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乘電梯抵達葉知溫的家門口,他家的門開着,秦楚還沒走近,就聞到了一股糊焦氣味。我們的葉博士,是個黑暗料理者,做的菜難吃的一逼,卻十分享受自己做菜的過程。
秦楚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才抱着赴死的決心踏步走進他家。
秦楚一隻腳跨入葉知溫家的時候,就聽到他家的智能機器人播報道:“主人,有外星人入侵。”
秦楚額頭閃過幾道黑線。
葉知溫,心髒研究專家葉博士,戴上眼鏡文質彬彬,披上白大褂自帶一股精英範。然而私下底,這逼卻是個幻想主義者,堅信這星空中有無數外星人,而地球人隻是其中一種生物體。
他還是個眼瞎癌,看任何網紅的兩米大長腿和D罩杯,都堅信那是真的,是純天然的。五年前,葉博士無意間被一雙大腿部刺有一朵郁金香的美腿所勾引,堅稱要找到那雙腿的主人,娶她爲妻,否則他甯願單身一輩子。
于是這些年裏,他就真的在找,從未放棄。
秦楚盯着那個被做成熊貓模樣的保姆機器人,朝他比了個開槍的手勢。
熊貓無動于衷,又播放了一遍有外星人入侵的消息。
地球人葉博士端着一個托盤從廚房裏走出來,他擡頭望了眼秦楚,朝他一笑,忙說:“你來了,快過來,知道你要來,我特意給你準備了豐盛的早餐。”
秦楚盯着葉知溫所謂的豐盛的早餐——
兩碗小馄饨,兩個邊緣糊了的煎雞蛋,還有一碗泡椒酸辣黃瓜。
秦楚目光在煎雞蛋上面多停留了數秒,接着眼露欣慰之色。不容易,他從十幾歲開始就被葉知溫的廚藝荼毒,他吃的葉知溫做的第一個煎蛋,那味道,又焦又糊,裏面還有被煎成咔吱脆的雞蛋殼。
十多年過去,随着葉博士眼尾皺紋偷偷地生了出來,他的廚藝終于也提高了一些。
秦楚放了心,大步走過去,在餐桌旁坐下。
葉知溫将一雙筷子、一個勺子遞到秦楚的手邊,對他說:“我今早一共煎了五個雞蛋,就你盤子裏這個最好看。”他指了指自己的,說:“我的糊得比較厲害。”
秦楚拿起筷子,嘗了一點雞蛋,味道中規中矩,但也不難吃。“進步不小啊。”
聽到秦楚的稱贊,葉博士有些激動。“快嘗嘗馄饨,昨晚一直在研究所工作,早上回來已經五點了,睡不着,索性包了些馄饨,你嘗嘗好吃不。”
秦楚盯着那馄饨看了數秒。
白碗,清湯,可愛的小馄饨。看上去很好吃的樣子。
秦楚用勺子舀了一個馄饨,一口吞下去,表情頓時變得扭曲起來。他艱難地吞下馄饨,表情痛苦地說道:“你跟茆慶國是親戚?”
葉知溫表情迷茫,納悶地問:“誰?”茆慶國是誰來着?
秦楚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才說:“中鹽集團的董事長。”
葉知溫呆了幾秒鍾,才恍恍惚惚意識到秦楚這是拐彎抹角地嘲諷他馄饨餡鹽放多了。
“不吃滾。”葉知溫直接奪走秦楚的筷子和勺子,自己低頭狂吃起來。
自己做的食物再難吃,當事人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等葉知溫吃完早餐,将餐桌上的殘局收拾幹淨,秦楚兩局神廟逃亡已經Game-over了。見葉知溫走過來,秦楚把手機一收,擡頭問他:“檢查報告呢?”
葉知溫本來是想說幾句什麽話的,但被秦楚這一打岔,就給忘了。“報告啊。”葉知溫轉身走進書房,取出背包裏面的一份密封文件。
秦楚打開報告,盯着那些數據看了起來。
第一份文件,鑒定的是他跟秦懷瑾的血緣關系——
秦楚,血型:P;
秦懷瑾,血型:A;
...
在上述結果中,被檢孩子在D21S11D18S51PentaE等基因座不能從被檢父的基因型中找到來源。
經我研究所鑒定,秦楚與秦懷瑾确認無血緣關系。
秦楚看到第一份鑒定報告的結果,并沒有感到有多難受,或是受到震驚,反倒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再看他與張詩文的學院檢查報告的時候,秦楚還是緊張了一下。
當他翻開這份鑒定報告,看到張詩文的血型欄上,清清楚楚地寫着O的時候,秦楚的目光倏然間凝固住。
葉知溫将掌心按在秦楚肩膀上,他說:“當我發現張總的血液是O血型的時候,我第一反應是懷疑自己搞錯了。我又重新核對了一遍,确認每個細節都沒有錯,張總的确是O血型的時候,那會兒我的表情比你現在還要凝重。”
“老實說,我是沒想到,你的猜測竟然應驗了。”
葉知溫繞過沙發,在秦楚身旁坐下來。他指着秦楚手裏的報告單,唏噓說道:“平時看張總跟秦叔叔寵你那勁兒,誰都不會相信你竟然不是他們的孩子。”
秦楚沒有搭理葉知溫。
他仍然認真地将那份文件看了一遍,生怕看錯任何一個數據對照表,直到看到報告表最底下那行寫着他與張詩文确認無血緣關系的結論,秦楚這才放下報告表。
他并靠在一起的雙腿分開了些,上半身微微下傾,雙手關節立于膝蓋腿上,十指交叉,兩個大拇指抵在額頭中央,陷入沉思。
略長一些的黑發灑落在他的眼睛四周,遮住秦楚那雙眼睛。
葉知溫視線斜斜,他暗自打量秦楚,發現秦楚那雙總是顯得绯紅的雙眼,已經徹底紅潤。
葉知溫知道秦楚心裏不好受,他站起來,丢下一句:“我還沒有洗澡,有些困了,我先去洗澡了。”說完,他沒等秦楚答話,先回了房間。
聽到葉知溫房間門關上的聲音,秦楚剛還顯得線條平直的肩膀陡然間塌了下去,變得彎曲、頹喪。
幾滴眼淚,落在地闆上。
秦楚意識到自己哭了,忙伸手去揉眼睛,可越揉,眼淚就越多。
秦楚覺得自己這樣挺沒出息的,他知道這不是什麽生死大問題,但他心裏就是覺得難過。
任何人突然得知自己并非敬愛的父母的親生孩子,心裏都會難受。
秦楚年及三十,自己也是要當父親的人了,但他也是個孩子。隻要父母在,孩子就永遠都是孩子。