出來!”又對夏疏說道“我哥也挺逗的,當初死活不想去聽戲,但沒辦法,我嫂子愛聽,每次都逼他一起去。後來因爲我爸媽身體不好,我嫂子回了京都照顧他們,但又實在想聽你唱戲,所以就讓我哥每次去聽戲的時候幫她把你唱的曲兒給錄下來,我哥爲此還專門找了你們劇院的領導,他錄完了再傳給我嫂子聽,沒想到就這樣久而久之,我哥也成了你的超級粉絲了!後來我嫂子再去雲城看他的時候,發現他屋子裏到處貼了你的宣傳照片,我哥當時真的挺迷戀你的。”
說着無心聽着有意,傅蘇蘇一席話說完,夏疏和傅政的臉色都變了。
可周亭亭絲毫沒有察覺到,還沉浸在自己親家母竟然是自己偶像的喜悅裏,自顧拉着夏疏的說道“你是不知道,當初我見他那麽迷戀你我還因此和他鬧過脾氣呢,也小小的吃醋了一把,但後來也想通了,誰沒幾個愛慕的偶像呢?我也有很多喜歡的男明星呢,我一想今後我們夫妻倆都是你的粉絲了,覺的也挺好的,然後就一點也不生氣了。隻是後來你退隐了,我們再也聽不了你唱戲了,爲此他還失落了好一陣,本來以爲今生再見不到你了,沒想到你竟然成了我們的親家,這是多麽奇妙的緣分啊!”
夏疏松了一口氣,溫柔一笑“是啊,我也沒想到。”
周亭亭又沖傅政道“這下你該願意和我們去轉轉了吧?”
傅政眼底風起雲湧,他極力克制好自己的情緒,輕笑道“我也想去,可是工作實在太多。”
“不差這一會的時間,你回來再幫也不遲。”周亭亭嗔怪的過去将他拉了過來,“夏疏現在就站在咱們面前,你不是早想着和她能一起狂街遊玩嗎?如今你願望終于可以實現啦,不僅如此,你以後想什麽時候見她都可以,她是咱們親家了!想想就覺的高興,老天爺真是厚待我們,好了不多說了,咱們趕緊走吧。”
周亭亭拉上夏疏,又沖身後的傅政道“你也别收拾了,趕緊出去給我們開車去!”
傅政眸色深沉的看了夏疏一眼,還沒說話,又被周亭亭催促道“趕緊的啊!”
傅政知道今日躲不過,隻好跟着她們走出去。
。。。。。。。。
人民醫院裏,傅之行帶着言歡和傅小寶到了向往的病房裏。
陳意不在,也不知道去了哪裏,隻有季唯東依舊守在病床前。
傅之行特意去找了主治向往的醫生,詢問了她現在的情況。
“她身體的各項指标都已經恢複正常了,按理說也應該醒了,可是也不知道爲什麽,已經三天了還沒醒。”醫生也很不解“剛才季先生已經來找過我,他請求我讓院裏的專家針對向小姐目前的情況組織一次專家會議,商讨一下下一步對向小姐的治療計劃,正好你母親也從美國找來了專家,到時候我們會一起商量。”
“美國專家現在在醫院裏嗎?”傅之行詢問。
“他剛下飛機,這會應該去酒店了,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來醫院了。”
傅之行打電話給周亭亭,問了美國專家的下榻酒店,派了大姚專門去接他。
從主治醫生的辦公室出來之後,傅之行便看見走廊裏簇擁了一大批的媒體記者,此時他們正将言歡和傅小寶圍在中間,唇槍舌炮的問着一個個尖銳的問題。
“請問傅小姐你爲什麽會把向往推下樓去?你和她有仇嗎?”
“聽聞說你是向往和季唯東中間的第三者,你不滿季唯東要娶向往,所以才想着報複她是嗎?”
“你是不是一直在利用傅家的關系對付向往?向往幾次受傷是不是都和你有關系?”
“網上說向往是你母親改嫁之後的繼女,那她也算是你的姐姐,你這麽對向往,你母親知道嗎?她有沒有怪你?”
“我想請問言歡小姐,此次事件裏,你是不是傅小寶的幫兇?”
“言歡小姐,傅小寶推向往下樓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在她身邊?那你爲什麽沒有阻止她?”
“請問你們,如果向往如果一直醒不過來,你們打算怎麽辦?”
言歡一句也沒有回答她們,她一直緊緊拉着傅小寶的手,非常克制有禮貌的沖那些記者說道“請你們讓開一下,不要堵着我們,謝謝!”
記者們哪裏會讓開,她們往前走到哪就堵到哪兒。
“請問今天來醫院是來看向往的嗎?是來道歉的嗎?”
“二爺爲什麽沒跟你們一起來?是不敢出面嗎?”
言歡蹙緊了眉頭,依舊沒有回答他們的任何問題。
而此時,背後傳來一聲驚叫,記者們紛紛朝後面望過去,這才發現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他們後面。
“傅二爺!”記者們驚呼連連,紛紛朝他圍了過去。
傅之行站那沒動,面無表情的在那些記者臉上掃了一下,淡淡道“第一,我們不是來道歉的。第二,這件事和言歡沒有絲毫關系。第三,這件事由我全權處理。第四,如果想保住飯碗,現在就馬上離開醫院。”
記者們面面相觑,有人還想繼續追問“二爺,您能給我們說一下事情的經過嗎?傅小寶到底爲什麽要把向往從樓上推下去?她難道真的想讓向往死嗎?請問傅書記和傅老爺子知道這件事嗎?”
傅之行視線在那記者臉上一掃,那人趕緊閉上了嘴巴。
不過還是有不死心的人繼續問道“二爺,這件事如果繼續發酵下去,會不會影響到您父親的仕途?”
傅之行冷聲道“你們操心我傅家的事,倒不如操心一下自己的飯碗。”
記者們知道在他嘴裏也問不出什麽,再追問下去恐怕就要真的失業了,隻好作罷,悻悻離去。
傅之行過去和言歡一起安慰了一下傅小寶的情緒,又告訴她一會美國專家要來,小姑娘這才有了一點精神,跟着他們去了院長辦公室。
院長是周亭亭的同學,十分熱情的招待了他們。
他們一起在辦公室等了有一個多的那個史密斯先生就到了。
史密斯先生是個純正的美國人,卻是個中國通,他非常熱愛中國的文化,尤其喜歡研究中國的中醫,經常往返于美國與中國之間,因他之前曾給傅老爺子看過病,和傅之行還算熟悉,因此傅之行也沒和他客氣,他一來便催着他去給向往診治了。
一個小時候之後,史密斯先生爲向往做完了全方面的檢查,他的檢查結果和醫院裏的一樣,她的各項指标都沒問題。
“那她爲什麽一直不醒?”季唯東追問道。
史密斯先生先是看了傅之行一眼,然後才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解釋道“大腦本來就是我們身體裏最複雜的器官,她的腦子受到撞擊,雖然身體各項指标是沒有問題,但是也難保她腦部神經裏有哪部分是我們暫時沒有排查出來的,所以後續還是再觀察一下吧。畢竟她也隻是昏迷了三天,有很多人昏迷一年半載或者更長的時間再醒過來的也有,你需要有耐心。”
季唯東閉上眼睛,神色木然。
傅小寶走到他身邊,她低着頭猶豫了一會,然後道“你一直守在這裏身體會吃不消的,今晚我替你守在她吧,你回家休息一下。”
季唯東垂眸看她,眼底是隐忍的痛色,他淡聲道“沒事,你别管我。”
傅小寶咬了咬唇,神色凄楚,然後被言歡拉出了病房。
病房外,史密斯先生特意将傅之行拉到了一邊,他說道“我來之前你媽咪已經将這個向往的事情告訴了我,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隻是當着季唯東的面我不好說。”
傅之行問“什麽?”
史密斯湊近他的耳朵,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傅之行眸一動,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傅之行拍了拍史密斯先生的肩膀,笑道“今天辛苦你了,一下飛機就把你扯到了醫院裏,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在明月樓請你吃飯。”
史密斯先生最愛吃明月樓的飯菜,聽聞此一雙眼睛都亮了,“好,明日我可等着你!若等不到你,我找你家裏去!”
“放心。”傅之行沖他拜拜手,兩人微笑着分開。
“剛剛史密斯先生給你說了什麽?”言歡好奇問道“這麽神秘,還趴到你耳朵上去說。”
傅之行摸了摸她的臉蛋“等會再告訴你。”
他拉着言歡的手走到傅小寶身邊,看她蒼白着臉呆呆愣愣的樣子,上去踢了她一腳。
“你幹什麽?”傅小寶都快哭了,“你這個時候還欺負我!”
傅之行道“過來。”
“幹什麽?”
“我讓你過來!”傅之行重複道。
傅小寶隻好走到了他近前,傅之行過去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傅小寶立馬瞪大了眼睛,緊接着整張小臉通紅一片。
“你瘋啦?”
傅之行道“你去不去?”
傅小寶惱怒道“我不去!你做什麽讓我去親他?你怎麽這麽讨厭!”
言歡也詫異的看向傅之行“你讓小寶去親誰?”
傅小寶沖向言歡安撫一笑,然後又對傅小寶道“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他的嗎?現在我給你這個機會,有便宜你不占嗎?”
“這什麽破便宜?”傅小寶又羞又惱“我才不稀罕!他又不喜歡我!”
“你怎麽知道他不喜歡你?你試試不就知道了?”傅之行看着她,“小寶,你就當着向往的面親他,你看他會有什麽反應。以前向往不是也在你面前這麽做過嗎?你當時的心情怎麽樣?很心痛很難過吧?你也讓她嘗嘗這個滋味。”
“可是向往她……。”
傅之行一笑“小寶,聽二叔的話。”
他眼神裏的笃定讓傅小寶察覺到了什麽,她雖然疑惑,但也知道二叔不是魯莽之人,他做事一向謹慎冷靜,他讓她這麽做,一定是有目的。
傅小寶猶豫一瞬,看了傅之行一眼,轉身進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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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唯東見她去而複返,一雙眉頭蹙的死緊“你又來做什麽,趕緊滾!”
傅小寶盯着他的臉看了一會,沖過去踮起腳尖抱着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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